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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散花針 第三十五章四公子,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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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四公子,心機

既然趙婠已經心知肚明容九擄了自己便絕不會輕易放手,便息了他會送自己回賞鸝園的心思。並且,他們是北燕人,如今在大都擄了人,想要平安地把自己弄到北燕去,孟休慼就是一個好工具。

儘管如此,在地下暗房中的數日,趙婠每天都要催促好幾次詢問好幾次。容九與木嵐見她的臉色在一次又一次失望過後越來越難看,且越來越懷疑,不時旁敲側擊,不由絞盡腦汁想藉口。他們想帶回去一個活的趙婠,萬一讓她心生狐疑而弄出什麼亂子,那可不行。

這兩日,東魯人大索大都城內外,聽說孟大家雷霆震怒,連錦繡書院極少現於人前的“武書生”都盡數派了出來尋找孟休慼與趙婠。這舊皇城雖說靠近東海,離岸遠了就有可能遇上海中兇獸,委實不太可能從這兒逃離,但仍然有多達十餘起的城衛軍或者禁軍來搜查過。

再躲下去也不是辦法。爲了引開孟大家,容九的師兄熾陽君親身犯險,去與東魯大宗器較勁。容九已經得到手下稟報,熾陽君雖沒有生命之險,卻也受了不輕的傷。要不是有一些旁助,說不定熾陽君根本就沒有命與孟大家在大宗器中周旋,會直接與孟大家對上,那可就糟糕了。

容九與木嵐商議了半天,熾陽君已經被逼得往定難河那方向逃脫,他肯定指望不上,自己等人也應再不拖延時間,儘快上船出海。他們將沿海岸線航行,等到了定難河的入海口再入定難河。在定難軍營地有北燕安插的一名奸細,官職雖小,但冒些風險讓衆人悄悄過河應該問題不大,再說孟休慼還在他們手上。

孟休慼在第二日醒了過來,他表現得極爲鎮定,只是無時無刻要與趙婠在一起。容九點了他數處大穴,令他動不得真氣,要不是還得拿他行事,容九真想直接把這小子給廢掉。

趙婠知道孟休慼想保護自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儘管她對孟休慼說這容九是自己的舊識,而蘭大哥是容九的知交好友,但孟休慼執拗地表示,此二人獐頭鼠目,行事鬼祟可疑,必定有不坦蕩磊落之事!

趙婠想起容九聽見孟休慼說“獐頭鼠目”之時的表情,心中便暢快。明明容九與木嵐都是俊秀少年,偏偏被孟休慼一大篇抑揚頓挫的文縐縐高論鄙薄得面目可憎、不堪一睹。孟休慼那說話的語氣、面上的表情還真是令人火冒三丈,卻又哭笑不得。趙婠這才知道,原來讀書人刻薄起人來真會讓人發狂。

這明爲保護實則被軟禁的幾天,趙婠就指着孟休慼這點笑料才能勉強不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了。

終於這日,容九宣佈,當晚他們就出發。他將直接送趙婠回西秦,時機合適了,他也會放了孟休慼。他這麼做的原因是,東魯實在不安全,那些想要趙婠小命的人還沒有死心。

“等咱們過了河,我們脫離了東魯的地界,就請秀川王殿下迴轉大都。”容九得意洋洋地宣佈,“我這幾天聯繫了十幾個往日跑江湖的好朋友,他們會一路護送我們去西秦。我這些朋友雖說武道修爲不甚高,那也有五品六品的實力,關鍵是他們熟悉路。”

這人真會好心送自己回西秦?趙婠在心裏嘀咕,現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看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麼。假如不能引出那日偷襲暗算自己的黑手,說不得自己就要尋機逃脫了。趙伯與春捲皆下落不明,她一定要打探個清楚。

孟休慼陰沉着臉,滿眼都是懷疑,他說道:“本王說過多次,不用那麼麻煩,只要你們把本王與睿敏縣主送到錦繡書院,本王會請師父親自送縣主回西秦。再者說,一直都是容兄在嚇唬縣主有人要刺殺於她,本王相信東魯偌大個國家,不可能護不了她的周全,那些敢刺殺縣主的歹人,一定會伏誅!”

