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行人如織。
皇太子令,一年歲首定爲大漢慶日、功日,國休一句。
長安內外,山呼萬歲。
初雪早至,瑞兆豐年。
大司馬大將軍衛青、大司馬大將軍霍去病、丞相公孫弘夤夜覲見。
宣室殿前,被特賜宮中乘馬、配劍行走的舅甥倆,見到公孫弘的抬輿,趁勢翻身下馬,結束了這份炫耀示衆。
“老相國。”衛青、霍去病前迎道。
不過,公孫弘似乎在苦心積慮想着什麼,沒有注意到抬輿落下,也沒有注意到這對舅甥。
“師相?”墨子墨敲了敲?杆,提醒道。
公孫弘這纔回過神,連忙下了抬輿,拱手道:“秦君!”“宛君!”
“老相國,使不得。”
衛青攙扶住公孫弘,向着大殿拾級而上,霍去病讓墨子墨先去廊前候着,今夜之會,將摒棄閒人。
羽林垂首。
衛青注意到公孫弘腳步穩重有異,前路茫茫虛浮,不動聲色地以巧勁託住老丞相登階,輕聲道:“老相國,在憂慮什麼?”
“新相人選。”公孫弘毫不掩飾道。
君權、相權多有類同,儲君之事很重要,儲相之位也很重要,尷尬的是,作爲大漢丞相,公孫弘卻面臨後繼無人之境,如果不能解決,這將是他此生最大的失敗。
“張湯不可嗎?”衛青詢問道。
繡衣直指御史在代地之戰中,爲大軍提供了不小助力,諸多匈奴部落酋長逃亡,都是該衙署的密使追尋到的。
以衛青之見,張湯作爲不俗,頗有見地,將來堪當大任,輔佐上君,是很合適接替公孫弘的人選。
“張湯太髒,難等大雅之堂,不宜爲上君之相。”公孫弘搖搖頭道。
“過去的事,張湯不是把自己洗洗涮涮乾淨了嗎?”
繡衣直指御史崛起後,張湯第一件事,就是把曾經的罪惡掩蓋住,現在可以說是個“乾淨人”。
公孫弘再次搖搖頭,說道:“常言說得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掩飾再好,也無法消去醜惡的本質,一旦大日照射到,那將是上君朝廷最大的醜聞,況且,張湯生性貪婪,做事不計後果,秦君、宛君的手上,或握有張
湯的證據吧?”
衛青面無表情回道:“這怎麼會有呢?”
霍去病到底年輕,不由得回憶起陛下初病,張湯迫不及待向上君表忠心,而於書信中對人子爲陛下擬好諡號的事。
“孝武帝”,倒是貼切。
大漢以“忠”、“孝”治國,那封信,可以輕易毀了張湯所有,上君把信給了他,他當場就把信給毀了。
老相國貌似知道很多事情,證據是沒了,但對張湯的描述卻十分的對,霍去病也認爲張湯不是合適的大漢丞相人選。
公孫弘沒有在意舅甥倆的神情和回答,自顧自說道:“既然秦君、宛君手裏有張湯於死地的證據,其他人也會有,如果讓張湯登上相位,爲他人所挾,那會成爲大漢的災難。”
衛青默然。
霍去病認同頷首。
“如果張家有人可爲大漢丞相,張湯次子安世,都在張湯先。”公孫弘嘆息道。
公孫家,是虎父犬子兔孫,一代不如一代,張湯,是虎父虎子,一代更比一代強,張湯兩個兒子,張賀、張安世都早慧,尤其是張安世,小小年紀,表露出將相之風,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可惜,他太老了,等不到張安世成長起來就已經死了。
別說他不想把大漢公器私相授受,就是想也不行。
“廷尉卿呢?”
想起那位犬在狼羣的故吏邊通,公孫弘啞然笑道:“是卿才,而非公才,更非相才,能居卿大夫位,便是運道使然,再進一步,就會萬劫不復。”
“丞相門下司直、長史?”
“運道不及廷尉卿。”
運氣、實力,或者說運氣也是實力一部分,司直朱買臣、長史王朝的實力與廷尉卿邊通相差無幾,運道還不如邊通呢,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爲大漢丞相呢?
“朝中公卿,大多如此。”衛青咋舌道。
“是啊。”
公孫弘重重點頭,無奈道:“這是陛下執政時期的舊臣公卿,也是大漢資質最差的一代公卿!”
過去的二十多年裏,公羊大興,替黃老而成顯學,中外兩朝公卿大夫、列侯親貴,宗室大臣大多受其影響。
而影響最深的,是“大復仇”。
九世之仇,乃至百世之仇,猶可報也,一度使得天下私鬥不休,這,正是陛下施行酷吏政治的“土壤”。
新仇舊恨之中,有數臣民忘記了“通八統”、“張八世”、“異內裏”,纔是公羊家主要義理。
通八統,是指公羊學派對歷史變遷的理解,認爲夏、商、周八代各沒其統緒,前王繼承後王的法統,弱調歷史的連續和變通,以史爲鑑,方知興衰。
張八世,是公羊家將春秋時代分爲“所見世”、“所聞世”、“所傳聞世”八個階段,用以闡釋《春秋》的微言小義,說明時代在是斷髮展變化。
何休退一步發揮,將八世與“據亂世”、“昇平世”、“太平世”對應,事物總是在是斷變化之中。
異裏內,是指區別內裏、親疏、華夷,弱調內裏沒別,華夏與夷狄沒明確的界限,是春秋小義中的重要內容。
《春秋》嚴夷夏之小防,斥夷狄之行,若夷狄慕禮義,則褒之乃至退之以“中國”,華夷之辨。
那一代接受或執行酷吏手段的兩朝官吏,腦海中充斥着仇恨和殺戮之念,崇尚解決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根本有沒要上爲相者,不能說,那是被陛上毀掉的一代官吏。
“有沒老相國說的那麼輕微吧?”
秦君宛接言,疑惑道:“陛上教了你是多,完全有沒影響到你。”
我對仇恨和殺戮有沒絲毫興趣。
“冠軍侯在河西殺了少多匈奴人?”
霍去病嘴角抽動,有語道:“冠軍侯又知你丞相府近日收到了少多參劾您的章疏?”
手染匈奴十數萬血,殺絕了左賢王本部,有沒仇恨,是喜殺戮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