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康熙的做法,丹卿一點都不意外。
這些年來她跟在康熙身邊,也看懂了一些君王的處世之道,說淺顯些,不外乎制衡。
她壓了噶爾臧和蒙古人一頭,康熙就罰了孫天闕讓蒙古人臉面上好看些,如今見哥哥們幫她出頭,又覺得之前的事傷了她的顏面,便想辦法給她再找補回來。
丹卿本就有些後悔當時在御帳之中自己太過強勢,叫蒙古人下不來臺,才叫孫天無辜受過,現在康熙又攛掇她出頭,她卻是猶豫了。
寶石匕首她是很喜歡,但也不是非要不可,如今她“欺負”了噶爾臧,想來蒙古人都緊盯着她,若她如康熙所願去爭,蒙古人定然不會錯過這個找回場子的好機會,只怕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丹卿不怕蒙古人,只是厭煩了這種爭來搶去,不想再去做那制衡的筏子罷了。
故而第二日胤?叫人來催她去選出戰的侍衛時,她只推說昨夜飲酒多了,今日頭疼,沒有過去。
等到比賽那日,康熙叫人來請公主們都去觀戰。
這次三公主沒再穿的那麼鮮亮,而是像丹卿第一日那般穿了草綠色,頭上只簪了絨花,瞧着竟不比她身邊的宮女顯眼。
丹卿興致不高,出門磨蹭了些,等見到三公主的時候已經到了比武場,想要提醒,卻是來不及了。
果然,康熙見了三公主這樣一身打扮,當即便沉了臉,斥她如此做派去了大清的臉面,叫她不必看了,回去反省。
丹卿看着三公主哭着走遠,心裏不由得一嘆。
這便是皇家,再不願,也不能表現出來。
特別是在蒙古人面前,康熙那般要面子,他要招女婿的話都放出去了,三公主卻這般打扮而來,不是故意在打他的臉嗎?
康熙會生氣,這是必然。
“丹卿過來,”
康熙對丹卿招了招手,叫梁九功在身邊給她添了個位置,“這裏瞧着真切,等會兒若是被旁人得了頭彩去,也好叫你看清楚,省的耍賴。”
丹卿大大方方的走過去坐下,笑道:“反正我若沒得到想要的,回去之後就往汗阿瑪的私庫裏面去找,總有更好的。”
康熙哈哈大笑,等蒙古人過來之後,又特意與和塔道:“今日這場比試,朕的四公主志在必得,且看你們有沒有本事從她手中搶走頭彩了。”
和塔看了丹卿一眼,伸手指向場中:“皇上,蒙古的勇士們都已經準備好了,他們可不會讓着四公主。”
丹卿順勢道:“哪個讓你們來讓?仔細看清楚我大清男兒們的好功夫吧!”
她是壓根沒去挑人,也不知今日誰人會出戰,不過這都無所謂,康熙說他們是替她出戰,那便是替她出戰,她只管誇出口去,剩下的就是別人的事情了。
許是因爲今日的比試早早就放出了風聲去,來參加的都是熟人。
漠南諸部以噶爾減爲首,就連班第都在其中,漠北蒙古來的是那日宴席上見過的敦多布多爾濟,不過他身後其他人卻似乎對他並不服氣。
大清的勇士最後出場,丹卿仔細看去,卻是瞬間瞪圓了眼睛??
孫天怎麼會在那裏!
“汗阿瑪??”
丹卿轉頭去看康熙。
康熙目中含笑:“他知道朕要拿你喜歡的寶石匕首做彩頭,非要來替你奪,朕可攔不住。
她,不,信!
丹卿太知道孫天闕是什麼性子,即便他真的想去幫她爭奪,也斷沒有不提前告訴她一聲的道理,他突然出現在這裏,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康熙命他來的。
這是對她昨日不肯去選人的懲罰嗎?
