對丹卿而言, 孔四貞的過往只是個叫人心生感慨的故事罷了,並沒有非要追根究底,年前一熱鬧,她也就拋之腦後,沒再問過。
二十九的這一日,丹卿被康熙叫到乾清宮裏寫福字,一進門就看到康熙身邊站着一個陌生的男孩兒,一身質樸的青衫,清清瘦瘦的,眉眼卻十分精緻好看。
“他叫孫天闕,等過了年要給胤?做伴讀。”
康熙笑眯眯的介紹了一句,然後就叫丹卿過去寫字。
丹卿還記得這個名字,知道他是那位傳說中的孔四貞格格的兒子,不過常寧曾經說過他過了年就十歲了,這個年紀給胤?做伴讀,是不是大了些?
丹卿有些好奇,忍不住偷偷打量孫天闕,只見他一直垂着頭恭敬的站着,身上沒有半點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應有的活潑,也沒有伴駕的拘謹無措,彷彿是一塊石頭一般,冰冷而疏離,不像活人,倒像是個擺件。
許是丹卿的目光過於直白,孫天闕微微抬起眼睛看了過來,卻又在對上丹卿視線的一瞬間挪開了。
丹卿眼尖,在他轉頭的一瞬間瞧見了他領子裏有一抹青紫,在白皙纖細的脖頸上顯得分外猙獰。
他受傷了?
怎麼會傷在脖頸這麼致命的地方。
是誰傷了他,康熙知道嗎?
或者,就是因爲他這傷,康熙纔會突然將他帶進宮來給胤?做伴讀的?
丹卿心中疑惑,眼神更是不離孫天闕,孫天闕被看得渾身難受,卻只能死死忍着不抬頭,生怕再跟丹卿對上視線。
進宮給四阿哥做伴讀是聖旨,亦是爲了保命,可他不願與公主有任何的接觸,他不想再被母親斥罵無恥,指責他妄圖攀龍附鳳。
公主是金枝玉葉,即便只做朋友,他這個罪臣之子,也沒有資格。
“朕叫你來寫福字,你總盯着他看幹什麼?”
康熙放下筆將閨女提溜到眼前,“他可不是八旗裏的皮小子們,你老實些,不準欺負人家。”
丹卿不滿道:“汗阿瑪,在您心裏我難道是個欺行霸市的混世魔王?我就是瞧着他長得好看多看了幾眼而已,誰欺負他了!”
“好看也不能多看,"
康熙也不滿,“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個小姑娘,盯着人家男孩子看成什麼樣子!”
丹卿不想跟他爭辯,只是嘟囔道:“不看就不看,反正以後日日都要在一起讀書,總有讓我看夠的一天。”
康熙氣笑了,回了一把閨女的頭髮:“你可老實些吧,不然朕就叫他給胤?當伴讀去,看你還敢不敢看!”
丹卿秒慫。
其實相比康熙,丹卿更怕胤?一些。
雖然胤?對她也很好很溫和,但她就是覺得胤?骨子裏有些她不敢去碰觸的東西。
就像之前在清華園的時候,她不過就是跟張廷玉說了兩句話,便害的張廷玉被懲罰,那時的胤?真的叫她覺得畏懼,所以那之後雖然在上書房也能時常碰到張廷玉,她卻是再不敢亂搭話了。
孫天闕雖然是武將之後,但瞧着蒼白瘦弱,可憐兮兮的,還是叫他跟着胤?安穩度日吧,真落在胤?手裏,她怕他撐不了幾日。
“哎呀,汗阿瑪您不是要寫福字麼,別偷懶,”
丹卿岔開話題,“我要一張最大的貼在牀頂上,睜開眼睛就能看到的那種。”
康熙挑眉:“朕是叫你來寫的,你倒是給朕安排上活計了?”
丹卿嘻嘻一笑:“我是肯寫的,不過我寫出來的福字汗阿瑪您肯貼嗎?”
康熙大手一揮:“你寫就是了,你寫多少,朕就貼多少!”
