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水花四濺，馬迎澤半蹲落地，旋即又立刻直起身子，直接用後背死死頂住還在變形的沙袋防洪堤。
其他人見狀，眼裏也都閃過決絕。
只見他們一個接一個跳入水中，用身體抗住防洪堤，不讓其繼續變形坍塌。
因爲防洪堤只是上層被沖走一些沙袋，目前防洪堤後面的水位只有兩尺高，僅僅到士兵的腰間，還不至於讓他們被江水淹沒。
而且隨着越來越多的士兵跳進江水，他們一個個自覺用手臂相互挽住同伴手臂並鎖緊，組成人牆，靠着後背，硬生生頂住幾十米長的防洪堤。
可江水的壓力太大了，一層人牆是擋不住的。
最後這樣的人牆足足厚達三層，纔將要傾倒的防洪堤給擋住。
如此一來，就不會再有更多的沙袋被沖走。
但是上面已經被沖掉的幾層沙袋還沒有填補好。
那冰冷的江水，順着防洪堤的缺口傾瀉在組成人牆的士兵身上。
原本秦州連日大雨，溫度便已是極低。
士兵們又連續多天淋雨搶修防洪堤。
如今他們跳入水中，又被江水澆灌在頭頂，可謂是從頭到尾涼到骨頭裏了。
“快，搶修！”
剩下的士兵見狀趕忙繼續填袋裝沙，他們用最快速度在運送沙袋修補防洪堤缺口。
但是江水過於湍急，他們修不起來速度還是太慢，可以說修補兩塊，就又被洪水沖掉三塊。
他們人手太少了，根本來不及堵住防洪堤，潰堤只是時間問題咯了！
而且隨着時間推移，淹沒衆人馬迎澤等人的水位也在提高。
那冰冷的降水給他們凍得全身忍不住打擺子，這導致所有人身上的肌肉不自覺收緊，反而讓人牆更加堅固。
可他們那嘴脣的血色也在逐漸消退，變白。
他們太冷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凍死在河水裏。
這時候，又有小型石塊兒撞擊到防洪堤上。
組成人牆的衆人只覺得後背上有一股大力襲來，撞得他們身體向前傾斜，五臟六腑都跟着震動。
那一瞬間的沉悶，讓好幾人差點沒喘上氣。
還有一些碎石躍過防洪堤砸在士兵頭上。
有些士兵被砸的角度不好，頭上當時就開了個口子，鮮血涓涓流淌。
“快，換人！”馬迎澤急忙高喊。
河岸上的士兵直接有三人沒任何猶豫跳下水，其中一人頂替受傷士兵組成人牆。
另外兩人抬着受傷士兵就上岸。
同時其他人還不能亂了手腳，需要繼續裝填砂石加固防洪堤。
而隨着時間推移，這樣受傷的場面越來越多。
就連馬迎澤那麼健壯的體格，都因爲江水中的堆積物撞擊防洪堤時候而多次發出悶哼。
可馬迎澤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直到馬迎澤後背傳來醫生骨裂，併發低聲慘呼。
這是馬迎澤後背上的肋骨斷了。
雖然不知道斷裂幾根，但他疼得臉色發白，都要站不住了。
“將軍，快，來人，將軍骨頭斷了！”一名士兵滿臉着急叫喊。
“不用管我，我還行！”馬迎澤當場拒絕，強撐着開口。
可他說話時候，臉上已經沒有血色，白得嚇人。
幸好，在士兵裏面有幾人是鄭國公的親信，他們當時就將馬迎澤從水裏拖出來，強行抬走。
其中一人給馬迎澤驗傷後道：“後輩肋骨斷掉兩根，不能再堅持了，否則肋骨刺入內臟可就麻煩了。”
遠處的唐傳石看到這一幕，心急如焚。
連小馬將軍都受傷了，這可怎麼辦。
這時，他看到自己身邊臉上同樣掛着焦急神色的百姓，一時間臉色有些陰晴不定。
十幾個呼吸後，他像是做出什麼決定一樣深吸口氣，旋即高聲開口：“諸位，我身爲秦州父母官，本不該說這些話。”
“但眼下，這些話我不得不說。”
“馬小將軍帶着將士以身堵水，這是在拼命。”
“而他們守護的是我們秦州。”
“可眼下，他們人手不夠，我們應該去幫忙，你們覺得呢。”
唐傳石的話音落，前些日子所有幫忙的百姓都沉默了。
如果只是讓他們幫忙，他們當然願意。
但現在面對的是隨時可能要人命的洪水啊，所以很多人面對唐傳石的求助，都低下了頭。
唐傳石心中有些痛，如今的京河雖然還有洪水決堤，但明顯減弱許多，只要繼續堅持下去，京河最多半個時辰便可平息。
可小馬將軍他們明顯要頂不住了。
他真怕迅江水會再一次倒灌進入京河。
可是他又不能逼迫百姓去送死，甚至一個不好，還會引起民憤。
一時間唐傳石內心很掙扎和煎熬。
洪水和百姓的性命，使得他無法抉擇。
就在他內心掙扎時候。
突然。
一名中年男子深吸口氣，像是做足了勇氣，向前走了一步，而後轉身拍住身後一名青年的肩膀道：“荀兒，你已經長大了，是家裏的頂樑柱了。”
“以後你母親和妹妹，就交給你照顧了。”
“爹，你要做什麼！”青年一驚，急忙開口。
這名中年男人卻背過身不在搭理自己兒子，反而對唐傳石道：“唐大人，草民自願前往協助阻擋洪水。”
唐傳石猛的抬起頭，不敢置信問：“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中年男人重重點頭：“這些日子，小馬將軍是什麼人，我都看在眼裏。”
“他帶的兵，對我們這些百姓都是極好的。”
“這樣好的小將軍，卻爲了我們這些不相乾的人的住房和田地都能跳江以身堵水，那我又豈能藏在他們身後當個縮頭烏龜！”
“如果這次我不去，哪怕洪水真被攔下，保住了房子和農田，但代價是以小馬將軍的所換來的，那老漢我這房子，住得也不踏實。”
“再說句大不敬的話，小馬將軍雖然是將軍，但也是爹生娘養的，他纔多大，跟我家孩子一樣大。”
“以前我們自帶乾糧服徭役的時候，心裏不也不情願。所以老漢我沒辦法心安理得的看着這麼好的小馬將軍替我們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