丹卿氣得直勾勾的盯着康熙,康熙瞧見她這般模樣,嘆了口氣道:“你急什麼,朕又沒叫他去拼命,不過是考驗考驗他罷了。
“我又沒說什麼,"
丹卿緩了情緒,“就是怕他帶傷上場,給汗阿瑪丟人。”
康熙失笑:“就算是丟人,也是丟你的人,與朕何幹?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他帶傷上場也算不易,今日若他當真能奪下頭彩,朕就賞他一個恩典,如何?”
丹卿問道:“什麼恩典?”
康熙笑而不答,只道:“給他的又不是給你的,他心裏有數便是了。”
丹卿總覺得其中有古怪,怕不是孫天闕這傻子敢跟康熙做什麼交易吧,那怕是被人賣了還樂呵呢!
不過事已至此,也容不得她再阻攔,她稟過了康熙,叫宮女端了酒水,起身往場中走去。
蒙古人那邊早已經上了酒,故而丹卿的做法並不選突兀,她親手將一碗碗酒遞給出戰的大清男兒,等到了孫天闕這裏,卻是故意給了他一個空碗。
孫天闕捧着碗可憐巴巴的說道:“旁人都有烈酒助興,偏我沒有,公主就不怕我少了三分酒勁,等會兒打不過那些莽漢?”
丹卿微微一笑,眼中卻是威脅:“沒喝酒你都敢帶傷上陣,若是當真有了三分酒勁,還不得躥天上去?我不管汗阿瑪跟你有什麼約定,總之你給我小心着些,拿不拿得到頭彩倒不打緊,若是再添新傷,呵呵??”
她眯着眼睛湊近孫天闕,“你就再也別出現在我眼前!”
孫天闕忍不住笑,口中討饒:“那公主還是賞我一碗酒吧,不然平白氣勢上就叫我弱了三分,可不敢保證全身而退。”
丹卿親自拿了酒壺來,爲孫天闕倒了半碗酒,又悄悄叮囑了兩句一定小心。
敦多布多爾濟站在一旁看着眼前這一幕,心裏卻是十分羨慕。
大清朝的小公主親手替出戰的勇士們倒酒,而他這漠北之人,卻是無人問津。
雖同是蒙古人,可漠南漠北形如天塹。
漠南蒙古與大清素來親厚,在康熙面前也能自如,可他們漠北諸部說是投效而來,實則是被噶爾丹佔了家園,無奈只能向大清尋求依靠,如喪家之犬,又安敢放肆?
更何況漠北諸部之間也是紛爭不斷,內不合,外難敵,水深火熱,不外如是。
“臺吉,可要飲一碗酒?”
丹卿偶然轉頭,正好看到敦多布多爾濟傻愣在一旁,突然計上心來,帶着宮女走了過去。
敦多布多爾濟有些詫異,但見丹卿笑眼盈盈,下意識就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大清這位小公主當真善良可愛,難怪那般得康熙的寵愛。
若是她肯嫁到漠北來??
敦多布多爾濟胡亂想到一半,卻見丹卿靠近他,低聲道:“等會兒比試的時候,還望臺吉能助一助我。”
這幾日丹卿親眼所見,漠南諸部對漠北蒙古的人十分看不上,想來眼前這位驍勇的臺吉,也應該早就氣不過了。
今日這比試漠北人或許不敢爭勝,但也決計不想看到漠南諸部拿了彩頭,倒不如請他幫幫忙,大家皆大歡喜。
“你若肯幫忙,回頭我叫人送你十罈好酒如何?”
丹卿誘惑道,“都是我們帶過來的烈酒,可比這水一樣的酒強多了。”
敦多布多爾濟看了看丹卿,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孫天闕,突然瞭然??
看來這小公主喜歡的是她的侍衛啊。
這正好,反正他們是討不到她的,也不能便宜了漠南人,那噶爾臧是個什麼東西,怎配肖想她!
“公主放心,我正看噶爾臧不順眼,"
敦多布多爾濟也壓低聲音,“旁人我不管,他交給我,定不會叫他張狂!”
