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一會,繡兒的心情冷靜下來。窗外天氣已微微亮,黎明即將到來,她抹乾眼淚,神情嚴肅的對着糉子道:“我有話跟你說。”
見她不哭了,糉子高興的跟什麼似的,他拉着她往牀上走去,睡覺。
綠色的瞳孔打量着她,“繡兒,說。”
“我想……”繡兒猶豫了半晌,“你要離開這裏。”
離開?殭屍蹙眉,繡兒的意思,是走?
殭屍搖頭,他喜歡這個地方,喜歡跟繡兒在一個地方待著,在同一張牀睡着。
“你不走不行。”話已說出口,繡兒硬下心腸,“東西我已經給你打包好了,你現在立刻就走。”他若再不走,別說邵兲不會放過他,只怕茅山派的道士追上門來,他可真是死路一條了。
糉子搖頭,“不走。”
“你沒得選擇,輪不到你不走。”外面的天色逐漸亮了起來,白天是殭屍最脆弱的時候,縱然魃已不懼怕陽光,可比起晚上,法力仍是大大削弱了。茅山派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說什麼都遲了。
繡兒將一旁的包袱遞了過去,“你快點走,有多遠走多遠,千萬別被那些道士捉到。”至於邵兲,糉子不在了,他也不能拿她怎麼着。
她說的很多話,他聽得不是太懂,總的來說,她讓他離開,是怕道士追殺他。這層意思,糉子還是聽明白了。
他打開包袱,見一隻漂亮的香囊,高興的系在身上。殭屍的手指沒有人類的靈活,他伸出指甲直接將衣服戳破個洞洞,系在腰上。
那個道士,道行確實挺高深的。即使道士事先已布好局,有厲害的法器護身,不過他確是輸了,這次的仇暫時不算。先帶繡兒離開,等養好傷再算賬也不遲。
看在繡兒如此關心自己的份上,糉子勉強同意離開了。
他拉着繡兒的手,打算帶她離開,不料繡兒站着不動。
“繡兒?”糉子不解。
繡兒別開臉,淡淡道:“你走,我不走。”
糉子沒聽懂繡兒的話,站着怔怔不動。繡兒一會說走,怎麼一會又說不走了?
他打了個哈欠,轉身回牀上打算繼續睡覺。繡兒不走,那就不走,其實他真不想走。
殭屍往牀上走去,與繡兒擦肩而過,繡兒忙拉住他的手,“我的意思是,你自己獨自離開,我得留在朱家不能走。
安家,除了失去音訊的大哥,安家只剩她這根血脈了。朱家在她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她,而且現在邵兲目的不明,她不能在關鍵時候離開朱淇淇。她現在得存錢,待將來贖了身,她想爲三哥立個衣冠冢,跟爹、娘、二哥安葬在一塊,也算是一家人團聚了。
繡兒心裏明白,糉子對自己極好,一門子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親口趕他走,繡兒覺得自己挺殘忍的,可是爲了他的安全着想,她必須得說。
“我是人,你是殭屍,我們都各自有自己的生活。人類只有短短生數十載生命,而殭屍卻是不死不老,活到天荒地老。我們遲早都有生離死別的一天,數十載眨眼便過了,所以我們遲分早分都是一樣的,你還是走吧……”
繡兒說了一堆大道理,糉子沒聽懂,但他聽懂了繡兒要他走,一隻殭屍自己走。
她,又一次拋棄他了!
對於拋棄,糉子甚是火大。其實他已經很久沒有發過火了,只因繡兒不喜歡他暴躁,他便一直忍着性子。
可是這次,他真的生氣了,不是一般的生氣。
一想到繡兒不要他了,糉子的火氣蹭蹭往上漲,他一手拍過去,打掉繡兒手中的包袱。包袱被重重打落在地,衣服散落一地。
繡兒的手被他拍的發麻,嗞嗞生疼,“你幹嘛啊。”該說的,她都說了,他怎麼說聽不明白?她能爲他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吼……”殭屍齜牙咧嘴,嘲着她怒吼。
“你別這樣。”繡兒急了,伸手就去捂住他的嘴,不想讓外人聽到殭屍的吼叫聲。朱家若是發現自己家中有殭屍,只怕會人心惶惶。
糉子一把推開繡兒。生怒之中,殭屍的力道失了控制,繡兒被他推得連連退了好幾步,摔在牀上,撞得兩眼直冒星星。身體撞得生疼,繡兒連氣都喘不過來,她掙扎了幾下卻爬不起來。
“吼……”糉子撲了上來,直直壓在繡兒身上,獠牙畢露無餘。五指暴漲,自繡兒的臉頰落下,插在牀板上,結實的牀板愣生生被插出五個洞。
繡兒被糉子暴戾的嚇倒了,他眼中駭人的憤怒,似要生生活吞了她。
“你……你要幹什麼?”繡兒嚇懵了。她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爲了他好,誰知他好心當驢肝肺,居然還想咬她。
“吼……”他朝她怒吼,猛地一個低頭,獠牙咬住她的脖子。
“啊……”繡兒嚇的血色盡失,身體禁不住戰慄成一團。
糉子用獠牙扯着她脖子上的稚嫩肌膚,有一下沒一下地咬着。不過他沒敢用力,怕將她咬壞了,其實他真的很想咬下去,咬死她算了。
可是繡兒身上香氣撲鼻,而且她還會給他做衣服,抱着他睡……想着她的各種好處,糉子難免有些心軟,還是別咬死她算了。
不過,他還是很生氣,繡兒很可惡!!!