寫福字嘛,每年過年的傳統項目,對於丹卿來說,倒也不難。
只不過以前寫福字她用的都是馬克筆,如今用上毛筆,多少還是有那麼點橫平豎不直。
“你手上用些力氣,又不是畫龍呢,怎麼還能扭來扭去的?”
康熙站在一邊挑刺,“注意結構,你這個點寫這個大,豈不是要左重右輕了?”
丹卿全然不爲所動,“龍飛鳳舞”的寫了一個全身都歪歪扭扭的福字,然後自我欣賞了一番,感覺自己這字寫得十分有長進了??
至少這麼多筆畫堆在一起不再是一團亂麻,能叫人看出來是個字了,不是嗎?
康熙嘆了口氣,叫丹卿換張紙再寫個試試。
丹卿提筆去蘸墨,才發現站在桌邊磨墨的竟然是孫天闕。
他瞧着瘦弱,手臂卻很穩,不急不躁的一圈圈磨着,彷彿做慣了一般。
見丹卿突然定住不動,康熙順勢看去,忍不住皺了皺眉。
梁九功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接過孫天闕手中的墨條,笑道:“怎麼能叫小公子做這個,奴纔來便是,您去歇歇吧。”
孫天闕也不爭搶,聽話的鬆手後退幾步,又回到了之前低頭恭立的模樣。
丹卿看向康熙,用眼神問道:他怎麼回事?
康熙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丹卿不要問。
“天闕,你去瞧瞧太子跟四阿哥說完了話沒,叫他們也過來寫福字。”
康熙開口吩咐道。
孫天闕恭敬的應下,聲音卻是十分沙啞。
等他出去後,丹卿才問康熙他到底怎麼了,康熙嘆了口氣:“他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前幾日因着偷跑出去玩,差點被他娘掐死,朕也是可憐他,便叫他在宮裏躲躲。”
因爲出去玩差點被他娘掐死???
這幾個字連在一起,讓丹卿覺得毛骨悚然。
她聽說過孔四貞的故事,對這位奇女子既敬佩又同情,但無論如何,身爲母親也不能爲着出去玩這點小事要掐死自己的兒子吧!
怪不得孫天闕脖子上有傷,聲音也沙啞,只怕當時是萬分兇險,所以就連康熙都起了惻隱之心,不顧合不合適先將人接進宮裏再說。
“這事兒別跟老祖宗提,等過幾日他傷好了,朕再叫他去慈寧宮裏拜見。”
康熙叮囑道。
丹卿點了點頭,然後突然問道:“汗阿瑪,我聽說孔格格是老祖宗的養女,那按輩分算,我應該管孫天叫,叫??”
這姑奶奶的兒子,是應該叫表叔還是表舅啊?
康熙在丹卿的額頭上點了點:“什麼表叔表舅的,又不是自家親戚,不過是個奴才,你喊他名字就是了。”
丹卿愣了一下。
她以爲對於康熙來說孔四貞母子兩個是有些不同的,可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康熙這語氣就好像在說豢養的寵物,會因爲它受傷而心生憐憫,但也不會有再多其他。
儘管已經來到這裏快一年了,但是丹卿還是不太能適應這種階級分明的社會制度。
不過有些話她也就只敢在心裏想想,半點不能表露出來,於是便又拿起筆,繼續“畫”她的福字。
胤?和胤?過來的時候,康熙和丹卿正因爲怎麼寫福字“吵架”。
“你要寫字就好好寫,這些奇形怪狀的字也能算福字?”
康熙頭疼的看着紅紙上的鬼畫符,“你寫這玩意朕可不貼,沒得叫人笑話!”
丹卿不服:“誰說福字就必須得端端正正的寫了?我這是花體字,這張是“福兔',這張是'福龍',不像嗎?”
康熙左看看右看看,也沒看出來哪裏像龍像兔子。
他懷疑的看向丹卿,總覺得小閨女是在強詞奪理。
胤?和胤?上前請了安,然後一起過去圍觀丹卿的福字。
“其實還是能看出來這是隻兔子的,”
胤?伸手比劃了一下,“這裏是兔耳朵,這是尾巴????"
“這麼長的兔尾巴?"
