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來說,這袁譚是坐鎮鄴城的,鄴城距離烏巢也並不遠,因此第一個到就很正常了。
然而問題是,白馬距離官渡更近。
袁譚還沒有動呢,坐鎮在白馬的袁尚就跑到烏巢去增援去了。
袁尚是袁紹的第三子,也因爲長相最像袁紹,因此很受袁紹喜愛。
因此袁紹將袁尚一直帶在身邊,將袁尚安排在距離官渡不遠處的白馬。
白馬是一處渡口,因此也稱白馬渡,地理位置很是重要。
在歷史上白馬之圍就是在這個地方發生的,因此袁紹將其交給了袁尚。
袁尚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時候,平日裏又受袁紹喜愛,見到烏巢火起又有探子來報說曹操來偷襲烏巢了。
立刻就親自帶着大軍朝着曹操去了,結果袁尚剛到烏巢迎面撞見了曹操的先鋒將軍樂進。
被樂進殺得大敗,還沒等喘口氣,又遇見了於禁。
要不是文醜救援來的及時,袁尚都被殺了。
如果僅是如此的話,曹操也不可能突圍到黃河邊上。
曹操之所以能夠突圍,則是因爲袁譚。
袁譚本來就是袁紹的大公子,怎麼說也都應該是他來繼承袁紹的位置,但是袁紹又喜愛袁尚。
導致袁譚心裏很沒有安全感,安全感這玩意可太重要了。
人一旦沒有安全感,什麼事都會做得出來的。
於是袁譚在發現袁尚的大軍被曹操擊潰之後,就不再進軍了,反而朝着袁紹的大營去了。
這一下就空出來了一個口子,讓曹操突圍到了黃河邊上。
袁紹的大營之中,袁譚坐在大帳之中,看着衆人開口道。
“全軍進發,擊潰曹操。”
荀諶抬起頭奇怪的看了一眼袁?,然後這才緩緩的開口道。
“公子不可,今軍中軍糧所剩不足一成,若是全軍壓上,不過半日時間,我軍自潰。”
打仗這東西,無論是行軍還是作戰,都是極爲消耗糧草的,最不消耗糧草的辦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原地不動。
古代作戰的時候,士兵要穿甲冑,即便是沒有甲的炮灰,起碼也得拿兵刃吧?
一旦開戰你不讓士兵喫飽,士兵揮不動兵刃,轉頭就潰散了。
平日裏不作戰不行軍的時候,你一天喫兩頓就算可以了,軍糧缺一些,喝幾頓稀飯也就是掉一些士氣罷了,還不至於潰散。
但是你要是開戰的時候還這麼搞,那可就不要怪士兵反水了。
孃的!老子當兵拼命廝殺,連口乾的都喫不上?反了狗日的!
因此一旦作戰的話,軍糧的消耗會是平常的兩倍甚至是數倍之多。
袁譚把全軍壓上,原本就不剩下幾天的軍糧,立刻就會被消耗乾淨。
那既然軍糧所剩不多,那能不能先供應一部分精銳,其他的先不管呢?
根本不可行!
孃老子的!老子餓着他憑什麼有飯喫?上面的不給老子飯喫,反了狗日的!
人都是這樣,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給其中一部分人飯喫,其他人餓着,那你大概率會被那些沒飯喫的大軍做成風乾肉乾。
不對,在糧食少的時候,應該會是燉湯,畢竟不僅有肉喫,還會有一口熱湯喝。
這可是幾十萬大軍啊,這不是小孩打架。
一旦幾十萬大軍譁變,整個河北都會被這些亂兵炸上天去。
這也是爲何袁紹大營之中有這麼多的士兵,但卻拿兩萬人的曹操沒有辦法。
即便是荀諶出計,也只能用箭射,進行干擾,而不是直接衝過去直接把曹操殺了。
畢竟荀諶也不傻啊,現在曹操把烏巢燒了,又從包圍圈裏突圍出來,又跑到了河邊。
這正是士氣大增的時候,你現在送一大堆喫不飽飯的士兵給曹操殺,是準備讓曹操藉着背水一戰的狀態,漲一漲士氣?
袁譚在聽荀諶說明情況之後,頓時就傻眼了。
他這一次來援其實帶的人也不多,畢竟袁紹有七十萬大軍,雖然是分佈出去的,但在袁紹的大營之中,二三十萬還是沒有問題的。
他帶的人馬只用應一下急就可以了,後續自然會有袁紹爲他補上。
但誰想得到,當趕到大營之後,這才發現袁紹跑去突襲曹操大營去了。
雖然袁紹去之前,告訴衆人如果袁譚來了,就將大營交給袁譚指揮,但卻也讓荀諶輔佐。
說是輔佐,其實就是讓袁譚不要亂來。
袁譚見荀諶又拒絕了自己,這才又開口道。
“可渡河,迎我父!”
