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周經來接人的時候, 已經是傍晚了。
容枝和譚爺爺剛結束了一局對弈。
周經似乎一早就和譚家人認識, 他和譚爺爺譚奶奶打了招呼, 然後就帶着容枝離開了。
等上車的時候, 周經瞥見容枝手裏還拎了個小袋子,不由出聲問:“哪兒來的?”
“譚先生給的。”
“老譚?”周經皺了下眉。
周經和譚國凱打交道的時間足夠長,他瞭解譚國凱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人說好聽點叫爲人正直,實際上卻是個軟硬不喫的。挖空心思想要去討好接近他的人,沒一個成功的。譚國凱身上有一種天然的距離感, 讓人敬畏他的同時,根本不敢去接近他。
打了這麼多年光棍, 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和容枝莫名牽出來的交情,難免讓人覺得驚訝。
周經甚至有了那麼一點不太好的猜想。
當初他是怎麼出現在越錚和嚴世翰跟前的?譚國凱就有可能, 以同樣的方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我回什麼禮比較好?”容枝略爲難地問。毫無疑問,他能買給譚國凱的東西, 對方肯定一點也不缺。
回禮?
還給譚國凱回禮?
周經的面孔有一瞬看上去略顯兇惡。
容枝半晌沒得到周經的回應,不由扭過了頭。
周經面上神色一變,剎那變得一派慈和:“嗯,送禮啊。我讓祕書挑好,直接給他送去吧。”
容枝想想, 點了頭。
他和譚國凱的關係也就比陌生人好上那麼一點, 送個禮物,也沒必要搞得太鄭重。倒是譚爺爺和譚奶奶的禮物,他應該改天親自去挑一下。
不過這不難。
總給外公外婆買禮物的容枝輕鬆地想。
說話間,容枝的手機“叮”了一聲。
容枝低頭去看。
越錚:我要回國了。
大概對方覺得這樣一句話稍顯平淡了, 於是緊跟着又“叮”的一聲發來了短信。
越錚:給你帶了很多禮物。
周經聽着短信提示音,心下頗有些折磨。
他彷彿不經意的,努力裝作是一個並不想打聽孩子隱私的好爸爸:“老譚給你發消息?”
容枝搖搖頭:“是越總。”
周經面色變幻。
心說,這也沒好到哪兒去。
越錚是最早找到吱吱的人,和吱吱的關係當然也更爲親厚。
好不容易等到他出國了,周經捉住機會,終於得以拉近與吱吱的關係……但怎麼這麼快就要回來了?
周經心底各色思緒飛速地掠過,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
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什麼時候去外地路演?”
“明天的飛機。”說着話,容枝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周經頓時慈祥極了:“我開車送你去。”
容枝沒應聲。
這應了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的不滿。
周經沒得到回應,又低低地喊了一聲:“吱吱。”
他的聲音依舊不太好聽。
但當嘶啞的嗓音,配以近乎柔和的語調,就有種奇異的說不出來的溫柔。
讓人有點兒不忍拒絕。
容枝舔舔脣:“讓周浩其開車吧。”
周經滿意了:“嗯。”
周浩其開車,自然就沒人反對了。
不然選誰都是“患寡而不患均”。
容枝要去參加路演,連青蔥少年的播出都沒顧得上看。
路演的城市在滬市。
對於容枝來說,沒有誰比他更熟悉那個地方了。
等收拾好了行李箱,容枝就心情輕鬆地坐上了周浩其的車。
周浩其長手長腳地蜷縮在座位上,一張俊臉上,有點兒悽苦的味道。
容枝目光往後一掃。
果然,後面一排座位上,挨個兒坐着嚴世翰、周經、簡峻一……
再看周浩其。
他已經恨不得將方向盤掀開,鑽到下面去,縮成一團算了。
雖然周浩其這個人,不學無術,花天酒地,傻里傻氣,二了吧唧……
但容枝還是非常大方地給了他一顆紅棗:“你補補血,臉色太白了。”
周浩其順着本能,一歪頭,將那顆紅棗咬進了嘴裏。
周經:“吐出來。”
周浩其咬也不是,吐也不是。
“男人喫紅棗補什麼血?”周經淡淡道。
周浩其杵在那兒,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就在他咬咬牙,準備將紅棗吐出來的時候。
容枝收起了小布袋:“你們不喫嗎?不喫那我收好了。”
周經猛地反應了過來,他立馬伸手按住了容枝:“喫的!”
嚴世翰和簡峻一剛纔還一言不發,這會兒也跟着出了聲。
嚴世翰:“吱吱給我一顆。”
簡峻一:“吱吱餵我。”
周經臉不紅心不跳地捏住了容枝的小口袋,剛纔教訓周浩其的那句話,已經被他自個兒給吞了下去,一點尾巴都沒留下。
周浩其心酸地嚼了嚼口中的棗。
甜的。
但怎麼還那麼酸呢?
