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大學畢業後我就沒再嘗試過佔位是個什麼滋味了。猶記得大一那年冬天,早晨五點,零下二十幾度,冰天雪地的,全寢的姐妹一起出動,希望能趕在開門的第一時間佔好個位子,就爲了上一堂大家厭惡至極卻又不能不理的高數課。誰知,再早也沒用,待衝到教室才發現好位子上全是書昨晚就留下來佔位的!
天剛朦朦亮,旭堯和千雪便被我拖着到茶館門前排隊了。看着空蕩蕩的大街,我不好意思的對着滿臉青黑的旭堯和一臉精神萎靡的千雪抱歉地嘿嘿一笑。
“別走,別走!馬上就開門了!”眼見他們轉身就要離開,我急忙拉住,按照我的懶人理論來說,既然來了,便是不可能再回去的,否則到時還要再來一次多累,不如就在此等着。
彷彿看透我心思般,旭堯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後也只能選擇留下。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萬丈光輝猶似一把利劍,刺透沉沉霧靄,撕碎靜寂的天雲,太陽以奪魄驚魂地力量分開沉沉的天,頃刻,殷紅霞光崩瀉而出。
在等了這麼久後,茶館終於有了動靜,我期待地站在門口,想象着裏面的人看到如此捧場的客人時興奮的表情。結果,興奮是沒看到,驚嚇到是有。至今沒忘記,當店小二開門的那一剎那,我開心地叫着:“等了一個時辰,終於開門了!”時,店小二那目瞪口呆後一臉“這人有問題”的表情。
那天,我確實如願佔到一個好位子,第一排,離唱臺最近的中心坐位,但直等到下午才如願以償地看到瑤姑娘。從此後幾天,我再也不敢這麼囂張地在早上將旭堯他們挖來茶館了。
一連五六天,天天到茶館報到,並且就坐在瑤姑孃的面前,眼神狂妄地盯着她。相信,無論是出於好印象還是壞印象,她總是對我有了深刻的印象,這第一步算是達到了。
這天,當她謝幕離開後,我亦悄悄尾隨着她離開。
“公子,奴家今日不再彈琴,不知公子尾隨至此有何用意?”瑤姑娘生冷的口氣透着微薄的怒氣。
有些訝異,我雖不懂武功,但自認輕功不錯,至少跟蹤很少會被發現的,而她卻一直知道我在跟着,她定然是個練家子,而且還是非常聰明的那一類。而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於是,便也不再扭捏,從暗處中走了出來。
“瑤姑娘請見諒,在下也是情非得已。在下方梓傲,有事與瑤姑娘談談!”我一臉誠懇地望着她,近看這個女人才發現她是如此的單薄,一雙防備帶刺的眼睛中盡是沉寂的滄桑,我不知道要歷經多少世事才能擁有這樣的眼眸,但她卻讓我沒有來的感到心痛。
“哎!姑娘,我知道你防着我,但我真的沒有惡意,請給我一個機會,我誠懇地希望能和你好好談談!”爲了表示我真的沒有壞心,還刻意向後退了一步。
“我不認識公子,也不認爲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她冷漠地瞥了一眼,轉身就要走。
“難道,你覺得這樣一直自我放逐下去能找到你希望的生活嗎?”我在她身後低低問道。她明顯地震了一下,卻又往屋中走去。
以爲沒了希望,我正打算離開,等回去後再想別的方法,誰知,她屋中傳來冷淡的話語:“既然公子有事,那就進來吧,不過,只有一炷香的時間。”
一聽這話,我就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公子有什麼話說?”坐在桌前,她禮貌性地給我倒了杯茶。
“外人總叫你瑤姑娘,不知你的真名如何?”我喝了口茶道。
“不值一提!”她依舊冷漠。
“姑娘能彈得一手好琴,實在讓在下佩服,姑孃的琴音總讓人有種身歷其境地真實感。天下之大,若姑娘你稱第二,恐怕就沒人敢稱第一了。”我不以爲意地道。
“不敢!”她冷諷地撇撇嘴,彷彿認定我這番讚美之詞不過是些虛僞的場面話。
“姑娘琴好,想必面容也佳,就是不知爲何要將面紗蒙上?在下是否有幸能目睹姑孃的真面目?”我依舊不疾不徐地說道。
“怎麼,方公子說的重要之事就是這個?如果是此,那就恕我不得不送客了!公子,請吧!”好像我的話踩到了她的痛處,她清冷的情緒變得有些激憤。
“想必,這就是你傷口上的痛吧?如果,你連自己都過不了這一關,就算將自己流放到天涯又如何,痛依然還會痛,傷依然還是傷,就算將自己武裝得猶如銅牆鐵壁,心還是軟的,情在心上砍的口子永遠都不會癒合。不能傷害別人,只能折磨自己,這就是女人最悲哀的事。”
望着她驚呆的模樣,我微微一笑,將頭上的束髮繩拉掉,任一頭秀髮傾瀉而下。
“你,你!”她更加震驚了。
“我是女子!卻從不覺得女子應該被那些男人所創造出來的不公平的規矩約束着。”我朝她淡淡一笑。
“我無法像你這麼瀟灑,更沒辦法做到。”她哀傷地嘆了口氣。
“不是你沒辦法,是你不知道如何去做,是不敢做。”
她怔怔地望了我良久,眼神複雜地開口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的琴音泄露了太多,沒有深深地被傷害過,是不可能這麼悲傷的,而世上爲有情能將人刺得體無完膚。”很自然的就知道,她問的是我如何知道她被情所傷,於是,回答便脫口而出
她望着窗外許久,轉而向着我,緩緩揭下面紗。在看到面紗下的那張臉時,我在心底狠狠地抽了口涼氣,卻又無比心疼。那是一張面容盡毀的臉,深深淺淺,長長短短地疤痕醜陋地糾結在一起,不知是經過什麼樣刻骨銘心的痛後才留下的印記。我不禁撫上她的臉頰,輕輕問了句:“還疼嗎?”
短短的三個字,讓她故作堅強的雙眸頃刻崩塌,她眼底蓄着的眼淚一發不可收拾,待到稍稍平靜些後,才道:“我叫碧書瑤,曾經很愛很愛一個男人,本以爲從此跟在他身邊,一生得到了幸福,卻不想他將我想成貪圖榮華的女子,對我的不信任將我逼得走投無路,唯有求死。但卻在跳崖後有幸生還,被一名郎中所救。之後,浪跡天涯,只爲了淡忘心中那個影子。”
“你還愛他吧!”如果不愛,便不會如此痛苦。
“我不知道,心已經麻木了。”
“書瑤,既然上天讓你活着,後半輩子就爲自己好好活吧!”
“什麼叫好好活?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呢?”
我能感受到她心底的絕望,那是一種找不到生存價值的悲哀。
“跟我走吧,你會發現活着的價值並不是爲了一個男人。”
她抬頭怔怔地望了我許久,緩緩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