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覺得自己的名字有點怪。
聽起來又紅又正,隱隱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彷彿下一秒手上就會出現一杆槍,朝八字鬍的小鬼掃射。
但是,嗯,好吧。
你愛開玩笑,即便是開在自己身上也無所謂,只要不是很過分。
不過一個代號而已。
??但是姑且一問,這個離譜的名字究竟是誰取的?
你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梧桐默認你接受了安排,終於告辭離開,臨走前還不忘貼心地關上房門。
清脆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徹底消失後,你纔將目光對準了一旁的金髮保鏢。
好吧。
事已至此,再想高聲尖叫自己視金錢爲糞土,決心逃離也來不及了。
反正你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因此並不介意留在豪門,當一個沒什麼心眼兒的未婚妻。
當然,你承認裏面有十億的功勞。
可人生不就是這樣,有更好的開局,誰會選擇去當到處撿垃圾的野人呢?
至少比上輩子好得多,自己對這個身份並不排斥。
你抬起頭,走到漢妮身邊。
那麼,閒話到此爲止。
“漢妮,我有點事情想問你。”最起碼得瞭解一下所謂的揍敵客家族。
金髮保鏢挺直了些許,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是,小姐。”
不過三兩句話,你便得知揍敵客世代經營着家族企業,在本國乃至世界都很有名望,而伊爾迷正是家族的長子,掌管着大部分業務,平日工作十分繁忙。
“伊爾迷少爺...很有領導力。”
漢妮斟酌道:“揍敵客家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幫忙解決,一些重大決策老爺也會與之商量,大家都很尊敬他。”
說這些話時,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你的臉色,像是在揣摩你的心思。
你大概能理解對方的想法??比起一個傭人,當然是作爲未婚妻的自己更瞭解伊爾迷纔對,何必要從她口中得知這些。
只不過情況特殊,除非想被打包送進精神病院,還是別告訴她自己內裏已經換芯子的事實爲好。
“還有呢?”你無視了對方疑惑的視線,再次詢問:“伊爾迷,再多講講他的事情。”
“還有...還有......”
漢妮看上去有些爲難,像是絞盡腦汁地尋找形容詞。
“少爺他做事有自己的風格,大多數決策都能完美解決問題,所以我們只需要照辦就好。”
漢妮的聲音變得乾澀起來,在談論伊爾迷時,她原本就僵直的肩膀更是向上了偏移了0.8毫米,瞳孔在0.14-0.19毫米之間浮動放縮。
這是精神緊繃的表現。
爾迷貌似不好相處...或者說對漢妮來說很有威懾力,以至於連閒聊到他的時候,對方都會下意識緊張。
不容置疑的存在...嗎?
一個能力出色、頗爲嚴肅、不怎麼風趣,凌駕於衆人之上的人類男性。
伊爾迷?揍敵客。
你暫且淺薄地拼湊出了對方的形象。
如此說來,這位未婚夫先生,也不會輕易與他人分享自己的愛情故事了。
虧你原本還想找漢妮打聽自己的過去。
儘管如此,你還是抱有一絲希望:“那麼,他跟你們提起過我嗎?”
你十指相扣抵在胸口:“講我們的初遇,怎麼相識,平日裏怎麼相處??”
漢妮的嘴張張合合,之後驚慌地低下頭。
“很抱歉,芬子小姐,我並不清楚。”
意料之中。
你頗爲遺憾地嘆了口氣,卻沒想到,面前的金髮保鏢呼吸頓時放緩,面色變得有些蒼白。
“......”
金色的髮絲在眼裏根根分明,你這才注意到,自己和漢妮有些過分貼近了。
由於身形高挑的緣故,這樣的距離帶着天然的壓迫,甚至完全堵住了她的退路。
金髮保鏢在你面前,就像一隻縮着翅膀的小雞惴惴不安。
...你就說爲什麼自從梧桐離開之後,這位保鏢小姐就一直保持着緊繃的姿態。
原來是自己過分熱情了,哈哈。
裝作若無其事地後退了一步,難免覺得有幾分尷尬。你暫時放棄了追問,轉頭看向行李箱。
那裏面或許有關於自己身份的物品。
上前解開緊扣的皮質箱子,你的私人物品不多,只有幾條疊放的簡約的連衣裙和鞋襪,外加一點首飾。
沒有電腦和證件,甚至連日記都不存在。
唯一能多看兩眼的,不過是一隻布藝娃娃,針腳細密,還散發着淡淡的香味。
你翻了下娃娃的衣領,沒有找到標籤,唯一能看出來的只有它是手工製作的。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就這?
不死心地再次檢查了一遍,你最終發現某條項鍊被做成了卡扣設計,打開之後,裏面放着一張半寸的照片。
照片裏的女子分外眼熟??正是你本人無疑,背後還站着一個男人,因爲身高差的原因,照片姑且只拍到了他的下巴。
對方身着新潮的釘子服飾,烏黑的長髮柔順地垂在後背。
二人的站位有些親密??放在首飾裏的照片過於曖昧,如果這人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話,很大概率就是那位便宜未婚夫。
伊爾迷?揍敵客。
......恕你不得不帶着有色眼鏡看人,對方的打扮很像一個搖滾音樂人,很難讓人聯想到漢妮口中頗有能力的闊少。
說好的威嚴人設呢?
朋克潮男......衣服也醜醜的......