容九譏諷道:“既是如此,你又爲何會受傷?死在飛廉箭車毒箭下的百姓與西秦御林軍又怎麼說?對了,”他一擊掌,不懷好意地湊近孟休慼,道,“你只怕還不知道吧,你的那些護衛把那隻瘋了的妖獸幹掉,卻也盡數死在毒箭下。”

孟休慼瞬間臉色劇變,死死瞪着容九,彷彿他就是那個操控飛廉箭車的人。趙婠心中亦是一震,飛廉箭車是什麼東西,她很清楚。這種箭車只要有一輛,就能把二三百支利箭同時勁射而出,而操控箭車的人只需少少的三五個。這是一種前越配備于軍隊的機關利器,攻守皆宜,如今只有東魯掌握了它的製造技術,向來倚之爲國之重器。這麼說,那天的事,東魯也有人蔘與?

孟休慼見趙婠面色陰沉得彷彿立刻就是狂風暴雨,又急又氣,對容九衝口吼道:“你別亂栽贓,飛廉箭車乃東魯重器,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拿三輛出來?”冷笑道,“我們現在被你關着,你說什麼都由得你!”

容九朝天打了個哈哈,竟然不再反駁,卻露出極不屑鄙視的嘲弄笑容。孟休慼目眥欲裂,可現在受制於人,饒是他有十分仇恨的心也得忍了。他又怎麼看不出,這容九整日裏圍着趙婠不斷獻殷勤,對自己從來沒有個好臉色也沒有句好話,現在容九說出這樣的話來離間自己與趙婠,此人真是可惡之極!

趙婠見孟休慼又有滔滔不絕欲與容九爭辯的架勢,頗爲頭疼,扭臉見木嵐沒事人一樣倚在牆邊看戲,不由氣不打一處來。事隔多年,以前一鬨一個準的木頭哥哥也學壞了,不僅幫着容九欺負孟休慼,對自己也沒一句實話,他明明知道自己就是當年的小阿囡。

趙婠因這兩日被關着,又憂心趙伯和春捲,再來被容九與孟休慼的明爭暗鬥給攪得腦仁疼,她倒是忘了,當年她拋下人家木頭哥哥逃跑時,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趙婠對木嵐甜甜一笑,也不理會鬥雞也似的兩個人,徑自走了過去,仰頭萬分期待地問:“蘭大哥,你也會送我回西秦嗎?”

木嵐見她笑得這樣甜,依稀還是那個帶着小心討好自己的小丫頭,便溫和笑道:“縣主若是不嫌蘭某粗鄙,蘭某也願意去西秦看看風景。”

趙婠笑得花兒一樣,道:“蘭大哥若是粗鄙,這世上也就再沒有文雅人兒了!趙婠也算認識不少年輕才俊,出身好的沒有蘭大哥氣度好,文治武功好的沒有蘭大哥脾氣好,長得俊俏的又不像蘭大哥這般溫和可親。與蘭大哥說話,真是令人如沐春風,有再多的煩惱也都消了。”

那兒出身又好,文治武功也都出類拔萃,並且長得極俊俏的二人一時間都成了啞巴,瞪着眼聽趙婠在那兒嘩嘩啦啦大拍特拍木嵐的馬屁。木嵐起先還一個勁地謙遜,後來笑得臉都僵硬了,神情更是慢慢尷尬起來。

趙婠說累了嘴,覺着很有些解氣,便咕嘟喝了三杯茶,瞟一眼那兩個,容九臉色不善地在自己和木嵐身上看來看去,孟休慼滿面沮喪,那神情別提多可憐。

木嵐腦門冒汗,見自家殿下的眼神要喫人般兇惡,知道這位小爺極爲霸道,方纔趙婠那番話可把自己害得不淺,趕緊乾笑兩聲道:“九哥兒,我去看看外頭準備得怎麼樣了。”也沒等容九發話,頭也不回地竄出去。

容九見他的身影很有幾分狼狽,全然失去平日不溫不火,儒雅斯文的模樣,反而消了三分氣性。那兒又聽趙婠與孟休慼低聲不知在嘀咕什麼,有心想聽個清楚,忽然一陣氣惱,第一次不與趙婠打招呼便氣哼哼地跑出暗房,“呯”一聲把門關得鐵緊。

趙婠與孟休慼對視一眼,趙婠嘆道:“你又是何苦,惹得他生了氣,越發給你罪受。我都瞧見了,他給你喫的東西可沒我的好,我倒不知道他是如此氣量狹小之人。”