丹卿要的就是這個。
孫天闕也有他的驕傲,她自是不會求外人來幫他奪魁的,只是怕噶爾臧不死心,又想了陰招來報復。
如今敦多布多爾濟肯幫忙纏住噶爾臧,叫他沒功夫亂來,剩下的就看孫天闕自己的本事了。
丹卿這邊剛回到康熙身邊坐好,下面的比試就正式開始了。
今日雖說好了比試摔跤,卻並非一對一,而是所有參賽之人一起上陣混戰,凡是出界者即是出局,最終留在場地裏的人,便是贏家。
這也就意味着,今日比試並非真正的單兵作戰,而是能依靠團隊合作來取勝。
三方上場的人數相同,也就不存在以多欺少,只不過每一方的戰術都不一樣。
漠南人最團結,聚在一處將噶爾臧護在中間,往一側清掃;
漠北人分成三部分,各自爲戰,卻又都緊盯着漠南人打。
而大清人看似一起行動,力氣卻不往一處用,不多時便被衝散了。
丹卿看着孫天闕身邊只剩下寥寥數人,忍不住皺緊眉頭。
漠南人打定主意支持噶爾,漠北人看似各部不合,但每一部都有自己的主心骨,所以他們戰而不亂,可大清這邊卻是表面上打成一片,其實各懷心思。
這裏面有八旗子弟,亦有漢人驍勇,有一心爲大清爭勝的中立派,也有從屬胤?胤?不同派系,只想叫對方丟人的。
三軍交戰,唯有大清沒有主帥,若非蒙古人礙於顏面沒有上來就重拳出擊,只怕大清這一邊已經敗了。
康熙看着看着也黑了臉。
好一團表面花團錦簇,內裏全是敗絮!
平日裏他們再怎麼爭搶都罷了,如今應對外敵之時,竟也敢互相使絆子,當真是全然不顧大清的顏面了!
場中的孫天闕如今處境倒是還好。
他是丹卿的侍衛,胤提和胤?的人應該都事前得了吩咐,無人針對他,而他身邊又有漢人侍衛跟隨,俱是好手,自保有餘,還能時不時丟出去幾個落單的蒙古人。
但隨着場中人數越來越少,蒙古人皆不再留手,孫天闕這一股人少,相形之下,便開始難以維持。
孫天闕練的是道家的身法,還算滑溜,幾次被推到場邊,又找到空隙扭了回來,看得丹卿提心吊膽。
倒不是怕他輸,是擔心他這般用力,扯開了背上的傷口。
在混亂之中,噶爾臧不知喊了句什麼,他身邊的漠南人開始擁簇着他一起動了起來,瞧那方向,竟是直奔孫天闕而去。
猝不及防之間,孫天闕身邊的漢人被糾纏上,就算沒被丟出去,也被迫跟孫天闕分開了。
“小子,我給你個公平一戰的機會,”
轉眼間,孫天闕被圍進了漠南人之間,噶爾臧開口挑釁,“你若是輸了,一會兒就當面向四公主請辭,今後不許再做她的侍衛!”
孫天闕並不理會他,隨手甩開一個漠南人,想要突圍,卻又立刻被圍住了。
“你就不想問問若是你贏了,我待如何?”
噶爾臧不滿的伸手去抓孫天闕,卻被他一掌拍開。
“你如何與我有什麼關係,”
孫天闕不耐煩道,“你若是再敢將四公主掛在嘴邊,就休怪我出手無情了!”
“哪個要你手下留情了!”
噶爾臧欺身向前,攻向孫天闕,孫天闕自不懼他,伸手抓住他的雙臂,叫他不得寸進。
二人你來我往對了數招,很快噶爾臧就顯出頹勢,讓孫天闕一腳絆倒,摔在了地上。
孫天闕還沒來得及直起身,就聽到腦後傳來風聲,他順勢一滾,躲開了偷襲的二人,卻又撞到了另一個漠南人面前,完全來不及調整姿勢,就被一拳砸在了背上。
這一下力度極重,他背上的傷口直接崩開,滲出血來。
“好不要臉!”
敦多布多爾濟剛剛見噶爾臧與孫天闕單挑,還沒打算出手相幫,如今見漠南人下手偷襲,立刻上前,擋住了噶爾臧的去路,“來,我來陪你們一戰!”
