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影出現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它從來不要求達米安遵循它的發展方向,沒有自作主張幹涉他的生活方式,它甚至連觀看的權利都交給了他,只要他不想看,那電影就不會被任何人看到。
想不通,他盯着樹下的花柿微微皺起眉頭。
他開始的幾天會悄悄跟在花柿身後,想從她這裏找找線索。
但顯然這個世界的花柿對此一無所知,上課,跳操,玩耍,睡覺,她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女生一樣過着平淡的校園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她體內蘊藏着的難以估量的能量,但她自己卻並不打算使用。
一段時間過後,他發現只要自己稍微運用一些隱藏技巧花柿就發現不了他,他開始覺得不滿意,有時會故意露出些馬腳來看看花柿是什麼反應。
花柿沒發現他,徑直從他腳下路過。
是她在和平國度生活久了所以覺得沒人會對她不利嗎?他就差直接跳到她面前了,怎麼就是看不見他?
“喂,花柿。”
樹下的女孩愣了一下,抱着書本環視一圈,沒發現有人在叫她,於是撓撓頭打算接着走。
達米安:“......看上面。”
花柿聞言抬頭向上看,就看到淺褐色皮膚的男孩坐在樹幹上,撐着下巴一臉不滿地看着自己。
花柿撇嘴,“怎麼是你啊,真討厭,沒事別叫我。”
她的討厭不似作僞,甚至都沒耐心等待達米安回答就轉身離開。
達米安一頓,其實他也不知道叫花柿要幹什麼,只是想這麼做而已。
見她真的要走,他的大腦飛速旋轉,突然想到電影中她認真對待約會的場景,於是問道:“你想化妝嗎?我可以教你化妝。”
花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麼意思?我爲什麼要化妝?”
“因爲你室友化妝技術很差,如果你有一個很重視的場合需要化妝出場的話,找她一定是一個非常錯誤的決定。”他說到這裏有點得意,“我的技術比她好多了,要不要試試看?”
“不要,拜拜。”花柿拒絕得非常乾脆,轉身離去的動作沒有半分停頓。
達米安:“…………”
眼見花柿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他煩躁地揮開樹葉,僵着表情離開這裏。
雖然用“達米安”的身份搭訕屢戰屢敗,但在“羅賓”那裏卻是另一幅光景。
或許是因爲他幫她免費找狗,而且他又是紅羅賓的同事,花柿對他的初始好感度非常高。
他們加上聯繫方式的當天晚上他就去找花柿安裝防護系統,那時已經是凌晨五點,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他有些忐忑地叫醒花柿,原以爲她會生氣地指責他不講信用,沒想到她醒來後非常激動,一邊犯困一邊覺得刺激,說是有種在所有人都察覺不到的角落裏祕密接頭的感覺。
羅賓沒忍住笑了一下,“什麼接頭啊,你真幼稚。”
他對着花柿的手機鼓搗幾下,防護系統就安裝完畢。花柿拿着手機打量了幾眼,一股腦給羅賓發了好幾個表情包。
羅賓的口袋在震動,他卻並沒有拿出來查看,眉毛一挑看着花柿,“我可不會回無聊的信息,畢竟我很忙,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
花柿點點頭,問他:“那你能跟我說說紅羅賓的事嗎?”
羅賓:“......不能,我們不熟。”
花柿有些失望,“好吧。
羅賓抱胸看了她一會,突然嘴角一扯,拿出手機挑了幾張照片發給她。
花柿點開一看,發現這都是紅羅賓的醜照,有臉上掛彩的,有五官亂飛的,有角度奇奇怪怪的,還有摔得五體投地的。
花柿心疼紅羅賓,一邊保存一邊譴責面前的深皮膚男孩,“他纔不是這樣,你一定是他的黑粉,專門拍他醜照!”
羅賓:“反正我看到的他就是這樣,弱小又狼狽,也不知道你到底粉他哪裏。”
花柿:“你不懂,那時的他簡直像天神下凡一般渾身沐浴着聖光,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救下整個飛機的乘客,面對衆人的讚美又表現得謙虛低調,太帥了......”
她說着說着就停了下來,因爲她切切實實感受到了身邊羅賓散發出來的黑暗氣息。
怎麼生氣了………………
花柿看着他思索,看來他跟紅羅賓的關係真的很差啊,一點關於對方的好話都聽不得。
但她就是很崇拜紅羅賓啊,讓她跟着羅賓講偶像壞話是不可能的。
兩人沉默下來,大眼瞪小眼。
不知看了多久,羅賓率先敗下陣來,他眼神漂移一瞬,掃到她放在遊戲機旁邊的卡帶,乾巴巴詢問:“好玩麼?”
好僵硬的轉折。
於是花柿也僵硬地反問:“要玩麼?”