孟休慼見她話中關懷之意甚濃,心中一熱,道:“此人機警狡獪,我若不激怒他,根本探聽不到什麼端倪。”忽然猶豫道,“他也不是氣量狹小,我們這幾日的飲食,你的最好,他二人與我的沒甚分別。想來外頭搜查得緊,他們尋食困難。”

趙婠失笑,挽住孟休慼的胳膊靠在他肩頭,道:“你倒是老實,居然還會替他說話。”孟休慼所言她又如何不知,只是故意那樣說罷了。

孟休慼見她對己親熱,又是開心又是酸楚,低聲道:“我向來實話實說,若有話不中聽,你千萬別惱,我……是爲了你好。這容九雖說是你的舊識,但對此人絕不可全然放心。回去西秦路上,你一定要多多警醒纔是。”

趙婠悶着頭應了一聲,心說,你卻不知道,他們根本就不會送我回西秦去。卻又聽孟休慼用極低的聲音接着說道:“囡兒,我很感激你的信任,知道你有自保之力,我也放心多了。”

趙婠身子一僵,隨即知道他已經反應過來那日自己真氣透穴爲他點了後背流血不止的穴道。她輕輕地噓了一聲,卻忽然放大了點聲音道:“那是當然,我爲機關匠師,怎麼可能沒有防身之物,你不用擔心我。”

孟休慼聽她如此一說,便有些後悔方纔的話,誰知道那容九會不會讓人在外頭偷聽。他想了想,忽然緊緊把趙婠抱住,說道:“囡兒,你在西秦乖乖等我,不日我就請師父做主,去西秦提親。”這兒說着話,那裏他卻藉機將一卷物事塞進趙婠手心,又無聲地做口型,示意她把東西收好。

趙婠似乎羞羞答答地垂首不語,實則飛快地把東西直接塞進胸口小衣之內,這時也不管害不害臊了,然後一把把孟休慼推開,羞紅着臉不再搭理他。

孟休慼免不了一番柔言軟語來哄她高興,不過片刻,暗房的門打開了,卻是木嵐走了進來,手中拿着一個食盒並幾件衣物,歉疚道:“方纔外頭傳話,咱們已經能走了,只好胡亂喫點東西,二位身上的衣物也最好換上一換,方便咱們行事。”

趙婠與孟休慼反對也無效,孟休慼被領到另外一間房更衣。趙婠拎起自己這身粗布麻裙,裏裏外外一瞧,嘿,胸袋袖袋都沒有,這是成心要讓自己把那些機關物件給拿出來呢。並且衣裳很不合身,袖筒極小,這樣一來,她綁在手臂上的兩架微弩就裝不進去了。

她面無表情地迅速換下衣服,幸好孟休慼給她的東西很是輕軟,完全可以塞在肚兜裏面的袋子裏。除了幾十根銀針,趙婠把自己所有的防身機關物件都給拿了出來,連那把失而復得的寶匕寒虯也不例外。

等容九、木嵐、孟休慼幾人再度進來,便看見趙婠氣呼呼地坐在那兒,用自己換下來的衣裳包着那些東西,一見了容九便抱怨:“容大哥,就沒有大一點的衣裳,哪怕是男裝也行啊,我的東西現在完全沒地方放了。”

容九笑嘻嘻地走過來,在桌上翻看了一番,暗自咋舌,這丫頭到底怎麼藏東西的,居然在身上放了這麼多機關物件,大大小小竟有七八件。趙婠忽然一拍腦門,當着容九的面大大方方地重新揀出匕首,一彎腰把它給插在靴筒裏,對孟休慼羞羞一笑:“無憂送的東西可不能丟了,我以前都是貼身放着的呢。”屁話,這把匕首明明是她剛剛從靴筒裏拔出來的,此時做戲給幾個人看。

容九目光一冷,不再說什麼,催着趙婠喫了東西,親自替她拎着那些物件,領着人七拐八彎出了地下暗房,來到地面。趙婠倒有心去看看地道內的機關設置得如何,可惜只摸了一把便作罷。想來,她與孟休慼出去之後,這地方肯定會被毀掉。

此地定然是北燕人設在大都的一處據點,看這地下暗房修建地極爲用心,便知道這處據點應該很是重要。此次,北燕人若不從自己身上挖出點有價值的東西,只怕還及不上此處據點被毀帶來的損失。

趙婠嘴角微哂,小姑奶奶的主意可不是那麼好打的,若是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憑自己的修爲,有心算無心,逃命應該不難。哼,容九估計要偷雞不着反而蝕上一把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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