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見趙主任積極性被她調動起來了,聲音放輕、語速放緩說道:“當然,這只是我一個剛出校門,不懂什麼大道理的普通小媳婦、一個普通但是有上進心的年輕羣衆一點不成熟的想法。具體要怎麼實施,找誰審批、誰主事、誰監管,找誰出題、監考,以什麼方式組織考試,要錄取什麼崗位、錄取多少人,怎麼保證不出任何亂子地落地等等就要看您和別的領導的了。”
王英一通說完,看見趙雲升兩手正無聲地給她鼓掌呢……
趙主任看着王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怎麼想到這些的。”
王英有點不太好意思地說:“主要是上面已經決定要考試了,爸也已經把人得罪了……我就想着要考爲什麼不正大光明考,非要搞蘿蔔坑,要是被羣衆知道了,說不定還生亂子呢。不如實事求是地看各單位到底需要什麼樣的人才。我也不懂,就自己瞎琢磨的,爸你不要笑我。”
陳秀琴在旁道:“我看英子說得就很好,覺悟也高!”
趙主任點頭:“不錯,英子的想法確實很好。其實這次考試,外表看起來,和英子說的差不多。畢竟就算籮卜坑,也要有個正當說法,各種手續還是要齊全的。只是沒有對外公佈,出題、考試各方面肯定都是鬆散的,走個過場。我也是一時沒轉過彎來,只想着阻止,反而沒想到這上頭。”
“你就是太直了,不會拐彎!”陳秀琴說,“不過這事想要辦成怕也不容易。”
“我喊上老高一起去找孫副市!”趙主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老高就是高偉峯的父親,現在在造紙廠當副廠長。孫副市長主管工商,之前也不同意考試。
“你等會兒。”陳秀琴把趙主任喊住,“我跟你把話說在前頭,要是這事真成了,英子去考,你不準把她刷下來!”
王英忙說:“可以匿名考,這樣考上考不上,全看個人本事,還公平。考完後,還可以公佈試卷。”
趙主任看看王英,覺得這個兒媳婦不錯,有想法,便說:“只要她自己考上,我刷她做什麼。”
“那就行,你去吧,反正人已經得罪了,不如做點實事。”陳秀琴說。
趙主任嗯了一聲,回房去拿手電筒,騎車出去了。
趙主任走後,陳秀琴和趙雲升兩人啪啪啪給王英鼓掌,把王英都弄得有點難爲情起來。
“英子你真厲害!”陳秀琴誇道。
“不會給爸惹麻煩吧?”王英說。
“怕什麼,他都工作多少年了,這點事不算什麼。他也就是一根筋沒轉過來,他要是早想到,自己早就跳起來去鬧了。”陳秀琴說。
趙雲升看着王英的眼神,滿是欣賞,與有榮焉。
“就是不曉得能不能辦成呢。”陳秀琴嘆了口氣。
“肯定能。”王英和趙雲升異口同聲。
陳秀琴看看他們:“你們就這麼相信趙主任啊?”
趙雲升看看王英,示意她先說,王英便說:“很簡單,如果上頭不同意,就找人把籮卜坑的事捅出去……”
趙雲升點頭接着說:“到時候,肯定有人要鬧。所以,只要趙主任去鬧,這事要麼不考,要麼光明正大考。”
陳秀琴看着這小兩口,覺得自己好像太老實了些,比不上這倆小的滑。
“不過,你們爸之前就沒想過把這事捅出去嗎?”陳秀琴嘀咕道。
趙雲升呵呵笑:“原先他捅出去,惹羣衆鬧,鬧完了他沒有解決方案啊,現在就不一樣了,還是多虧英子,給他打開思路了。”
“還是你們年輕人腦子轉得快,我也沒想到。”陳秀琴說,“好了,他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你們回房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英子家送追節禮呢。”
“媽也早點休息。”王英說。
兩口子洗漱好,一回到樓上,趙雲升就攔腰把王英騰空抱起,把王英嚇了一激靈。
“你幹什麼呀,放我下來!”王英捶着趙雲升的肩膀。
趙雲升把王英放下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說:“稀罕你!你怎麼這麼厲害。”
“這有什麼,我就動動嘴……”王英說。
“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是敢於向權威挑戰,敢於向不公平說不,你還聰明,充滿自信。”趙雲升目光灼灼看着王英。
王英被趙雲升誇的都有點不好意思了,推開他朝牀邊走去,趙雲升忙追上來,摟過她,兩人一起倒在牀上。
“怎麼辦,你太優秀了,以後會不會嫌棄我。”趙雲升將王英壓下身下,雙手撐在王英耳邊。
“你太誇張了,又誇張,又肉麻。”王英看着趙雲升眼,雖然趙雲升誇張又肉麻,但不得不說,沒人不喜歡聽好話,她本來覺得只是小事一樁,被他這麼誇着,也有些飄飄然。
“不,我全是心裏話,肺腑之言。”趙雲升說。
“你是不是看了很多外國愛情小說?”王英問。
這下趙雲升覺得有點尷尬了,他該不該告訴英子,他不光看愛情小說,他還寫愛情小說呢……