繡兒被糉子不斷的咬着脖子,已嚇暈了過去。糉子拍拍她的腦袋,軟綿無力,咦,死了?
他搖了搖她的身體,暖的,有心跳的,有呼吸的,沒死!
殭屍打量着暈過去的繡兒,滿腦子都是繡兒趕他走的事。繡兒爲什麼不肯離開這裏?這裏有什麼值得,讓她再一次拋棄他的?
哼,反正他是不會離開繡兒的,繡兒也不可以離開他,絕對不允許。
可是,有什麼辦法能讓繡兒不拋棄他呢?
糉子有些苦惱,盯着暈迷中的繡兒,眉頭緊蹙。突然,綠色的瞳孔亮了一下,他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塞進包袱內,然後一把扛起繡兒,躍過屋檐跑了。
哼,繡兒不肯離開朱家,他偏要帶她離開,走得遠遠的,讓她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誰讓她拋棄他呢,自找的!
糉子扛着繡兒,趁着天色朦朧間離開了朱家……
繡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天上飛。她以爲自己在做夢,可耳朵的風呼呼刮過,刮的人臉蛋生疼,無數的雲彩在腳下飄過,而且她的姿勢很是奇怪,怎麼趴在空中飛?
過了好一會,繡兒才緩過神來,她被糉子扛在肩膀上。這個混蛋,告訴過他多少次了,不準扛她,老當她的話是耳邊風……等等,如果記憶沒有出錯的話,她的脖子應該被他咬爛了吧?
那她現在是殭屍,還是人?
喫力的騰出隻手,繡兒摸向自己的脖子,咦,好像沒爛!
“快點放我下來!”胃頂得難受,眼皮底下轉瞬即逝的景象,讓人眼花繚亂。
“啊……”他飛的過快,一隻黑色的飛鳥直直撞在她腦袋上,“咻”一下掉下去了。繡兒頭痛欲裂,拼命掙扎,對着殭屍又打又罵,“混蛋,快放我下來。”
糉子見她醒了,想着已離開朱家鎮億萬八千裏了,她就是走斷腿也回不去了。於是,他放心的降落,停在一處叢林中。
叢林風景甚好,鳥語花香的,燦爛的晨曦自參天樹林中照了下來,清泉叮咚,空氣清晰宜人。
繡兒怔怔打量着陌生的環境,不太明白爲何自己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她覺得,這是在做夢。
糉子對於她被鳥撞傷的事,挺自責的。他將她摟了過來,扒開她的頭髮一看。天,被鳥撞的腫起一塊包。他伸出手揉着她頭上的包,硬硬的,好奇的伸出指甲戳了一下……
“啊……”繡兒疼得眼淚直冒。
痛!!!睜眼閉眼,仍是陌生的環境,繡兒又驚又怒,尼瑪,哪是在做夢,這是分明是真的!
面對莽莽深山,繡兒傻眼了,“這是哪啊?”
糉子飛身上樹,摘了些野果,放在繡兒手中:喫早飯了。
繡兒盯着手中新鮮的野果,死死剋制住自己的怒氣。他知道不知道,這叫綁架,非法的!
“你將我帶到這個地方,想幹什麼?”
“繡兒,喫。”糉子樂呵呵的撿起一枚野果,往她嘴裏塞。
繡兒黑着張,直接揚起打掉他手中的野果。說啊,別裝死矇混過關!以爲不說話,什麼事都當沒發生過?他將她當成是傻子,還是當自己是傻子呢?
“吼……”繡兒的言行,讓糉子很生氣,露出獠牙吼她。再生氣,真的咬死她!
“你吼,吼什麼!”繡兒也惱了,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領,露出雪白的脖子,“咬吧咬吧,咬了你有種!”
咬脖子咬脖子,一而再,再而三,他已經咬了很多次了,哪次真咬下去了!人一生氣,做事壓根不考慮後果,繡兒豁出去了。他今天或是真敢咬,她叫他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