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鼉山,天墜道,某一處山林之上,道光芒包裹,一圈又一圈,互相嵌套。
光芒之中,一位披頭散髮的修士,一次次突破光圈,但其不知道的是,這光圈內的空間,猶如彭羅斯階梯般,看似一直在被破開,但實際上,卻是一個輪迴,怎麼突破,都走不出去。
這陣法,是韓易在?南城東城地下的昇華光痕中感悟出來,後來經過數十萬年的創造和改進,結合了他的奇妙想法,所建立而起。
從表面上看,陣法一層套着一層,是平面的,但實際上,陣法有細微的變化,會讓人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
他將這座陣法,命名爲無限輪迴。
藉助無限輪迴,他才能困住真界修士,逼得真界修士,只能和他硬抗,要不然,以真界修士的爆發力,只要付出代價,絕對能逃脫他的追殺。
無限輪迴中。
廣寒一次次突破,又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破開這陣法,他便也知道在擊敗韓易之前,自己不可能逃走。
因此,他又迅速冷靜下來,但到了此刻,他底蘊消耗不少,而反觀韓易,則是似乎氣息恆定,毫無微弱的跡象。
“殺!!”
廣寒又接連取出了兩柄界尊古器,這兩柄古器只比他剛纔自爆的劍器弱一些,但也屬於真界修士使用範疇。
可即使是全力爆發,他還是被韓易壓制,因爲韓易同樣有諸般手段,而且總是比他還要高深一籌。
這一戰。
一直持續了三百年。
之所以持續這麼久,是因爲廣寒的實力也不弱,韓易雖能壓制對方,但也無法算碾壓。
如果沒有無限輪迴,他更是阻止不了廣寒逃走。
而在第十年的時候,廣寒便準備自爆,可被韓易阻止,自爆不成。
接下來,便是一場漫長的消耗戰。
三百年內,無限輪迴被韓易轉移到了一處偏僻的山林中。
而踏入這山林中的修士,偶爾還能窺見一些神祕的氣息綻放,或有天墜兵器碎片,或有天火,寒冰出現,猶如天災般,引發山林暴動。
當然,因爲時間太短,加之地方偏僻,來的修士,最多便是天尊,無法看透無限輪迴。
三百年之後。
無限輪迴中。
廣寒的肉身早已被毀,只剩下一縷神魂,且這縷神魂虛弱至極,似乎只要韓易再一揮手,便可輕易撲滅。
韓易將手臂從這縷神魂之上,收了回來。
他並沒有收廣寒爲萬冥化身,但卻想要從他這裏,探知幾十萬年前,太初之主的生死下落。
因此,他並未完全殺死廣寒,而是保留了對方一縷神魂。
可探查完廣寒的神魂記憶後,韓易卻臉色疑惑。
“沒有。”
在廣寒的記憶中,當年他狙殺道靈混沌界的修士,祖神星幾位半步界尊四散逃走,他只追到了天源道人和慕容羿,並沒有攔下太初之主。
也就是當時太初自主的死,和廣寒並沒有直接關係。
“可太初之主並沒有返回道靈,難道是中途他又遇到了強者,隕落在某位強者手上?”
