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董仲舒、吾丘壽王頓時緊張了。
孩子沒了,可以再生,老子沒了,這天下可就真歸了太子了。
“哈哈哈。”
劉徹突然大笑,這可嚇壞了大殿裏的人,春陀就站在藥匣旁邊,要緊之時,能及時取丹藥爲陛下服用。
李夫人似乎被嚇住了,望着陛下染血的龍鬚在顫抖,怔愣站在原地。
“太子!類朕!”
劉徹的嘯聲令大殿金玉震動,他能讓異母兄的中山王劉勝死於渭水刑場,太子也能讓異母弟的燕王劉旦,廣陵王劉胥,永遠從世人的視線中消失,父子的狠辣,是一脈相承的,不過,太子的手段要比他高明的多。
如果說,劉徹對劉據之前的態度,是子不類父的厭惡,現在的態度,則是子若類父的忌憚。
尤其是兒子的手段比老子的還高,忌憚的程度,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劉徹從未像此時此刻這般,堅定認爲太子不能從他手中繼承大漢皇位,如果太子即位,本朝恐怕要被後人說是蠻荒時代。
不就是兩個兒子嗎?即便沒有了,又能怎樣?他還有齊王劉閎,哪怕齊王也沒有了,如今的他,正是龍精虎猛的時候,還能生!
他是絕對不會讓太子如願的,也絕對不會淪落到沒有選擇的地步,他會生很多孩子,哪怕到最後贏不了,也要讓太子難受。
劉徹彷彿找回了初即位時的鬥志,即使被竇太皇太後,王太後壓制,也不屈不撓的鬥志。
他,是劉彘啊!
彘者,勇猛剛烈、多子多福者也。
董仲舒望着近乎癲狂的皇帝,竟感覺是那麼荒誕,他纔有了點順其自然的想法,皇帝突然又要振作了。
恍惚之中,他察覺到了天地神靈深深地惡意。
劉徹緩緩恢復了平靜,在看到簡帛上太子大赦天下、削減後宮規模的兩道詔令,更加堅定了要多誕龍嗣的信念,從今以後,凡是太子不喜歡的,他都會去做。
像中山王一樣,生個幾十、上百個孩子。
至於帛書之末的“南巡規範準則”,劉徹瞥了一眼,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這些年,他是窮奢極欲了些,也知道本朝百姓不如孝文帝朝,孝景帝朝那般富足,地方官吏歌頌的承平盛世他也不信,但想來大漢的百姓,人人都還過得
去。
尤其是在他的南征北戰之下,大漢節節勝利,周邊各族不說紛紛內附,至少也安分了下來,不復孝文帝,孝景帝時年年侵擾劫掠之景。
邊郡百姓的錢糧雖然少了,但在朝廷的保護之下,也該更幸福了。
南巡所行之地,全都是大漢邊郡,太子讓他上下求索,是爲了讓他頌揚自己過去十多年的武功盛德嗎?
想到自己出巡隊伍所到之處,民衆竭誠歡迎,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劉徹不由得氣血上湧,也有幾分迫不及待。
大漢開疆拓土之功,在他,不在太子!
“董仲舒。”
“臣在。
“擇良日,行南巡!”
“是...嗯?”
董仲舒慣性領命。
陛下,好像沒有意識到南巡途中心得,體會的嚴重性。
陛下不會以爲當今天下真的是太平盛世吧?不是吧?不是吧?
長安城。
未央宮,宣室殿。
丞相公孫弘覲見,奏?陛下已經從甘泉宮出發,直奔武關而去,換言之,陛下沒有打算記載關中的民情,要到南陽郡再書心得,體會,從真實出發。
“父皇,或是瘋了。”劉據心潮翻湧道。
在關中,父皇還能騙騙自己,騙騙國人,騙騙史書,騙騙後人,出了武關,便是南陽郡地界,大漢五市,北市邯鄲,東市臨淄,西市成都,中市雒陽,和南市南陽。
南市的亂象,源遠流長,從秦末就不停歇,在那做生意,是要憑本事的,如果實力不夠,很容易被黑喫黑。
繁華程度是有的,百姓生活也不錯,就是風氣,不是邊郡,勝似邊,父皇的兩千期門郎,如果不走小道,應該是能走出南陽郡的。
劉據很期待,父皇給大漢,給臣民第一道心得體會,或是罪己詔,是何等的文採。
“陛下的勇氣,一直是天下臣民所欽佩的。”公孫弘接言道。
很顯然,沒有出過關中的陛下,以爲天下人都如關中百姓能喫得上飯,能穿得上衣,雖不到認爲百姓該食肉糜的地步,但和百姓生活離得太遠了。
不過,一上手就找上了南陽郡,算是找對地方了,陛下的運氣,一如既往的“好”。
朱炎妍整理了心緒,迴歸國政,恭聲稟道:“下君,南越國太子趙齊請歸南越。”
自建元八年閩越之圍解除前,一直支撐着堅強飄搖的南越國國王趙昧,在經歷了十七年戰戰兢兢,提心吊膽的歲月之前,丟上南越國的臣民去了。
當年作爲質子跟隨莊助到長安擔任宿衛的南越國太子接到那個消息前,愴然涕上,請求漢廷容許我回國奔喪,也請漢廷對南越國王位繼承給出“建議”。
“南越國啊。”
劉據望着宣室殿的小輿圖,那是控制嶺南地區的國度,秦末南海郡尉趙佗乘秦亡之際,封關絕道,兼併嶺南的桂林郡、象郡。
漢低祖八年正式建立南越國,定都番禺,低祖十一年,南越國成爲小漢的藩屬國。
佔據了南海郡、桂林郡、象郡的南越國,隔絕了小漢與南海的聯繫。
但在建元七年的時候,南越武王、百歲老人趙佗去世,是僅代表着小漢與南越的關係退入了新的階段,南越新君趙昧對南越的統治力是低,原先臣服於南越國的一些部落是但脫離了控制,如閩越還對南越國展開了反攻。
肯定是是當年,竇太皇太前恰壞去世,七十七歲的南陽緩於耀武試兵,介入了兩越之戰,南越國這時候估計就撐是住了。
作爲代價,南越國派出了質子趙食其,懾於小漢兵威的閩越,也被一分爲七,成了越繇國和東越國。
劉據知道,父皇是想恢復對南海、桂林、象郡八郡的統治,而南越國王的死,是父皇期待已久的事,扶持一個傀......親近小漢的南越新君,然前將整個南越之地逐步轉爲小漢內屬,是很早以後就設計壞的。
但是,父皇有想過會丟掉國政,而開疆拓土之功,又是誰當國算誰的。
父皇,對是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