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暮說：“現在看不到。”
蘇離能夠想象得到情況到底有多糟糕，都過了一天一晚，到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
不敢往深了想。
她轉過身，眼裏湧出一滴熱淚，劃過臉龐，在這炎炎夏日，卻涼得很。
走廊又是一片寂靜。
天已經黑了，世界彷彿都安靜下來了。
莉姐給蘇離打電話，說安安在找她。
“你回去吧。”
站了兩個小時，也就只有遲暮跟她說話了。
蘇離該走，她要是走了，就能證明她對莫行遠是無情的。
這樣，莫行遠好起來後也應該知道她的決心。
只是良心讓她做不出來。
她搖頭，“沒事。”
“他要是轉出來了，我跟你說。”遲暮的聲音也啞着，整個人透着疲憊和不安，但他們都很堅定。
蘇離沒應，也沒有走。
這時，賀辛言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看了她一眼，極少看到他這麼冷漠的眼神。
“留下來，有什麼用？”賀辛言問了一句和吳鉤問得差不多的話。
蘇離感覺得出來，他們對她都有怨言。
莫行遠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爲她。
她自己可以不這麼認爲，但他們都是這樣認爲的。
“我只是想看看他。”蘇離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嚴重。
“醫生說，就差兩毫米就直插心臟。”賀辛言紅着眼眶，嘴脣輕顫，“這是致命傷，其他傷不計其數。”
蘇離的眼淚奪眶而出。
“到現在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意味着他真有可能，死掉。”賀辛言的鏡片下那滴泛着光，在顫抖着。
蘇離的心臟被狠狠地捶打了一下。
死掉。
這兩個字，讓她的呼吸突然就上不來。
她每咽一下喉嚨，都要疼得上不來氣了。
“蘇離，我知道他欠你的，他就算是有今天也是他自己該得的果。這一次之後，你們之間，是不是可以兩不相欠了？”
“如果真的對他沒有感情了，我建議你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特別是在他這個時候，不要讓他以爲又有了希望。”
“他以前確實是很愛事業，一切都以事業爲重。但他是個男人，有那麼多人靠着他喫飯，生活。他必須要算計到最大的利益。他忽略你，他是有錯。”
“我相信在你受傷後，他沒有一天不後悔。再之後……”
賀辛言哽咽，喚了一口氣，“都是第一次做人，很多事情都是學出來的，他以前是有錯，但他爲你，也做了不少事。”
“你可以說她的一切不幸都是他帶來的，但他也在努力彌補着你。他想着往後還有幾十年，想要用這後面的幾十年來彌補你。你，也沒想過給他這樣的機會。”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必要看他了。他有今天，本就是他的命。”
賀辛言很少跟蘇離說這樣的話，今天他說這些，也是因爲莫行遠這幾年是個什麼樣，他最清楚。
深情，如果只是一方，那註定是個悲劇，不會被讚頌，最後只會被人說太蠢。
蘇離這一次回來對莫行遠的態度他們也都清楚，她根本就不願意再糾纏。
是以，現在這樣，蘇離再冷漠一些，那莫行遠就會真的死心了。
遲暮在一旁聽着，也不說話。
蘇離的眼淚，止不住掉。
沒她哭出聲，壓抑得胸口快要炸了。
“我說這些，不是在責怪你。希望你能懂。”賀辛言鄭重地看着她。
蘇離擦掉眼淚，鼻子堵得不通。
一開口，她聽不出自己原來的聲音。
“好。”
蘇離說完，轉身。
可能是站太久，腿有些軟。
她趕緊扶着窗，一步一步的，很艱難，很沉重，慢慢走向出口。
遲暮看着蘇離的背影，他轉過身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賀辛言盯着蘇離，他閉上了眼睛，重重地嘆一口氣。
“何必說這些呢。她想等，想看，就讓她等，讓她看。”遲暮還是有些不忍心。
賀辛言摘下眼鏡，抹掉眼角的溼潤，“他們糾纏了這麼多年，一個不放棄，一個不給機會了，那就下劑猛藥，我來當這個惡人，讓他們徹底斷了算了。”
遲暮不語。
他是不忍心，但又知道賀辛言說得對。
如今，徹底斷了關係，最好。
。
一個月後。
蘇離看到陸婧發給她的信息。
【他出院了。】
蘇離看過後，放下手機，她繼續揉着面，莉姐在調肉餡。
好看的包子上了蒸鍋，莉姐定好時間，就去外面的菜園子裏摘西紅柿，安安也跟着出去了，蘇離就坐在沙發上看着時裝雜誌。
梁文君的香雲紗已經成了時尚界的新寵，很多人都非常喜歡。
她的徒弟越來越多，更多人願意將這門技藝傳承下去。
叮叮??
包子好了。
蘇離沒有立刻去打開，莉姐一手提着籃子一手牽着安安回來，安安手上還拿着一個西紅柿在啃。
自己種的，粉粉的，酸甜可口，很好喫。
莉姐洗了手去打開鍋蓋，香香軟軟的包子散發着誘人的味道。
“這次做得真好。”莉姐筷子夾出一個給了蘇離。
蘇離接過來，撕開，裏面的油水浸透了麪皮，香軟好喫得很。
安安也要喫，蘇離喂到他嘴邊，“小心燙。”
安安喫着衝她和莉姐說：“好好喫呀。”
莉姐和蘇離都笑了。
粥端上了桌，盤子裏裝了四個大包子，莉姐自己做的鹹菜也是下飯神器，蘇離很喜歡喫。
原本三個人喫得正香，門鈴響了。
莉姐放下筷子，擦着手站起來，邊問蘇離邊往外走，“今天有客人嗎？”
蘇離搖頭，“沒有。”
莉姐走過去先看了眼監控視頻，一驚。
“蘇小姐，是莫先生。”
蘇離的嘴不會嚼了。
她以爲自己聽錯了。
但莉姐是認識莫行遠的，不會認錯。
“蘇小姐？”莉姐又喊了一聲。
蘇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做。
不是纔出院嗎？他這會兒應該在他自己的家裏，或者應該跟他的朋友們在一起喫飯，慶祝他終於身體康復。
他怎麼着，也不該出現在她家門口。
這一個月，她沒有去看他一眼。
她自己也想了很多，在一起的那些年，發生的所有事，她都回想過。
兩個人在一起，不論是好是壞，都不是一個人的錯。
但賀辛言有一句話說對了。
他們應該，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