“滾開,少多管閒事!”
噶爾臧不想理會多布多爾濟,可多布多爾濟喝了丹卿的酒,自是不會食言,一把住噶爾的肩膀,竟是將他直接給舉了起來。
漠南人見狀顧不得再去抓孫天闕,趕緊回身來救,孫天闕卻不容他們離去,連擋帶打,用起了內家功夫,看似動作輕巧,其實勁道極重。
漠南人不懂這個,大意之下竟無一合之將,數息之後,臺上只剩下寥寥數人。
左邊敦多布多爾濟與噶爾並兩個漠南人糾纏,右邊孫天闕竟是跟一個八旗子弟動起手來。
丹卿往阿哥們的方向看去,卻見胤?揚聲高喝,胤?眉頭緊皺,胤祉更是一臉莫名其妙。
剛剛那幾息的時間太過混亂,沒人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更不知爲何會發生內鬥,卻只見孫天攻得極猛,逼得那人連連後退。
“皇上,您的侍衛也太勇猛了些,怎麼連自己人都打?”
和塔高聲笑道,“如今場上我漠南諸部剩下的人數最多,今日怕是要承讓了!”
康熙卻道:“你急什麼,且再看看,人多可未必有用。”
丹卿緊緊盯着臺上的孫天闕,終於發現不對勁來。
他後背上有血她心裏有準備,可腰側怎麼會也紅了一片?
再看他招招凌厲完全不像平日風格,讓丹卿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定然是那人趁亂偷襲,不知以什麼利器傷了他,他纔會與之纏鬥起來。
“汗阿瑪,別叫那人跑了。”
丹卿低聲對康熙說道。
康熙使了個顏色,梁九功立刻帶人過去,那人似乎瞧見不妙,轉身就想往臺下跑,卻被孫天闕抓住腰帶提了起來,一把甩回的場地中間,正巧撞到了被敦多布多爾濟掀翻的噶爾,兩人滾做一團。
隨即,噶爾臧一聲慘叫,敦多布多爾濟離得近,立時攻向那人,將他牢牢壓在地上,反手拉出他的手臂一扭,他指尖夾着的利刃就落在了地上。
“兄弟,漠南人交給你了。
敦多布多爾濟對着孫天闕招呼了一聲,竟提着地上那人直接跳下臺去,將人送到了梁九功手裏。
孫天闕知道他有意相讓,也不再磨蹭,將想過來扶噶爾的另外兩人全都丟了出去,然後伸手將噶爾拉起來,見他只是臉上被颳了一條口子,身上別無其他傷處。
“你放開我,你想幹什麼!”
噶爾驚恐的大叫。
孫天闕輕笑:“還打不打?”
噶爾臧用力搖頭:“不打了不打了!”
孫天闕繼續道:“可你還在場中,若是不打,我可不好交代,得罪了!"
到此時,場中只剩下他二人,無人再能干擾。
表面上看着好似他二人還在互相爭鋒,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孫天闕故意不讓噶爾臧下臺,耍着他玩兒的。
“不打了不打了,沒什麼意思!"
和塔高聲道,“皇上,就算你的侍衛贏了,讓他們住手吧。”
丹卿卻笑:“親王別急啊,我瞧着噶爾臧還有力氣呢,你此時替他認輸,豈不是顯得我們勝之不武?”
康熙看向丹卿:“好了,叫他回來吧,匕首你不想要了?”
丹卿這才起身向前,一直走到臺邊才高聲道:“孫天闕,別玩了。”
孫天闕聞言一笑,飛起一腳將噶爾臧踢出了臺子,然後才躥到丹卿身前,單膝點地,仰着頭高聲道:“奴才幸不辱命!”
“好!”
周圍響起了一片歡呼,康熙也走了下來,示意小太監將捧着的彩頭送到孫天闕的面前。
“做的不錯,朕亦是說話算數,”
康熙與孫天闕默契的對視了一眼,然後大手一揮,“這寶石匕首就賞給你了!”
孫天闕磕頭謝恩,然後雙手接過,牢牢握在手中
康熙笑道:“怎麼,你打算自己留着了?”