等車開到機場的時候,男人們已經將那麼一小袋的紅棗分食完畢了。
周經低頭瞥了一眼,然後拽住那個小口袋:“等等,口袋空了。”
“得給吱吱填回去。”嚴世翰跟着道。
簡峻一默不作聲地掏出一張銀行卡,塞了進去。
周經和嚴世翰也立刻動了。
他們一人塞了一張卡,外頭還裹着二十來張現金。
小口袋很快就又變得鼓鼓囊囊起來了。
周浩其又羨慕又嫉妒。
他大哥也沒對他這麼爽快過啊!
他這麼一估算,那卡裏頭,起碼一張得有幾百萬吧。
等小口袋再回到容枝手中的時候,容枝覺得這個小東西拎起來有點兒沉。
他懸起手腕,晃了晃小口袋。
“我花不了。”容枝小聲道。
“花不了也沒關係。只要你揣着!我們就放心!”嚴世翰振振有詞。
簡峻一點頭,表示附和。
周經低頭看了眼表:“吱吱該去拿登機牌了。”
說完,他伸出手,接過容枝手裏的小口袋,然後給拴在了容枝的褲腰帶上。
拴的位置有點滑稽。
但動作又格外的溫柔。
容枝安安靜靜地等他拴好,然後才抬手和他們說了再見。
大不了……
再給他們買一次禮物吧。
買什麼好呢唔?
顧曉海突然一把攬住他的胳膊:“吱吱,你老實講,周先生他們怎麼都這麼關照你啊?難道說,你其實大有來頭,你祖上擁有某國的皇室血脈……”
容枝從顧曉海的手裏拽回了自己的帽子:“不要再看《帝國總裁全球寵婚》了。”
顧曉海忍不住嘀咕了一聲:“可好看了你不懂得欣賞……”
這頭容枝上了飛機約莫半個小時後。
越錚的飛機抵達了京市機場。
越錚的身形高大,面容英俊。
他面上覆着的一層冷淡神色,不僅沒有削減他的魅力,反倒使得他看上去,更具有禁慾、高不可攀的氣質,於是更讓人忍不住頻頻打量了。
越錚先撥打了容枝的電話。
但那頭傳來的關機提示音,讓越錚有點心浮氣躁。
“怎麼不接電話。”越錚擰緊了眉。
王志艱難地安撫着老闆:“也許是沒有聽見?”
“他手機關機。”
“可能在劇組,或者出席什麼活動……”
越錚眉頭微挑,立刻打開微博客戶端,開始搜索有關容枝的最新消息。
這一搜,還真出來了。
“容枝將在滬市千達影院參加《九尾貓》路演活動。”
越錚立刻將電話打回了安享娛樂。
那頭的負責人結結巴巴地道:“容少應該是今天下午去滬市的飛機。”
越錚:“……”
艹。
越錚掛斷了電話,轉頭盯着王志。
王志被他這麼盯着,還有點兒腿軟。
“老闆?”
“馬上訂去滬市的機票。”
王志不敢質疑:“好的老闆!”
但等王志轉身去買機票的時候,越錚才漸漸清醒了下來。
他這麼急幹什麼?
不是都已經回國了嗎?
在京市等容枝兩天,也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但越錚一個沒憋住,在原地轉了三圈兒半。
一種鞋底都恨不得磨禿嚕的架勢。
等個屁!
先跟着去滬市看一眼再說。
他和容枝的聯繫,幾乎只有那麼寥寥幾條短信。
就那麼些乾巴巴的文字……
又哪裏抵得過真人一眼呢?
越錚抬手按了按瘋狂跳動的太陽穴,讓助理帶路,先往休息區去了。
等到了滬市,先和容枝說什麼呢?
哦對,問他,那個女孩兒的事。
問問她是他的女朋友嗎?
越錚靠在vip休息室的沙發上,腦子裏迷迷糊糊地想着,突然間,被一個手機震動給震醒了。
越錚沉着臉接通了電話。
那頭飆出來了一串英語:“……老闆,露西亞失蹤了!”
露西亞。
是那個在醫院裏和越錚做交易的金髮女郎。
越錚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
幾乎是同一時刻。
譚家也接到了一個電話。
譚奶奶握着聽筒,在和譚國凱說話。
而譚爺爺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耳朵都掛到聽筒上去。
那頭譚國凱低聲道:“人抓住了。”
譚爺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終於要有結果了……”
譚奶奶想得卻比譚爺爺要複雜得多,她皺了下眉:“如果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人世了。亦或者,他已經擁有收養他的,另一個完整的家庭了……你不要胡來。”
電話線那頭的譚國凱微微無奈:“您放心吧。”
他仔細回憶了過去,剛得知那個孩子存在的時候的心理……
現在他幾乎已經勾不起年少時候,雄性本能的想要護佑弱小的一腔父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