韓易內心一沉。
他有一種預感,太初之主的死亡,很可能成爲一樁無頭冤案。
將一位半步超脫放在遼闊到堪稱無邊無際的無源空間,發生點意外,並不奇怪,而要查到發生了什麼意外,便如同大海撈針,幾乎不可能有收穫。
就連那麼巨大的天河混沌界,放之於無源空間,都好似漫天戈壁的一粒沙,更何況一個人。
韓易又仔細翻看了這一縷神魂的記憶,確認其中並沒有什麼禁制,才揮手將這一縷神魂湮滅。
他站在原地,少見的有些茫然。
但這一縷茫然,轉瞬之間,便如煙雲般消散。
太初沒有隕落在廣寒手上,至少還有一絲活着的希望,可能是得到了機緣,也可能是受了傷,在某一地療傷。
對半步超脫而言,一次閉關可能便需要跨越數個混沌紀,這再正常不過。
他將四周破碎的兵器收起,又揭開了貼在碎神山上的光符,這道光符一揭開,便瞬間破碎消散。
這是一次性的光符。
失去了光符的壓制,碎神山立馬恢復了正常,被他收了起來。
接着。
他將無限輪迴散去,這座籠罩這片山林三百年的大陣,迅速散去。
那些正在這片山林下方尋找寶物的修士,抬頭驚愕,他們看到那籠罩山林的神祕光團,消失不見。
離開的韓易,則是朝着蒙鼉山之外遁去。
他斬殺了廣寒,保不準那葬厄界尊會循跡追殺而來。
面對一位永恆超脫,如今以他的實力,還相差甚遠。
在遙遠的一處無源空間,這裏有一座深邃黑暗的深淵,這座深淵好像在無源之地,硬生生挖出一個空間深坑,往下方延伸進去。
這裏。
便是聖源之地,冢南之淵。
冢南之淵這座聖源之地,並不存在聖源之地的原生族羣,因爲,其原生族羣,據說在很久遠的時代,便被髮瘋的主宰獻祭掉。
也正因爲獻祭的原因,這座聖源之地,充斥着各種各樣的詭異現象和危險。
而因爲沒有原生族羣,因此,這裏成了三不管地帶,無源中很多被追殺,走投無路的修士,都會逃往這裏,隱藏在此。
而就在韓易在蒙鼉山中,將廣寒最後一縷神魂湮滅之時。
遠在冢南之淵的深處某一區域,一道影子睜開了眼睛,這影子黑色,如仔細觀察,其形態和廣寒,竟有三分相似。
“一縷念頭消失了。”
黑影喃喃說道,其語氣平淡,不以爲意。
像這樣的情況,在過去數不清的無數混沌紀中,早已發生了太多次,多到他都麻木了。
黑影微微抬眸,看向冢南之淵的深處,心中有一股野心在蔓延。
“不過,快了,就快了,如今已有八個念頭晉升了永恆,只要再誕生一個,便能助我踏入最深處。”
“冢南,你當初發病的原因,我一定會找出來。
“雖然只是你的影子,但你做不到的,我來做。”
隨着黑影心中念頭變化,其頭頂四周,冢南之淵最深處的一片區域,似乎有無數詭異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嘶吼。
四周的一些修士,臉色大變,瘋狂朝着更外面的區域逃去。
斬殺廣寒後,韓易遁入無源,朝着天河混沌界而去。
這一次,他只花了三年的時間,便回到天河混沌界。
在韓易有意控制下,這座他開闢的混沌界,和道靈的距離並沒有改變多少,只不過位置卻一直在變化。
如今天河混沌界內,已是有了四座道域,韓易將這四大道域,命名爲東勝神域,西牛賀域,南瞻部域,北俱蘆域。
而這四大道域的至強者,已是無限接近了半步界尊,只需要韓易突破永恆,讓天河混沌界的上限突破,便可順利突破。
混沌界內,諸多強者崛起,戰鬥,建宗,隕落,時刻書寫着傳奇。
而韓易。
則是坐看一切的幕後人。
在天河混沌界之外的無源空間巡視了十年,韓易便又朝着道靈遁去。
十天後。
他便抵達了道靈。
這是他時隔三十多萬年,第一次返回道靈。
而道靈的某些變化,讓他爲之側目。
這種變化,他在十年前,返迴天河混沌界之後,便通過在大荒道宮的萬冥化身,知曉了。
進入道靈後,韓易直奔極古大世界。
如今的極古大世界,和當年他離開前,並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六座分散的世界。
韓易落在大羅仙界,原本凌霄仙庭的祖庭位置。
凌霄仙庭在經歷當年道仙之亂,再加上凌霄道祖失蹤,葉無仙離去,最終分崩離析,偌大的仙庭,一朝散去。
而在十萬年前,一座新的勢力,佔據了這一片區域,這勢力,乃是一座大宗。
其名字,韓易再熟悉不過。