在那之後的週末,花柿偶爾會約羅賓一起玩遊戲,特別是卡關的時候,羅賓就是一個非常完美的外援。
雖然他時常表現得傲慢又叛逆,但她發現羅賓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不高興了隨便哄兩句就能好;遊戲卡關了也不會暴躁生氣,反而會非常耐心地研究數值和戰術;就連大半夜二號想上廁所他也會立刻放下手中在做的事,自告奮勇牽着她出門遛彎。
有時候他也會透露一些紅羅賓的日常,雖然幾乎都是糗事,但以他討厭紅羅賓的程度來看,放在平時他應該根本不會提起這個人。
花柿看着屏幕上的“YOU ARE DEAD”陷入沉思。
羅賓把從書架上隨便抽出的漫畫合上放在一邊,問她,“需要我幫你麼?”
花柿就默默把手柄遞給他。
羅賓盤腿坐在地毯上,擼起袖子認真打遊戲。花柿看了會屏幕就失去興趣,轉而盯着他的側臉。
他的眼罩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明明只是遮擋了一小部分,但是每當她在腦海勾勒他臉型的時候回想起來的都是模糊的畫面,好像蒙了一層大霧一般看不真切,只知道他應該長得不賴。
不賴在哪她也不知道,反正大腦就是這麼告訴她的。
她盯着看了一會,發現羅賓的耳朵有泛紅的趨勢,微微一愣,湊近。
"YOU ARE DEAD."
羅賓繃着臉,“看我幹嘛?”
花柿:“你耳朵紅了。”
羅賓一僵,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耳朵,“太熱了而已,你空調溫度太高了。”
花柿沒接話,繼續看着他的耳朵,感嘆,“更紅了呢。”
羅賓:“......”
他好像被針紮了一般坐立難安,幾次想起身離開,不知爲何又沒有這麼做,“你還想不想過關了?想的話就坐好,別讓我分心。”
花柿:“哦。”
她坐回原位,安靜看了會遊戲畫面,還是沒忍住,湊到羅賓身邊說:“我挺喜歡你的,我覺得你也應該挺喜歡我的,要不要交往試試看?”
羅賓一個用力,手柄搖桿被他掰斷了。
花柿欲言又止,還是嚥下了那句“你賠。”
又遛狗,又代練,又陪玩,還能當她在偶像身邊的臥底,就算是工具人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完美工具人,豈能因爲小小手柄就壞了關係。
更何況她現在還準備給他升個咖,她纔不會蠢到在這種關鍵時刻惹惱對方。
羅賓轉頭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交往?我們?現在?認真的?”
花柿連連點頭,“嗯嗯!你要是覺得太快明天開始也行,看你。”
羅賓還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但他差不多明白花柿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這次不答應或許過不了多久她就不想談了,於是乾脆回答,“現在。”
花柿很高興,“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但卻因爲害羞說不出口。別擔心,以後推進度的事都交給我,我看了好多漫畫,對於交往的節奏把控方法早就爛熟於心,只要你聽我的,絕對可以一切順利。”
羅賓:“......上來就要主動權麼?”
“能者多勞嘛。你同意嗎?”她湊到羅賓的面前,表情十分認真地詢問。
羅賓:“......知道了。”
花柿搖搖頭,“我是個非常民主的人,我在徵求你的意見,不是在下命令。”
羅賓嘟嘟囔囔,“這跟下命令有什麼區別......我同意了。”
花柿更高興了,她坐得離羅賓近了一些,直到兩人手臂碰着手臂。
羅賓嚥了咽,他抿着嘴脣,看起來害羞又驕傲,卻拼命繃着表情努力剋制。
屏幕上的主人公死了又死,羅賓沒有煩躁卻也沒有研究打法,他只是不斷重開,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肩膀突然壓上一塊重量。
花柿呼吸均勻,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他按下暫停鍵,靜靜看了花柿一會後把她抱到牀上,趁着天色還沒徹底亮起前快離開這裏。
戀愛後的生活與之前沒什麼不同,因爲羅賓身份特殊,他們之間的交往方式更像是網戀,大部分交流都在聊天軟件上實現。
有時候羅賓很忙,消息回得非常慢,這時候花柿就覺得比起男朋友,他看起來更像一隻電子寵物。
她養過電子寵物,說實在的她覺得這東西比真正的寵物還要脆弱,疏忽一下就會生病拉稀,不理它就會精神萎靡,嚴重一點還會直接原地化墳。
但是羅賓不會,他可以自己喫飯自己睡覺,無聊了還能自己找樂子,實在是很省心。
不過老不見面也不行,她腦海中羅賓的臉越來越模糊了。
【花柿:解謎遊戲玩不玩?】
羅賓的消息很快就過來了。
【羅賓:抱歉,工作很忙。但是我今晚會去找你。】
【花柿:工作前還是工作後?】
【羅賓:工作前,說兩句話就走。】
【花柿:好哦。】
於是睡覺前,花柿見到了羅賓,他利落地翻窗進來,眼神帶着花柿讀不懂的孤注一擲。
羅賓:“有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但我至今沒有頭緒,所以想要來問問你。”
花柿:“?”
