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來歷莫測的風水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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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早已送了信，機關營知道山上有人下來過小年，衆人沒受什麼阻礙就進了機關營的家眷村。一進村子，抽抽鼻子便能嗅到濃郁的菜香，不說已經連續一個多月沒喫過飽飯的嬴昭，就連趙婠都嚷嚷着餓了餓了。
趙婠讓包子饅頭拿了給娃兒們的禮物去散發，又放了嬴昭的大假，叫如意帛兒陪着去與村裏玩樂。她在此乃是常客，早就與村裏人打成一片，因而也不虛應，熟門熟路地領着暗紅與忠義勇信四人去了公子嶺的住處。
尚四回府裏祭竈去了，去年家裏硬逼着定了個媳婦，他還得去未來的泰山家裏送年節。老魯孤家寡人，每年要不去友人家裏蹭一餐，要不就在機關營裏喫百家飯……魯師父表示他很不喜歡這三個字。
公子嶺的兄弟們早都成了家，衡親王去世不多久，老王妃也病逝了，衡親王府理所當然地分了家。公子嶺一直不曾娶妻，他雖在恆京裏有宅院，年節下卻只願意待在機關營。
見趙婠領着人來了，公子嶺並魯班都挺高興。約好等大年三十，他們倆再去清涼山擾趙婠。趙婠哪有不樂意，快快活活地答應下來。
公子嶺向來富貴，不諳家事。他的小院裏另外還住了一戶人家，一對夫妻帶着個十幾歲的兒子，是他從京裏帶來的家生僕人。夫妻倆專門負責他的飲食起居，兒子也在機關營找些活幹。
論做得一手好飯菜，卻要說魯班。老魯是個老饕，早年貧寒，喫了不少苦頭，後來漸漸有錢了，自然再不肯虧待自己這張嘴。他手藝不錯，幾個菜燒得挺好。
趙信一聽老魯做得一手好菜，當下起了興致，決定也要露上一小手。兩人不讓公子嶺院子裏那廚娘沾邊，進了廚房忙活起來。聽動靜兩個人頗談得來，笑聲不斷。公子嶺交待那對夫妻的兒子小根好生給客人添茶拿點心果子，自己出了院子，說要取點東西。
嬴昭和包子饅頭、如意帛兒進來時，趙婠正專心地擺弄不知從哪裏翻出的半副機關器械，緊擰着眉思索，很困惑的樣子。幾人不敢在這時候打擾她，在趙勇的招呼下，坐下烤火喝茶喫點心。
因趙婠說了要隨趙勇讀書，嬴昭面對趙勇便有些拘束。不過這位勇叔哪裏如趙婠所說長得凶神惡煞，人家是一副好好先生模樣，是四大護衛裏唯一不會拿眼角去夾、而是肯正眼看嬴昭的人。甚爲和藹可親。
趙勇知道以後要教嬴昭讀書，便坐在他身邊，輕言細語問了些情況，諸如以前讀過什麼書啊，喜歡讀什麼書，其餘琴棋書畫是否有所涉獵，等等等等。
嬴昭雖然將亡母的囑咐放在心裏，但是在暗紅說了那些話之後，改變了混喫混喝等死的人生理念。聽這位勇叔的確學識不凡，自己曾經學過的東西他用另外的語言講解一番，居然比學院裏的先生所說還要精闢易懂，終於認真起來。
嬴昭的性子雖綿軟，卻有一番大毅力。前段時間那生不如死的操練，他不也咬緊牙關熬了下來？讀書他原本就喜歡，自然更加上心。一時間，兩個人聊得頗爲投機。
趙忠趙義與暗紅坐在趙婠身旁，看她擺弄那半副機關器械，很快便百無聊賴，有一句沒一句地小聲說話。過了片刻，公子嶺從外頭回來，手裏拎着一些野味並幾把青菜。趙義看見那青菜極新鮮。覺得好奇便問從哪兒買的，公子嶺樂呵呵回道：“咱們這兒暖和，大冬天喫不着的青菜這兒可種着一大片，專供宮裏嚼用。皇上的重臣們也能分着幾根。”
趙婠抬起頭道：“我去年在家也喫過。嶺師父，這個瞧着像一架弩？”她揚了揚手中物件，蹙起眉道，“可不大像咱們這兒的？莫不是機關供奉院研製出了新傢伙？”
公子嶺看清她手中東西，臉色微變，略一猶豫，還是說道：“婠兒，大節下的，我要說了你可不許傷心。這確是一架弩，不過……是北燕之物。獵場那事以後，在一片樹林子裏地下刨出來沒毀乾淨的殘骸。我琢磨了好幾個月，才勉強仿製出這半拉。”着急頓足道，“我藏得好好兒的，偏生你又翻出來。包子饅頭，還不勸着你家小姐別哭了。”
趙婠流了一會兒眼淚，才接過包子遞來的帕子擤了鼻涕擦乾淚痕。見周圍一衆人等神情不對，勉強一笑道：“嶺師父，我沒事了。這就是裂空弩？射了我爹爹幾百箭的那玩意兒？”後頭這話，簡直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