玄丹道宗。
韓易邁步而來,以他如今的修爲,沒有人能看到他。
他落在玄丹道宗最深處,一座最高的仙山之上,走入仙山後方的一座庭院中。
這庭院內,一位中年道人,正在修行,道人身上四周彷彿籠罩着一層虛幻的光影,光影之中,似有一座座閃而過的世界,世界中,一道道人影,在剎那芳華間,便歷經了一生。
輪迴。
這光影中的影像,便是一個個具現化的輪迴。
當韓易踏入庭院的瞬間,中年人似乎有所感,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向了韓易,瞳孔中喜色浮現。
“見過袁師兄。”韓易先一步,笑着招呼。
中年道人,正是袁舜。
而這裏,便是袁舜從混沌中歸來後,所建立起來的道宗,道宗內的修士,不僅僅有袁舜,也有當年玄宗的那些人,甚至,還包括了玉衡界,北鬥仙庭的仙人。
之所以能建立一座堪比仙庭的道宗,是因爲袁舜已是集齊了極古大世界破碎的輪迴,將自身修爲,提升到了初階天尊的境界。
甚至,如果給他更漫長的時間,他徹底消耗極古輪迴,便能成爲真正的輪迴大天尊,踏足巔峯天尊層次,甚至,有望更進一步,成爲極古大界主。
“韓師弟,你回來了。”袁舜站了起來,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韓易,滋滋稱奇:“師弟,你如今的境界,我完全看不透,果然是成爲了半步超脫。”
袁舜雖然是初階天尊,但他身懷完整輪迴,就算是中階天尊,乃至高階天尊,他都能看出一些東西,但韓易此刻在他面前,卻似乎超然一切,讓他完全看不透。
韓易點了點頭:“師兄眼光真不賴。”
“不過,你還是保守了,師弟我,在不久的將來,便會水到渠成,成爲真正的超脫強者了。
“這一點,你沒想到吧。”
袁舜臉色一驚,韓易笑了起來。
他笑,是因爲袁舜對他的態度,還保留在當初兩人一起合作,去斬殺蓬萊仙界的那位輪迴道祖的時候,那時候,兩人以師兄弟互稱。
而如今,在剛見面的這會兒,當時的稱呼和關係,保留了下來,這讓他覺得內心欣慰。
隨着他越來越強,過去和他同行的修士,也逐漸遠離。
這不是規則,也不是束縛,而是自然而然所發生的。
“師弟,你太強了,以後你就是我的靠山,就算是離開了極古,進入了混沌,也沒人敢對我動手。”
“嗯,以後就可以橫着走了。”
袁舜並不覺得韓易說的話是假的,雖然他的語氣,確實是開玩笑般的揶揄,但說的話,卻絕對不虛,他說不久的將來要成就永恆,那就必定會達成。
韓易在庭院中走了下來。
“師兄,來喝我的酒,我這酒,可是我在落霞天谷,以曼殊漓液,配合一百零八枚界果,三千滴星辰淚,十二萬噸天行漿液所釀。’
“凡人喝了,便有了道祖之資,只需要按部就班,便能修成道祖。”
韓易揮手間,取出來一瓶半透明的酒瓶,酒瓶中,神祕的液體微微晃動,其晃動的頻率,袁舜看了,甚至覺得眼神有些掙扎不開。
“好厲害的酒。”
“這酒,絕對夠勁。”
韓易笑了笑,取出了一個酒杯,先給袁舜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這酒,還沒有名字,這是他在落霞天谷所煉。
其中主要材料,是一種叫做曼殊漓液的液體,這種液體,就連涅界修士,都會搶破頭,因爲其效果,對涅界修士晉升真界,凝聚體內混沌界,大有效果。
袁舜拿起酒杯,抿了抿一小口,瞬間,他腦袋轟然大震,整個人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停頓在原地。
韓易笑了笑,似乎有所預料。
他將手中的一杯酒喝了,然後輕輕點出一指,一道靈光,落入袁舜體內,接着,便走出庭院。
如果是當初道境,乃至天尊時,他會很有興趣,和袁舜分享他經歷的事情,而如今,兩人的境界相差太大,他就算是要分享,袁舜也不一定聽得懂,說出來,只會拉大兩人的距離。
而他留在袁舜體內的,是他的一道術,這道術,會在袁舜生死危機之時出現,只要不是永恆修士,便可擋住。
走出庭院後。
韓易邁步,行走在這座繼承了“玄丹”之名的道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