胤?懷疑道。
胤?解釋:“兔子尾巴就是長長的,不過平時縮成一團,纔看着像球一樣。”
這個他有實踐,丹卿送他的兔子可是叫他仔仔細細觀察了許久呢。
“果然還是四哥有見識,”
丹卿湊過去挽住胤?的胳膊,“不像汗阿瑪,一點兒都不懂得欣賞!”
康熙笑罵:“朕爲什麼要懂得欣賞你這筆爛字?管你是兔子尾巴長還是短,總之你寫成這樣,朕可不敢往外掛!"
丹卿瞪眼:“君無戲言!”
康熙嘖了一聲:“字不怎麼樣,成語倒是學得通,保成,你來說說,就她這鬼畫符,能掛在乾清宮裏嗎?”
胤?忍笑:“要不掛我屋裏吧,我不嫌棄。”
“果然還是二哥哥最好了!”
丹卿伸出兩根手指對着康熙得意的笑。
康熙也是含笑搖頭:“罷了罷了,你們兄弟兩個慣會寵着她,朕可說不過你們仨!梁九功,去給你四公主弄點兒茶點來堵住她的嘴,可別叫她在這兒給朕搗亂了。”
梁九功早有準備,立刻叫人送了丹卿喜歡的甜水點心進來。
丹卿有的喫喝也懶得再寫字,高高興興的蹦?過去用了起來。
康熙帶着胤?胤?繼續寫字,丹卿則是悄悄對着孫天闕招了招手。
孫天闕想裝作沒看到,但見梁九功也看過來,又不敢,只得咬牙走了過去。
“來,坐這兒一起喫。”
丹卿大方的分享。
雖然康熙說了孫天闕只是奴才,可丹卿卻覺得他是個剛剛被親生母親傷害過的可憐孩子。
人在經歷了極度痛苦的事情之後容易產生各自心理問題,這時候更需要有人多加關心照顧,才能走出困境,以免烙下心魔,走偏了路。
不管是不是身份有別,至少他們以後要做很久的同窗,她對他好一點也在情理之中的,對吧?
丹卿偷偷勸服了自己這麼做沒問題,然後就對着孫天闕眨着大眼睛笑。
小姑孃的友善讓孫天闕稍稍放下心防,他回頭看了一眼康熙父子幾個沒空理會他們,才走到丹卿身後,接過了丹卿遞過來的一塊慄子糕。
見孫天闕不肯坐下,丹卿也不勉強,只是示意小太監給他也上一杯甜水,然後趁着沒人注意的時候,將自己剛剛藏在袖子裏的一張福字塞給了他。
明日就是除夕了,他在宮裏沒有親人,想來會十分孤單吧。
反正她畫的福字也沒人喜歡,不如就送給他做個伴兒好了。
孫天闕覺得收丹卿的福字不妥,可又怕拉扯間被康熙瞧見,不敢不接,最後只能咬牙收了,悄悄塞進了袖子裏,想着不過是張紙,大不了回去燒了就是了,總不會留下什麼把柄。
不多時,胤祉和胤祉也被康熙叫來寫福字。
康熙素來有給官員親貴派福字的習慣,往年大半都是他自己寫的,今年突發奇想叫丹卿來寫,雖然丹卿寫的不好,但胤?的字已經頗有章法,胤?雖然還未得其意,但也算是工整乾淨。
所以康熙乾脆就將這寫福字的活計交給了兒子們,只不過胤的字過於不羈,讓康熙忍不住罵他幾句。
“你瞧瞧胤祉的字多整齊,你那張牙舞爪的像什麼樣子!”