公子嶺一咧嘴，幾百箭？幾十箭也沒有。當然，這話他可不敢說。點頭道：“正是。”又問，“你可看出什麼來了？”
趙婠想了想道：“把握不敢說，我倒是有點想法。嶺師父，那些殘骸在哪兒？能讓我認真看看細細品品麼？”
公子嶺遺憾地搖頭道：“機關供奉院那些老東西把着東西不放，我也費了老大力氣才弄到手上看了半個月，就又叫人拿走了。”充滿希翼地問。“你真看出點什麼來了？”
趙婠毫不遲疑搖頭道：“我哪有那個本事，只是有點小想法罷了。”她心道，裂空弩我還真沒見過，不過……裂空射日弩我倒是見過圖紙，也不曉得這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關聯。就算有，我也不會說出來平白讓人生了疑心。
公子嶺也沒指望她當真看出什麼關鍵，不過這小徒弟不時冒出些新見解，有時聽着童趣可樂，但一細思，居然很能咂摸出點意思。當下笑道：“今天小年，不說這個。你回去時帶了它去，好生想想。等三十那日我們上山去看你再講給我們聽。”
趙義哧一聲笑道：“您說的真可樂，小年是年，三十反倒不是年了？我說公子爺，您是大人，這年過不過的無所謂。可我家小姐還是個娃娃，過年乃十足高興快活之事，您啊就別扯着她研究這個那個了。”
公子嶺一愣，又哈哈笑起來。覺得自己也是心急了，這三十夜要當真討論裂空弩，豈不又要勾起趙婠的思父之情？從這個把月的接觸，他已然肯定，國公府的二管家眼光不錯。聘了幾個好護院，挺護主。
當下，他乾脆把東西從趙婠手裏搶走，拿出一些機關營的兵士練手時做的玩具，都是些微縮版的機關器械，甚至有一套完整的攻城守城大件，年後就要送到邊疆去供將士軍演之用。除了趙婠，其餘幾個小人立時興致勃勃，連趙忠趙義趙勇暗紅四人也被扯進去，分做兩方，玩起了攻城守城的遊戲。
話說這套攻守城的模擬機關物。當中還有趙婠的幾個主意，她也親手製作了幾架小拋石車。因而，衆人玩得興起，她卻興味索然，公子嶺一拍腦門，匆匆回房，再到正屋時，手裏拿着一個物件，遞給趙婠道：“這是尚四託我送給你的風水羅盤，說以前那個你不喜歡，他又重新做了一個。”
趙婠一看，面上終於有了笑模樣，接過風水盤道：“我早盼着它呢。”這便是日前尚師父帶信給自己的新天術盤了，只是尚師父爲何不讓自己告訴旁人它的名兒？
公子嶺見她高興，也笑道：“這個風水羅盤比尚四那個還要好。小尚說當初做第一個，因圖紙上還有些精妙之處沒能領會，所以粗糙不能用。現如今，他已然頗有心得，再次做出的羅盤定然遠勝第一個。”
趙婠仔細看手中天術盤，比之大半年以前，自己遇襲受傷時，尚四拿給自己的那個似乎大了三圈，也重了許多。那些礙眼的花裏胡哨圖圖畫畫沒有了，這羅盤立時透出一股樸實無華內斂莊肅的感覺。
趙婠心裏感激，卻沒有露在面上，自己欠三位師父的太多了，也不差這一次。
她坐得離那夥大呼小叫、玩得興起的大小頑童遠了些，深深呼吸後閉上眼。默運散花心法，溫和氣息在她體內飛快地流轉，腦海越來越平靜。等到耳旁的嘈雜成了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她的小手開始在天術盤上摸索。
額上慢慢有汗流下來。這數九寒冬，趙婠的後背一片潮溼。她不敢置信於自己的發現，手指不停顫抖。霍然睜眼，她喘了幾口粗氣，重又閉目，將散花心法足足搬運了三個周天，纔將心頭震驚之情強壓下去。
一連三次。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終於確定自己當真沒錯，這才放下天術盤，仍然緊緊閉着眼睛，飛快地思考。
尚師父說了謊！這方天術盤根本不是他的手筆，其製作細節竟然與那千水套裝頗爲類似。最可怕的是，早先那方天術盤名不符實，而今天這方，與真正的天術靈盤已經有了足足七成的相似！
天術靈盤，不僅是風水盤，更是陣盤！爲何手中這方不僅大了三圈且重了幾倍，便是因爲其內隱藏了一套共計八十一面的小陣旗！
趙婠第一時間推斷，這套天術盤的來歷與千水套裝很有可能如出一轍。可是，爲什麼它是從尚四，而不是從暗紅或者趙德那兒到自己手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