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 紅銷香斷
傍晚的時候,樂水和文瑾帶回來了初晴的屍體,初晴果然去找了那人,將那人刺傷後,用一把小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文瑾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羣下人在清洗屋內留下的血跡,那人的胸前被刺中,嚇得暈了過去,被掐着人中弄醒之後才發現雖然傷口看上去很長,不過是寸許深,根本沒有刺中要害,初晴的屍首被那人泄憤地叫人扒光了衣服扔去了亂墳崗,此時擡回來全身髒污,身上蓋着樂水的外袍,頭髮也被扯得一團糟,從幾個人進門開始便是一片死一般的沉默,沒人開口,有的只是一屋子的壓抑和憤怒。
家中的丫頭婆子們都還是新來,都不願意碰死人,一個個面有菜色,有幾個甚至暈了過去,若岫皺了皺眉頭,起身對樂水道,“我來吧。 ”
“姑娘怎麼能做這些,”旁邊一個婆子纔開了口,卻在若岫的目光中不敢再說下去。
“初晴如此,陶家實在欠她良多。 ”若岫看着初晴被血垢泥濘了的面孔,勉強用盡量平淡的口氣道,“我這麼做,怕也還不完陶家欠她的情。 ”
樂水看着若岫不做聲,半晌纔開口道,“好。 ”
若岫讓幾個婆子將初晴抬去偏屋,袁漱玉也起身說是跟着幫忙,若岫沒有拒絕,只是沉默的跟袁漱玉往偏屋走去。
初晴的身上全是血污,若岫吩咐丫頭取水來給初晴擦拭。 初晴的面色泛青,四肢俱都僵硬着,脣角卻微微勾起,像是帶着一絲微笑,是解脫麼,還是對這世間地嘲諷,若岫仔細擦拭了初晴的面孔。 袁漱玉在旁邊幫着清洗梳理初晴的頭髮,初晴的頭髮很好。 又黑又亮,握在手上垂感十足,袁漱玉梳的很仔細,打結的實在解不開的地方就用小剪刀剪去,將初晴地頭髮攏在一起,梳了個她平日常梳的髮式,然後終於忍不住偏頭向一邊。 低泣起來。
若岫像是沒有聽到袁漱玉地動靜,她認真滴沿着初晴的脖頸往下擦去,旁邊的水已經換了好幾盆,擦過的布巾往盆內一放便是一團黑紅。
初晴頸子上有一個已經乾涸了的口子,長度不大,卻極深,顯然是用了全力下手,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初晴果然剛烈如此,連一絲生機都沒有給自己留,或許是因爲對自己曾經戀人的極度失望,或許是真地覺得生無可戀。
求天求地求佛求神,又能求得什麼呢,陶家還不是一夕全滅。 三夫人還不是病亡,初晴還不是要受那種人的侮辱,斷劍山莊還不是要被傅家堡的卑劣手段打壓,子默的全家還不是被殺害……若岫只覺得眼睛一熱,什麼都看不清楚。
屋舍的隔音並不好,偏屋和正廳也不過隔了一道薄板,若岫聽到那邊的說話聲。
“請你離開。 ”樂水的聲音平淡卻能聽出隱隱壓抑的怒意。
“抱歉。 ”文瑾地聲音低沉,滿是懊惱和沮喪。
“人都不在了,說什麼都沒用了。 ”樂水淡淡道,“不單是你的問題。 若不是我一心想着復仇。 事情也不會落得今天這樣,抽身需及時。 我最初就不該捲進這個圈子來,如今這樣能怪誰,可上天既然要懲罰我的罪過,又何必去奪了一個年輕姑孃的性命……”樂水越說越激動,猛然頓住,停了幾秒纔開口道,“你且回去吧。 不要再來。 ”
“樂水兄……”文瑾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樂水阻止了。
“從今日起,陶家和斷劍山莊再無瓜葛,陶樂水從此永不過問江湖事。 ”樂水一字一頓地道,“如違此誓,便如此下場。 ”說着,一掌擊碎了廳內的桌子,上面的花瓶跟着跌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滿室無聲。
文瑾似乎輕輕嘆了一聲,拱了拱手,離去了。
樂水鄭重宣佈初晴是自己地義妹,並且將初晴移入陶家的祖墳,挨着三夫人而立,這番舉動讓城中很多衛道士十分不以爲然,還有鄉紳過來勸說樂水不要做如此糊塗的事情,樂水卻冷着臉將他們一一打發,初晴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中又沒有人,若不這樣,難道真的要將她葬在亂墳崗中不成。
陶家的氣氛又一次陷入了低沉,樂水還沒有從自責中拔出來,他忽然間有些相信所謂的神佛報應,如若不是他復仇的心思一直沒有放下,如若不是他希望藉助官府來對付傅家堡,如若不是他雖然說着要放下,卻從來沒有一刻離開過江湖事……
初晴的死似乎沒有帶來什麼變化,平源城還是那樣,日出日落,人去人歸。
向來喜歡出風頭的欽差大人卻忽然銷聲匿跡,不管是酒樓茶館,還是衙門大堂,全都見不着欽差大人地蹤跡。 沒幾天便有流言暗湧,欽差大人居然在平源城身染怪疾,渾身起滿了惡瘡,不斷流出黃綠地膿水,欽差大人痛得整日哀號不已,別說出門,連寢室的門都沒有辦法出。
古怪地八卦總會附上很多猜測和遐想,全城的百姓都議論紛紛,憑空生了怪病,如果不是因爲做了虧心事,天降的懲罰,又能如何呢,聽有人說,曾經看着從他們府上抬着一具丫頭的屍體出來,扔去了亂墳崗,還有人說,當時擡出來的時候丫頭身上的衣服都被剝了,又有人說,是因爲欽差大人逼*不成,丫頭自盡了……
流言兇猛,愈演愈烈,沒過多久,從京裏來了幾個人,帶走了欽差,巡視的工作徹底黃了,據說皇帝大怒,不光撤職查辦了欽差,就連舉薦他的丞相大人也被牽連着降了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