胤祉被誇了也不得意,只是埋頭寫字,他的字就像是印刷刻出的活字一般,一連寫了好幾個,竟是各個都一模一樣。
丹卿喫飽了喝夠了,瞧着這兒也沒她什麼事了,便起身告退,說要回去跟公主們一起去給太皇太後寫福字。
往年可沒有這樣的傳統,但丹卿願意玩,康熙也樂得公主們哄太皇太後高興,便大方的給出了紅字筆墨,叫她們自己玩兒去。
慈寧宮裏也是難得這般熱鬧。
大公主雖然也會寫字,但她沒有什麼耐心,寫了幾個福字之後就依偎到太皇太後身邊去幫忙剝慄子去了;
二公主學得是館閣體,寫小字尚可,卻不擅長寫大字,寫了幾張都不滿意,探頭去看三公主怎麼寫。
三公主卻是出人意料的寫得一手好字。
幾位公主中,三公主平日裏最不顯山露水,宮裏人總是將她當成二公主的附庸,提起二公主的時候,纔會捎帶上她一句。
可今日見她提筆,方纔知道這位看着怯弱的三公主,卻能寫得一筆瀟灑的行書,筆意風流。
“三姐姐寫得真好看。”
丹卿欽佩道,“你幫我也寫一張吧,我要貼在牀頭上看。”
三公主羞怯的一笑,並不說話,手上卻依着丹卿的話,給她寫了一張大大的福字。
“老祖宗,您看,好不好看?”
丹卿舉着三公主的字跑到太皇太後面前顯擺。
太皇太後也是驚訝:“往日裏只知道三公主精於茶道,卻沒想到還寫得這樣好的字,你臨的是誰的帖子?”
三公主弱弱答道:“額娘宮裏有一幅《前赤壁賦》,我自己對着亂寫的。”
太皇太後其實對這些漢人的玩意也不精通,又問三公主楷書寫得如何。
三公主便換了細筆默了一遍《心經》奉上,卻是正經的小楷,端正方整,秀雅和勁。
“不錯,果然是好字,”
太皇太後頗爲滿意,“你有空的時候,幫我抄一本經書吧,這樣好的字,也該奉於佛前。”
能爲太皇太後抄經是榮耀,以前也只有大公主有這個資格,如今三公主得了吩咐,自是萬分願意。
瞧見妹妹得了太皇太後的賞識,二公主既替她高興,又難免有些自慚形穢。
她的字最多也就是能看的水平,與三公主相比,實在是拿不出手。
“二姐姐,你看我寫得‘福兔'可愛嗎?”
丹卿瞧見二公主有些黯然,便過去叫她看自己寫的。
二公主定睛看去,卻是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你這是畫畫呢,還是寫字呢?”
二公主點着那福字上的兔耳朵,“兔子是挺可愛的,但這能算福字嗎?”
“二姐姐你怎麼跟汗阿瑪說一樣的話呢?”
丹卿裝作不高興,“要不然你還是去乾清宮跟汗阿瑪一起寫吧,你倆肯定能說到一起去!”
這話看似在抱怨,但卻叫二公主開懷了。
對她來說,像康熙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你老實些吧,自己不好好寫,還總去打擾姐姐們,”
太皇太後對着丹卿招手,“過來喫慄子,別浪費了你汗阿瑪給的好筆墨。”
丹卿大聲“哼”了一聲,但卻也沒再繼續寫,而是當真跑過去搶大公主剛剛好的慄子喫。
大公主不幹,伸手來撓她的癢癢,丹卿人小反抗不了,就往太皇太後懷裏躲,氣得大公主叉腰瞪眼,叫她有本事就出來。
丹卿纔不出去,就依偎着太皇太後繼續喫慄子,太皇太後也不阻攔,任由她們姐妹你一句我一句的說氣話,甚至還親手剝了一個慄子塞進了大公主的嘴裏。
這回大公主也不鬧了,重新坐好給丹卿剝慄子喫,很快就給丹卿餵飽了。
太皇太後心情大好,等公主們寫夠了福字,就看着宮女們貼得慈寧宮裏到處都是,然後又留了她們一起用了膳,才放她們各自回去休息,還不忘囑咐一句都早些睡,明日除夕,要早起。
第二日便是除夕正日,天色漆黑之時,丹卿便被宮女們拉了起來,穿戴整齊。
如今公主皆未正式受封,所以並沒有朝冠吉服,丹卿穿的是太皇太後命人給她做的新衣裳,桃紅色的緞子上盤金繡着龍鳳,俏皮裏帶着幾分貴氣。