抱有最後一絲誤判的希望,你舉起照片,對漢妮指着沒有臉的釘子男:“你看。”
“......”
漢妮沉默了一瞬,迎上你期待的目光,遲疑開口:“是...您和伊爾迷少爺的合照。”
沒有誤判。
你垂下手,沉默地將項鍊放入口袋。
爾迷,是搖滾男孩啊。
??不!不要在意這種細節了,豪門大少就算是穿人字拖,也不會真的變成路邊擼串的老表。
說不定這糟糕的品味只是對方的小幽默呢?沒有誰會整天穿着西裝的!
轉身把被翻出來裙子和鞋襪收進衣櫃,你又將手飾放入梳妝檯。
行李箱重新閉合,整齊地重新堆在原先的位置。
期間,被無視的漢妮終於慢慢放鬆下來,蒼白的臉色有所緩和。
尋找信息以失敗告終,可憐你這麼大個人,竟然連張身份證都沒有,是個十足的黑戶。
心中感到幾分無語,漢妮像是看出了你的無聊,小心翼翼道:“您現在需要休息一下嗎?”
“我想隨便走走。”一直待在房間做什麼,你又不是真的奔波了一路。
來都來了...那就隨便逛逛吧。
聽到你的吩咐,漢妮點頭,順從地打開房門。
“如果您感到疲憊,可以隨時告訴我。”
跟着金髮保鏢走出房間,明媚的陽光被重新隔絕在門後。
重回昏暗的走廊,你們倆一前一後走着,影子在牆面上掠過,被彎折的拐角擠壓變形。
踏地的聲響帶着迴音,像落在鼓面的細雨交錯疊加,撞擊在牆壁上,又折返回耳中。
好快。
你急匆匆跟着前方的漢妮。
相比起梧桐間隔無差的步伐,她的步調更急促,也更混亂。
聽起來很不安,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趕自己。
但顯而易見,她身後沒有魔鬼,只有你。
??總不能是在怕你吧,哈哈。
“......”
“......?”
等會,你承認自己確實不愛笑,可僅憑這一點就認爲芬子小姐是死板嚴肅的傢伙,那真是大錯特錯。
你要在此聲明,自己是一個喜歡搞笑的人,特別對冷笑話和地獄笑話情有獨鍾,最喜歡的節目是《多爾與古怪一家》。
“漢妮,你很緊張。”
隨着你的出聲,前方的保鏢腳步瞬間停頓。
“不,我??”
漢妮卡殼了一下,似乎想要反駁。
但不過一秒,她又改口道:“對不起,我很擔心自己沒有讓您滿意。”
你沒有什麼不滿意的。
畢竟漢妮不是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怎麼可能完美符合你的要求呢?
她已經很棒了。
沒關係,這都不是問題,你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磨合??
突然。
一種厚重感從背後罩住了過來。
皮膚彷彿被什麼黏液附着了一般,密不透風糊住毛孔,又沉又重,好像蓋了兩層棉被。
未出口的話頓時卡在喉嚨,你在原地站定,扭頭朝背後望去。
誰?
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牆壁上跳動的火苗,陰風穿過髮絲吹向身後,嘲笑你的疑神疑鬼。
“...小姐?”
漢妮停了下來,疑惑地望着你。
......錯覺?
你抬起雙手,覺得四肢灌了鉛水,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舉着手臂慢慢遮掩住下半張臉,又感受到鼻息有些顫抖。
幽暗的走廊在你眼裏,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儘管只有微小的變動,但你確信剛剛那裏出現了什麼。
誰?
是誰在看自己?
“...芬子...小姐?”
漢妮不確定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捂住胸口,感覺心跳的頻率開始加快,甚至呼吸都開始困難起來。
焦慮,氣悶,還有陣陣噁心。
奇怪,怎麼回事?
這種被偷窺的感覺。
“我不太舒服。”你說。
漢妮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連忙道:“我現在爲您叫醫生??”
“不!不要叫醫生!”
你下意識拒絕了對方,十指慢慢從臉上移開,深吸了幾口氣。
腦瓜子嗡嗡直顫,或許自己真的有些缺氧??也可能正是因爲缺氧,才產生了剛剛那種幻覺。
不行,呼吸好睏難。
怎麼回事?
身旁的保鏢注意到了你的異常,變得更加焦慮:“小姐?”
你摸向肋骨處,感受着被複古裙裝緊勒的身體。
......束腰太緊了。
默不作聲解開了最上方的一枚暗釦,空氣泄洪般湧進你的肺部。
突然寬鬆的空間讓你登時大喘了一口氣。
隨着氧氣變得充足,剛剛那種黏糊糊的附着感也隨之消失了。
......原來只是因爲衣服呼吸不上來而已。
哈哈,搞什麼。
??自己嚇自己。
對剛剛的惶恐感到幾分無語,你抬起頭,看着走廊裏燃燒的油燈。
雖然是因爲束腰才導致缺氧,但這些油燈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二氧化碳濃度超標了。
油燈的照明度實在雞肋,除了好看之外沒有任何優點。在不通風的古堡裏,萬一火星子蹦出來,點着了窗簾或者地毯,危險係數直線上升。
如果有機會......要統一換成電燈。
還有牆壁,一定要刷成白色的。
這些厚窗簾,也要全部都撤掉。
揍敵客家??太不符合你的審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