荀諶看着袁譚,又搖了搖頭。
“不可啊公子,如今營中將士雖衆,然已無可用之兵,更何況若是渡河相迎,曹軍半渡而擊之,又待如何?”
大軍作戰的時候,爲何江河湖海會被稱之爲天塹?
不是因爲這些地形很險要過不去,而是這些地形只要有人守,你就過不去。
黃河在冬日的時候枯水期自然算不上天塹,但是如今已經開春了,河水一日比一日大。
現在袁尚帶着大軍渡河去迎接袁紹,曹軍如果在河面上迎擊的話,袁尚連河都過不去。
而且就算是過去了又能怎麼樣?還不是會被曹軍困在黃河南岸?
再加上你哪裏來的那麼多的船,去將袁紹的五萬大軍全接出來?
現在官渡地區在打仗,能徵用的船早就被徵用了。
想要再要能夠承載五萬人的船隻只能現造,但等船造好了,就只能過去迎接袁紹的屍骨了。
袁尚去迎袁紹,根本就是在添亂,現在需要做的其實是在袁紹的對岸,做好迎接袁紹的準備,而不是渡河去。
袁紹自己想要跑的話,其實早就能跑了,只是因爲大軍過不去罷了。
其實無論是袁紹還是荀諶都知道這五萬大軍其實是帶不回來了,只是沒有人敢說出來罷了。
這可是五萬大軍啊,就這麼丟了那可是要被罵一輩子的。
說要是開口說了,那他的名聲就可以直追人白起了。
所以荀諶做的從來都是將袁紹接回來的準備,而不是把大軍接回來。
袁譚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良久之後轉頭看向荀諶。
這老東西這不行那不行,該不會是二弟或者三弟的人吧?
荀諶自然不是袁熙和袁尚的人,他所忠的只有袁紹一個罷了。
但雖然忠於袁紹,卻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名聲去給袁紹當地毯踩。
在這個年頭無論是普通人亦或是士人都在乎一個名。
好的名聲是可以用來傳家的,壞的名聲是會遺臭萬年的。
就像是在歷史上的司馬懿一家一樣,司馬懿雖然在三國這一場喫雞大賽中獲得了優勝,但卻也將自己的名聲敗光了。
把名聲敗光的後果就是,在後來晉朝覆滅,司馬家被盡數殺光,可以說是一個不留。
不僅是司馬家,還有後世的秦檜,自從岳飛死後,正常人給自家孩子起名,誰會起一個字?
檜字的意思是柏樹等成材的樹木,然而自此之後快上千年了,誰會叫這個名字?
這就是做事不顧及名聲的後果。
如今荀諶可不想自己被世人唾罵,自己的後代抬不起頭來。
忠於袁紹是忠於袁紹,名聲是名聲,這是兩碼事。
命可以給袁紹,但是名聲不行!
就是不行!
荀諶不覺得誰會把自己的名聲當鞋擦子。
黃河南岸,曹軍的大營之中,夏侯?、曹洪、程昱、郭嘉、荀?等人皆是沉默的坐在帳中,互相看着卻不言語。
就在此時,程昱站起身來道。
“此事宜!只叫主公渡河便是!”
荀?抬頭看向程昱,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神色。
“可大軍隨主公出徵,若只叫主公渡河,大軍何從?”
程昱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了一絲狠色。
“若是主公渡河而歸,袁紹五萬大軍覆手可滅,何愁區區兩萬人馬?”
衆人皆是看向程昱,沒想到程昱竟然真的敢這麼說。
是的,曹操面臨的情況和袁紹的情況堪稱如出一轍,然而區別就是,曹操這邊有人狠的下心,拋得了名。
程昱本來就是一個狠人,在原本的歷史之中,曹操攻打徐州的時候,呂布率軍襲擊曹操的許昌。
曹操被逼無奈只能回軍,然而呂布哪裏是那麼好打的。
曹操跟呂布打了數場,不僅沒有打贏呂布,反而差點被呂布給殺了,要不是呂布腦子不好,沒認出來曹操,曹操的頭蓋骨都能飛出二裏地去。
雙方戰過數場之後,又恰逢蝗災,糧食嚴重減產。
袁紹來信說可以支援曹操糧食,但是前提是讓曹操把妻兒送到冀州去,說白了就是完全臣服。
然而這個時候程昱站出來了,他帶着士卒洗劫了自己的家鄉,把自己的老鄉做成了一道小菜,讓曹操的大軍渡過了難關。
要知道在那個時候的同鄉,其實都是親族,幾百年下來到處都是親戚。
然而程昱卻能不管不顧,就這樣給曹操把老鄉端上去了。
連自己的老鄉都能端上去,一點名聲算什麼?
拋棄大軍的名聲,難道沒有做肉乾的名聲難聽?
程昱纔不管這些,只要自己能?,手段什麼的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