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別傳十 ********
元宵佳節之夜,天氣晴好,儀鳳閣中香菸嫋嫋,祥雲籠罩。 皇上坐與殿上,與座下的德昭及皇子妃,德芳,還有幾位公主談笑風生,一旁的宋皇後,身上穿着金黃色的廣袖襟襖,託裙長及曳地,雲鬢微松,發上簡單的插了只五鳳朝陽金釵,顯得樸素大方,笑容溫柔的能冒出水來。
我沒好氣的瞟了她一眼,這個女人一向僞善,明明城府極深,偏偏要裝出賢良淑德的模樣。 知道皇上主張節儉,便天天素衣給他看,以此博得歡心。 殊不知當年立後之時,皇上屬意的是我,但礙於我是新寡入宮的身份,只好改立她爲後。
我的目光又轉向對面的晉王,他身着碧綠色銀色鑲邊長袍,臉色愈發襯的冰白,兩道劍眉飛斜入雲,仿若美玉雕刻出的精細輪廓,卻因爲那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而多出了許多峻意。
他意識到了我的目光,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扭過臉去與身旁的魏王相談起來。 魏王趙光美,是當今皇上的三弟,正是年輕氣盛,意氣風發的年齡,長髮如墨染一般,頭挽金冠,肌膚瑩潔,五官標緻,雖少了兩位兄長的英氣逼人,卻說不盡的****倜儻。
我放肆的盯着晉王,在他的一言一笑中捕捉着那日在相國寺的溫存。 直到發現他身後坐着的兩位王妃,符妃衝我悄悄抿嘴笑着,李妃則靜靜的坐着,秀麗地小臉上滿是心滿意足。 想起前日裏聽說她又有孕的消息。 我不禁冷下臉來,不再看他們。
本在說笑的皇上,漸漸變得有些不安,頻頻將目光投往大殿之外。 眼看大宴就要開始,他心愛的華容夫人卻還是沒有出現,難怪會焦躁不安。 我心中冷笑,那蕭凝今日是來不得的。 我也不會讓她出現。
果然,未過一會兒。 就有個內侍跑進殿來,向王繼恩耳語了一番。 然後又見王繼恩臉上表情一凝,轉報給了皇上。
雖然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是皇上迅速變了臉,猶豫了一下,就匆匆的下了殿,甩袖而去。 那些內侍官們趕忙奔了過去。 但哪能趕上武將出身的皇上。
衆人一片譁然,開始議論紛紛,宋皇後地臉色也沉了下來,獨自尷尬的坐在殿上。
晉王眼疾手快,一手攔住王繼恩,問道:“皇上是怎麼了?”
“回王爺,華容夫人突然暈倒,太醫說是被人下了藥。 ”王繼恩說完。 就顛兒顛兒地去追皇上了。
晉王怔了一下,轉身也出了殿。 我趁着衆人只顧自己議論,也連忙跟了上去。
“王爺!”走到一處有假山的地方,我壓低聲音喊道。
他回過頭來,卻被我使勁兒拉進了假山下黑漆漆的石洞裏。
“你不要太過分。 ”他低聲道,扭頭就要出去。
我冷冷道:“你要是敢出去。 我就大喊,說你堂堂晉王輕薄我。 ”
他停下腳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說:“是誰下的藥?你一定知道的。 ”
“哼,”我輕蔑的說,“晉王想自己地老相好了,也不用讓我來背黑鍋。 ”
“最好不是你。 ”他甩開我的手。
我氣惱的看着他,不管不顧的衝了上去,狠狠的吻住了的脣,然後用力的咬了下去。 一股血液的腥甜味直衝我地舌尖。
“在這世上。 誰都可以這麼對我,唯獨你不可以!”我貼近他的臉。 說,“因爲不會再有人像我這樣愛你。 ”
他對自己脣邊的血無動於衷,就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
“你想要的是什麼?”他說,“你用凝兒的性命來威脅我,這就是你所謂的愛?”
“蕭凝,蕭凝,你們就知道蕭凝!”我推開他,臉上因爲氣憤而滾燙,“皇上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你們是不是中邪了?那個女人分明是個妖精,早晚會害死別人!”
他沉沉地哼了一聲,沒有言語。
我突然詭魅的一笑,說:“王爺恐怕忘了,您的心肝寶貝此時一定躺在皇上的懷裏,您要是去了,場面該有多尷尬。 ”
他不耐煩的說了句:“你還真是無聊。 ”
我鎮定自若的理了理髮髻,不再與他多說一句話,面色從容的走出了石洞。
晉王到底有沒有去榮禧宮中,我不知道,因爲我出了石洞之後,徑直回了熱鬧的儀鳳閣,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從從容容的做我的貴妃娘娘。
一杯酒下肚,我心裏又燃起了無名火。 蕭凝這個賤人,始終陰魂不散,讓晉王放不下她。 原本,我還想幫助她獲得聖寵,;現在,我恨不能立刻置她於死地。 可惜,那蓮子羹裏放地不是什麼劇毒,只是一般地蒙汗藥而已。
手持着美酒,把玩了半天,我的心中終於有了主意,遂將目光投往了對面地符妃身上。
大致過了一個時辰,皇上回到了儀鳳閣,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身後跟着嬌弱的華容夫人。 這蒙汗藥果真是效用甚微,我恨恨的放下酒樽,但是心中旋即一喜,看她那副孱弱的樣子,這舞是跳不起來了。
元宵大宴,是華容夫人第一次出現在皇家衆人面前,她微微含羞的俏臉在燭光散射下熠熠生輝,宛如仙子一般脫俗淡雅。 我清楚的看到了他們臉上驚豔的表情。
我嘴角一撇,她是很美,可惜與我相比,她的名聲之惡劣更是有過之而不及。 同是美貌女子,我是再嫁,她卻是把活生生的夫君劉鋹扔在侯爺府中,自己在後宮中屈膝承歡。 如此不食人間煙火的容貌,不過是副空皮囊而已。
想到這裏,我望向她的眼神中更多了幾分輕視。
晉王也回了席中,眉頭輕蹙,竟再也不看我一眼。
整個大宴是在我的煩悶中結束的,回到寢宮中,我心想皇上今晚必定留宿在華容夫人那裏,不料外面通報說,皇上今晚要在我這兒歇息。
雖心中疑惑,我還是趕忙出去接駕,將皇上迎進了內室之中。
“今晚哪兒的大風,把皇上吹到臣妾宮裏了。 ”我柔聲說道。
皇上在桌旁坐下,道:“愛妃這話說的不對,朕一向都是到這兒來的。 ”
“皇上是在安慰臣妾,”我故意裝作委屈的說道,“這新冊封的華容夫人纔是皇上的心頭愛。 ”
他嘆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我冷眼望着雙眉緊鎖的皇上,心裏更加堅定了那個主意。 蕭凝,你能讓皇上不悅,我就有信心將你從聖寵的高枝上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