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好幾日,皇上都在寶成宮裏擁着樊媚娘,日夜笙歌,似乎完全忘記了北漢和宋國正在酣戰之中。
眼看着容兒因爲胡女的出現而受到皇上冷落,我彷彿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只不過,容兒沒有城府,沒有趁得寵的時候抓牢大權,現在的境遇難免可憐。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我將已經細細改好的奏摺放置一邊,那厚厚的一疊裏,飽含各地百姓的哀愁疾苦,要求撥銀兩的摺子比比皆是。可惜我心有餘而力不足,皇上要建萬政殿,若是調了國庫的銀子,必會令他不悅。
還有一些摺子,是龔澄樞的心腹們所寫,紛紛彈劾朝中幾個士人大臣。我對這種摺子視若無睹,早就直接扔到一邊去了。
“娘娘,”冰蘭進來回道,“蕭美人來拜訪。”
“請她進來。”我起身說。
容兒嫋嫋婷婷的走了進來,微微施禮:“姐姐。”
我見她居然比以往豐滿了一些,便打趣說:“妹妹這幾日裏定是胃口大好,日漸富態了。”說着,示意她坐到我左側的椅上。
她坐下去,說:“整日閒着,又嗜睡,就不知不覺的胖了些。”
“皇上一直在寶成宮,後宮裏的嬪妃也都幾日沒見着了。”我端起茶盅,淺淺一笑。
她“嗯”了一聲,抬眼看看我,欲言又止。
“今日是有事和我說吧?”我問道。
她猶豫了片刻,回道:“這幾日裏飯也喫不下,倒是經常嘔吐,像是有喜了……”
我一驚:“御醫看過了嗎?”
她搖搖頭,說:“沒看過。就算是懷孕,也不是什麼好事情。”
“這是什麼傻話,”我睜大了眼睛,訝異的說:“這宮裏的女子,哪一個不是做夢都想懷上龍胎。你這傻丫頭,若是真有喜,以後在宮裏,誰還敢欺負你。”
她雙眼裏閃着淚光,望向我,說:“皇上現在已經懶得理會我了,這都怪我自己,以前總是霸佔着皇上,唯恐被姐姐搶了去,現在可好,真是遭到報應了。皇上若只是因爲這龍胎才顧及我,這和失寵又有何不同。”
我無奈的轉過臉,吩咐身旁的侍女,說:“快些去請御醫,來給蕭美人把脈。”
容兒小聲抽泣起來,又說道:“妹妹真想離開這後宮,不想再受煎熬了。”
“你這丫頭,入宮也一年多了,怎麼還是沒有長進,”我訓道,“你在宮裏受了多少苦,才能熬到美人的位置。等到你真的生下了皇子,必定會封妃。到時候地位一穩,再去想辦法重獲皇上的心,不比你現在當個整日哭哭啼啼的蕭美人好嗎?”
她拭了拭眼淚,點點頭
御醫很快就來了淑寧宮,一診脈,容兒果然有喜了。我心裏一高興,急忙喚過盧凌雲,讓他去向皇上報喜。
皇上雖忙於和胡女享樂,這皇家大事還是不能含糊的。未過多久,就聽見殿外通報,皇上駕到。
容兒顯然沒有料到皇上來的這麼快,不禁有些驚愕,傻在原地,直到看見皇上興沖沖的進了大殿之中,她纔回過神來,隨我一起向皇上施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都起來吧。”皇上興高采烈的說道,伸手扶起了容兒。
我默默的看着,曾幾何時,皇上每次見到我,都會伸出手,充滿愛憐的攙我起來,只是,那些日子,一去不復返。
我盈盈笑道:“臣妾給皇上賀喜,李才人有孕,現在又有蕭美人,皇上真是子孫福多。”
皇上對這番賀詞很是受用,說:“也多虧有愛妃你打理這後宮。”
容兒也開口道:“煩勞皇上來看臣妾,臣妾真是受寵若驚。”
“你是朕的美人,現在又有了身孕,朕理當多看望。”他呵呵笑道。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們二人柔情蜜意的說話,臉上雖掛着端莊的笑容,心裏卻早已覺得麻木不堪。
皇上陪着容兒回了怡然宮,我回到內室裏,無力的坐在了銅鏡前,冰蘭不發一語的帶着侍女們過了來,爲我解開發髻,梳理頭髮。
“是不是覺得本宮很可憐?”我悽然一笑,從鏡子中觀望着冰蘭。
“娘娘怎會可憐?娘娘是這後宮之主,就連朝政上娘娘都舉足輕重,皇上若不愛娘娘,不信娘娘,怎麼會如此依賴?”她不以爲然的說道。
我看着鏡中的自己,道:“真正的後宮之主應該是皇後,本宮只不過是個淑妃,有朝一日皇上還會立貴妃,立皇後,到那時,本宮哪還稱得上是後宮之主。”
說到這裏,我微微凝起了眉心,陷入深思之中。
翌日,我來到了李才人宮裏。李才人的腹部已經略微隆起,因爲懷孕,臉色也變得格外祥和,不似以往的少女輕佻模樣。
“給娘娘請安。”她一見我就要施禮。
我連忙攙住她,說:“妹妹都這樣了,本宮哪裏還敢受這個禮。”
“聽說蕭美人也懷了龍胎,奴婢正要向娘娘道喜呢。雖說是妹妹,娘娘一定也很高興。”她說着,臉上一如以往帶着恭敬的笑容。
我略有黯然,道:“妹妹們如此有福,能給皇上繁衍子嗣,可恨本宮這肚子,只怕皇上總有一天會嫌棄。”
她急忙道:“娘娘尚且年輕,何必擔憂這些。”
我一轉話題,說:“不過也幸好沒有龍胎,否則這朝廷裏,這後宮裏,又該有多少個小人惦記着,想謀害龍胎。”
這話正說中了李才人的擔憂之處,她的臉色刷的一白,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我假裝沒看見,接着說:“妹妹你倒是可以由本宮照應着,本宮可真是無人照管了……”
“奴婢要多謝娘娘關懷之恩。”她微微一屈膝,垂着眼簾道。
既然對你有恩,自然是要還的。我輕輕一笑,開口說:“本宮今日來,是有一事要與妹妹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