“被我說中了?”王英呵呵笑道。
“說中又怎麼了,我就看了。”趙雲升在王英身邊躺下,將她摟進懷裏。
“那你講給我聽聽唄。”王英說。
“真要聽啊。”趙雲升說。
“嗯,你講。”
“咳咳,那我講了啊。從前,有個老地主,從外面帶回一個孤兒,他對他特別好,可以說是視如己出……”
“老地主自己沒孩子嗎?”王英問。
“有!問題就出在這!他有兒有女。”趙雲升說。
“有兒有女還撿孩子回來養,老地主家條件真不錯,外國地主沒被鬥,沒被分田。”王英說。
趙雲升聽了王英的話,莫名覺得好笑,嗤嗤笑個不停。
“笑什麼,繼續講吧,我不打岔了。”王英擰了趙雲升一把。
趙雲升笑夠了繼續講:“他本來有兒子,又帶個孤兒回來當兒子養,親兒子肯定不樂意了……兒子和這個孤兒不對付,他女兒卻和這個孤兒好上了……”
趙雲升繼續講,他覺得自己講得挺精彩,但沒過多久,王英就睡着了。
趙雲升看着書桌上放着已經織好的小毛衣,知道王英在家也沒閒着,肯定累壞了,便在她眉間親了一下,抱着她睡了。
第二天一早,王英和趙雲升幾乎同時醒了。
“醒了?”趙雲升說。
“嗯,昨晚什麼時候睡着的都不記得了,聽你講故事呢,講到哪兒來着,哦講到老地主閨女沒有嫁給孤兒,嫁給旁人了。”王英嘟囔着說。
其實趙雲升已經講到後面,不過王英睡着了。
“今晚繼續給我講吧。”王英坐起身,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趙雲升笑呵呵地應了聲好。
兩口子起牀,王英帶着爲冬寶織好的毛衣,一起下了樓。
樓下靜悄悄的,王英把毛衣放在木沙發上,小聲說:“爸昨晚不知道幾點回來的呢,這會兒還沒起牀。”
趙雲升說:“多晚回來我不早,早上出去我聽到了。”
“啊?大過節的,一早出去了啊?”王英說。
“趙主任有燃燒不盡的奮鬥熱情。”趙雲升笑着說。
兩個人一起到廚房,煤爐子上放着鋼精鍋,裏頭煮的粥。
“媽早上起來過了。”王英說。
“嗯,不要緊,她肯定起來弄飯給爸喫的,我們弄了喫吧。”趙雲升說。
粥是現成的,王英炒了三個雞蛋,又就着炒過雞蛋的鍋揉了點鹹菜,兩個人就在廚房的小桌子上喫了早飯。
喫完收拾好,兩個人回到堂屋,陳秀琴也起牀了,正在看王英給冬寶織的毛衣。
“英子,你織的這毛衣都能放百貨大樓賣了。”陳秀琴說。
“呵呵,只要冬寶喜歡就行。”王英笑着說。
“肯定喜歡。”陳秀琴着,示意王英兩口子靠近說話,她小聲說,“孫副市長準備挑頭管那事了。”
“真的啊?”王英有點激動。
“嗯,你爸一大早又去忙了。他昨晚回來就把你誇得不行,反正雲升他們姊妹三個沒被他這麼誇過。”陳秀琴說。
“那是,我們哪比得上小英子!”趙雲升得意地說。
“好了,你們快去送節禮吧,中午肯定不回來了,我們晚上再喫團圓飯。”陳秀琴說。
王英說:“我們喫了中飯就回來。”
“隨你們。”陳秀琴笑笑,“快去吧。”說完她又開始琢磨手上的小毛衣。
王英和趙雲升帶着節禮回王家。這回他們和王慧兩個人錯開了,他們到時,王慧兩口子還沒到。
王家的院門開着,王英進家門後也沒吱聲,趙雲升停好自行車喊了一聲:“爸、媽,我和英子回來了。”
李鳳菊在廚房準備午飯,聽到女婿的聲音,兩手擦着圍裙就迎了出來。
“英子和雲升來了啊。”李鳳菊激動地說。
王英這才喊了一聲:“媽。”
“到堂屋坐,你爸剛纔被廠裏喊過去了,不知道什麼事。”李鳳菊說。
王英和趙雲升提着禮進堂屋。
李鳳菊笑着說:“你們先坐,媽來倒茶。”
“媽,不用客氣的。”趙雲升說。
“你們坐,你們坐。”李鳳菊好像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轉身去了廚房。
趙雲升上次回來就感覺到了,王英和家裏關係好像一般,他也沒問,和王英坐在方桌邊。
李鳳菊從廚房拎了茶瓶過來,把王英他們帶的禮提到房間去,空出桌子,給王英兩口子倒了茶,又擺了月餅、石榴和蘋果。
“今年你爸廠裏發的月餅口味還可以,你們嘗過沒,就是副食品廠產的呢。”李鳳菊說。
“嗯,嘗過了,是還行。”趙雲升說。
“你們喫,石榴剝了喫,英子喜歡喫石榴。”李鳳菊說。
“喜歡喫啊?”趙雲升問王英。
“嗯。”王英應了聲。
“那我給你剝。”趙雲升笑着拿過一個石榴。
李鳳菊忙說:“我去拿刀。”
“不用不用。”趙雲升說着已經徒手把石榴給掰開了,當即剝了一粒要往王英嘴裏送。
“你手都沒洗。”王英嫌棄地躲開。
趙雲升把石榴丟進自己嘴裏,跑去喫洗手。
李鳳菊看着趙雲升和王英,看他們感情好,心裏高興,看到王英還是冷冷淡淡的,心裏又難過。
趙雲升洗好手,回來繼續給王英剝石榴,李鳳菊看了一會兒,想着鍋裏頓着肉,說了聲就又回廚房去了。
就在趙雲升剝石榴餵給王英喫的時候,王慧和杜建國才從杜家出門。王慧眼淚才幹,眼睛還是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