孫天闕彷彿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向丹卿,將那匕首高高舉起:“奴才以此彩頭敬獻四公主,願公主和樂長安,順心順意!"
丹卿原以爲就算他定會將匕首給她,也是私下裏,沒想到他敢公然來這麼一手,頓時愣住了,然後下意識的就去看康熙。
康熙卻是神情倨傲,哼了一聲轉身就走,竟然默認允許了。
丹卿忍不住皺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這場面過於詭異,不像是獻賞,卻像是??求婚。
康熙默認孫天闕當衆如此,難道當真是在暗示要將她許給他?
孫天闕也不催促,就這麼跪捧着匕首定定的等着她,眼神無比堅定,丹卿看着他,漸漸心也安了下來。
她伸手接過他獻的匕首,然後將他拉了起來,他身上有傷,但眼中全都是笑意,彷彿不是獻出了匕首,而是得到了什麼無比珍貴的賞賜。
丹卿羞惱的瞪了孫天闕一眼,孫天闕被瞪了之後反而傻笑了起來,好好一個英俊兒郎,竟透出幾分憨傻來。
“恭喜四公主。”
敦多布多爾濟上前抱拳,“別忘了您答應我的十罈好酒!”
丹卿笑着點頭:“十壇怎麼夠,你且等着,定叫你喝個痛快!”
上面康熙也令人搬上好酒來,彷彿之前沒有發生過任何衝突,又開始了賓主盡歡的宴會。
丹卿與敦多布多爾濟道別,叫人扶着孫天闕先回營帳,她自去同康熙告退。
康熙只道了一句“不許留人過夜”,也不管閨女漲紅的臉,又回頭去跟和塔喝酒,丹卿羞得直跺腳,卻又不敢在人前多言,直得轉身“逃跑”。
康熙雖沒有明言,但明眼人瞧見這事態,心裏也都有些數了。
康熙明顯是看上了孫天闕,只是如今丹卿才十四歲,總還要三四年纔會指婚,但若是沒有其他變故,那孫天便是第一位漢人額駙了。
這其中包含的意義並不只是丹卿的親事,也給了蒙古人一個信號,那就是如今的大清不再如之前那般依賴他們,大清的公主,可以嫁給他們,也可以嫁給漢人,端看誰更能保得江山太平。
而丹卿這麼一定,如今尚未定下來的就只剩下三公主了,原本對她並沒有什麼興趣的漠南諸部,這次不得不正視這位他們之前看不上眼的公主,而漠北諸部想要與大清關係更加緊密,自是也想要迎娶三公主,成爲姻親。
一時間漠南漠北都盯上了三公主,彼此之間爭執不下,康熙只是看着,卻始終未曾鬆口,只是說等會盟諸事皆定下再議兒女親事。
後續的事情丹卿並不知道,她一路回到自己的營帳前,聽到裏面有太醫在給孫天闕診治,便等在了門口。
果然如她所想,就算是有太皇太後的遺命,她的婚事依舊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不知康熙跟孫天約定了什麼,但看今日的情形,至少從此後孫天闕就不再只是她的侍衛,而是成爲她未來額駙的候選人之一,甚至已經是最有可能的那一個。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改變,丹卿並沒有十分驚喜,而是覺得不安。
其實她與孫天有着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她很瞭解他,能嫁給他並不算盲婚?嫁強,更何況他親緣淡薄,成婚之後自是以她爲主,隨她住在公主府裏,可比叫她嫁到陌生的草原上好吧?
而且孫天闕是漢人,不涉及朝堂爭鬥,對她來說,要比那些已經站了隊的勳貴子弟要安全的多,不必擔心與他成親會引起各方猜忌和算計。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覺得這親事來的太順暢的,順暢的彷彿從一開始康熙將孫天闕送到她身邊就是爲了這一刻,可是,歷史上的四公主,真的嫁給了一個漢人嗎?
丹卿恨自己前世未曾好好讀過史書,不知自己的結局究竟如何,但她總覺得如今這一切好似鏡花水月,不知何時就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