丹卿還是第一次正經的梳起了小兩把頭,平日裏垂下來的辮子梳成了燕尾,看起來端莊了許多,只是頭髮梳得緊緊的,讓她有些不適應,總覺得頭皮都被揪起來了。
“這也太重了,”
禾苗將珊瑚流蘇插在丹卿髮髻一側的時候,她的頭順勢就歪了過去,“換個輕一點的吧,戴這個我得扭了脖子。”
“這是昨兒蘇嬤嬤特意送來的,是太皇太後年輕時候用過的,專門找出來給公主戴着,可不能換,”
禾苗在另一側也插上一個重重的髮飾,神奇的讓丹卿維持住了脖子的平衡,“公主且忍耐一會兒吧,可好看呢。”
丹卿望向銅鏡裏的自己,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
鏡子裏的小公主端莊精緻,貴氣十足,實在是有些不像她。
宮女端來一盤絨花讓丹卿挑選,每一朵都大大的,分外繁複。
丹卿選了一簇桃花,與衣裳相稱,對比其他也輕巧了一些。
最後她又被套上了一個同色珊瑚項圈和耳墜,才被禾苗扶着站了起來。
好在她如今年紀小,穿的是略厚的平底鞋,雖然頭上沉重,但走路卻還算穩當。
太皇太後也已經起了,坐在廳堂裏等着丹卿。
丹卿被宮女們扶過去請了安,隨即發現並沒見到早膳的痕跡。
“今兒公主要跟着去乾清宮朝賀,到時候可沒法子更衣,只能先忍一忍餓了,”
蘇麻喇姑上前幫丹卿最後確認身上的裝飾品都不少,“等朝賀結束回了慈寧宮再用膳。”
丹卿略生無可戀。
“她還小,也不必這麼拘着,”
太皇太後捨不得丹卿喫苦,吩咐道,“等會兒到了乾清宮告訴皇貴妃一聲,公主們若是累了就叫坐下歇歇,若是要更衣,便叫人帶她們去,還都是孩子呢。”
說話間,大公主亦盛裝而來,頭上戴的比丹卿只多不少,走起路來也是略顯喫力。
“行了,快去吧,大公主看着些妹妹。”
兩位公主一起福身告退,隨即出門上了肩輿,被抬着往乾清宮去。
此刻天色已經微亮,太和殿鼓樂齊鳴,康熙已然在接受百官朝拜了。
乾清宮丹陛之下,胤?、胤?等皇子並宗室裏的無官職的年輕子弟們已經在等候,見丹卿她們過來,胤?親自上前,將丹卿從肩?上接了下來。
“娘娘們已經在暖閣裏等着了,你們直接進去就行,”
胤?叮囑道,“等會兒且聽皇貴妃的安排,跟在娘娘們後面行禮即可。
丹卿張望了一下,見胤胤祚胤?站在外面等着,胤祺之後的小阿哥們卻不在。
“別看了,你是來的阿哥公主裏最小的一個,”
胤?笑道,“所以別委屈了自己,有什麼需要的只管跟皇貴妃說,汗阿瑪不會介意的。”
行吧,誰叫她已經“上學”了呢?
丹卿十分小心的點了點頭,然後與胤?告別,被大公主拉着往乾清宮裏面走去。
乾清宮的東西暖閣裏已經候滿了人,其中東暖閣裏是親王福晉宗室格格們,而嬪妃公主則是在西暖閣裏。
丹卿和大公主被小太監直接帶進了西暖閣,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屋子穿了朝服帶着朝冠的娘娘們,大體看着都差不多,一時間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不過佟佳皇貴妃是坐着的,倒是好認。
大公主領着丹卿過去請安。
這一屋子都是康熙的嬪妃,甭管份高低,都是公主們的庶母,所以請安的時候也就不單獨見禮,而皆稱呼娘娘們,一併問好。
嬪以上的各宮主位只是微笑點頭,位份低的庶妃們則是福身還禮,回一聲公主安好。
行過了禮後,佟佳皇貴妃便叫兩個公主到自己身邊,讓她們坐着等。
丹卿環視了一圈,瞧見二公主和三公主都跟在各自額娘身邊,她下意識的就去找郭貴人,卻沒瞧見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