羅賓:“我想要告訴你一個祕密,你願意聽嗎?”
花柿愣了一下,有點猶豫,“哪種類型的?”
羅賓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會,突然笑了,“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對不對?你的表情告訴我你還沒準備好。”
花柿抿脣,“……真是的,都說了讓我來推進度,你不要亂來,這樣會打斷我的節奏。”
羅賓又笑了一聲,“知道了。我只是想說,我願意告訴你這個祕密,等你準備好了就可以問我,我會立刻回答你。但如果我判斷這個祕密會給你帶來危險,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說出來,到時候你可以別怪我嗎?”
花柿有點感動,但更多的是茫然,“幹嘛突然說這個?”
羅賓卻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明知道這是個錯誤卻還踏進去,那是蠢人纔會有的行爲,我顯然不是。”
花柿:“………………你在說什麼?”
羅賓卻不再多說,他深深看了花柿一眼,一個縱身躍入黑暗。
花柿從頭到尾盤了一遍他的話,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她懶得再想,繼續遊戲。
下午,韋恩莊園家庭影院。
傑森打着哈欠坐下,“小惡魔出了什麼毛病,居然是他主動提出過家庭日。”
提姆:“這還用問,肯定是想多瞭解女朋友一些。畢竟他是用羅賓的身份在戀愛,跟達米安二號相比不方便多了。”
迪克:“哎,要是他能早點聽取我的意見,別這麼衝動,說不定就能用達米安的身份跟奧莉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傑森:“我記得上次觀影你還叫她花柿。”
迪克微笑,“不覺得奧莉叫起來更親近一些嗎?我有預感奧莉會成爲蝙蝠家族的一員。”
“她與蝙蝠家不會有關係,不要把她扯進來。”達米安坐下,撐着下巴隨意道,“珍惜吧,這是最後一次觀影了。’
衆人面面相覷,提姆率先開口,“你以後不來了?是不想自己約會的樣子我們看到嗎?放心啦,我們做哥哥姐姐的不僅不會嘲笑你,還會在你遇到感情困難的時候給你出主意,你有一個巨大的智囊團,你才應該懂得珍惜。”
達米安撇他一眼,“請問我的智囊團,你們有誰擁有成功的感情經驗?是你嗎?還是你?”
他的眼神掃過提姆和迪克,兩人瞬間噤若寒蟬。
他又掃過傑森和布?斯。
傑森裝模作樣地捶打了一下後脖頸避開視線,布魯斯喝了口茶,硬裝聽不見。
史蒂芬妮:“這樣也好,戀愛畢竟是兩個人的事,雖然影片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截選到私密的畫面,但繼續播放下去就說不準了。”
達米安看了她一眼,眼神是以前所未有的友善。
史蒂芬妮:“!”受寵若驚。
人到齊了,屏幕亮起。
如果說上次的電影是青春疼痛文學,那這次的就是情景喜劇。
花柿爲了撿掉落的手串珠子,一把抬起了蝙蝠車。
傑森:“……..……老頭子,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車有2.3噸。”
布魯斯:“這是淨重,加上武器應該接近3噸。”
提姆嚥了咽,“3噸......這遠不到她的極限,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輕鬆。”
衆人沉默一瞬,齊齊把視線聚焦在達米安的手臂處。
達米安不自在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看我幹什麼?”
史蒂芬妮:“她要控制着自己不把你摔碎也花了不少力氣吧?畢竟在她看來你就像一塊小餅乾一樣脆弱。
達米安捂住下半張臉,“......布朗,住口。”
提姆:“說真的,她應該能跟喬納森打排球。”
傑森:“但是沒有排球能在他們手中堅持一輪,換個思路,他們或許可以打地球。”
卡珊德拉:“哈哈。”
達米安換了個姿勢,表情嚴肅地看着屏幕中的女孩。
她在用力,但她的表情非常平靜,就好像自己抬起來的不是蝙蝠車,而是一塊碎石或者一包面紙。
迪克:“小D,你或許應該學一學怎麼討女孩子歡心。”
達米安窩在座椅裏,心裏發虛但是嘴硬,“不用,她很喜歡我,不可能對我動手。”
史蒂芬妮一針見血,“但她不喜歡達米安。”
達米安一僵。
史蒂芬妮:“如果她發現討厭的達米安就是羅賓,你猜她會把你折成幾段?”
達米安瞬間冷汗岑岑。
他可是剛答應過花柿只要她想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就一定會立刻告訴她,可她現在對達米安的好感度爲負……………
他緩緩轉頭,看向布魯斯和迪克。
兩人敏銳地捕捉到達米安眼底微弱的求救信號,齊齊露出自信的微笑。
達米安:“…………”
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涼涼的,他下意識閃避了父親和迪克的救助申請,把自己塞進柔軟的靠墊中。
還是得靠他自己。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