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如炬。
樞密內閣三閣臣、軍機司四堂官,着實驚了。
“以勞改監”,說到底,是徭役的變種,不過針對的對象,是觸犯大漢律法的囚犯而已。
大漢百姓就夠微末的了,囚犯更加微末,要不是還有點勞力可以發揮,朝廷方面連投入精力的想法都沒有。
大漢不是大秦,雖然在太上陛下執政時期,關東有點秦末亂象的意味,但在陛下執政以來,基本恢復了穩定和秩序。
如果有囚犯想要復刻陳勝、吳廣舊事,朝廷不介意令其嚐嚐霸道的滋味。
“以工代賑”。
卻是實打實改變帝國的制度。
不再發錢、發糧,而是讓百姓以勞動換錢,修路、架橋、築壩,等等,百姓不止是在爲帝國興建基建,更是在爲自己牟利方便。
公孫弘敏銳地注意到此制的重大作用,在發揮萬民更大作用和潛力的同時,安定地方,緩和矛盾。
正是沒有足夠的工作,地方上精力旺盛的青壯纔會整日逞兇鬥惡、尋釁滋事,擾的社會不安,國家不靖。
基建,之所以稱之爲基建,就是基礎建設,很多時候,不需要多少技巧才智,只要有一把子力氣就能幹。
只要工程展開,這些青壯就能進入帝國建設之中,至於說不願意,連朝廷給予的安居樂業機會都不要,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與朝廷作對,必須出重拳。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但是,公孫弘等人沒有立刻響應新制。
凡是這樣的制度,都有個關鍵的問題,錢!
以工代賑,朝廷撥錢,不僅不會少,反而會更多。
人力,朝廷要發工錢,物力,朝廷一力承擔。
另外,普通賑濟,且不說層層貪墨,朝廷本身給出的標準,便是餓不死百姓即可,從來沒有喫飽這一說。
可要發錢給百姓建設帝國,不論從任何角度考慮,都要先讓百姓喫飽,然後再投入工事之中。
目前大漢在冊百姓四千多萬,青壯有一千五百多萬,一旦帝國進入大建設,發錢、管飽飯,預計將有一半的人,也就是近八百萬人,要朝廷開支、管飯。
當今市價工錢,十錢一人,八百萬人一天,就是八千萬錢,一年,二百九十二億錢。
青年、壯年又是人一生中最能喫的階段,腹中沒有油水,活兒又重,一人一天少說要三斤糧食,八百萬人,便是兩億四千斤糧食,一年,八百七十六億斤糧食。
十四億六千萬石!
在陛下執政以後,大漢糧價逐年下降,加上國業制度,使得整體糧價穩定在大漢有史以來最低的三十錢一石。
四百三十八億錢。
按照以工代賑制度,朝廷一年僅在基建上的工、糧支出,就達七百三十億錢之多,更何況還有物料支出。
要知道,陛下努力了這麼久,在株連抄家等殺雞取卵之外,朝廷一年賦稅纔將將突破了二百億錢。
較之陛下執政時期,大漢賦稅已經整整翻了四倍,也是大漢立國以來,朝廷賦稅收入最高的時候,在座的閣臣、堂官無不傲然。
更爲可喜的是,在陛下制度下,賦稅增長趨勢沒有停止的意思。
可是,要將現有賦稅收入再翻四倍,才能追上基建付出,在座的閣臣、堂官,無不默然。
照此制行事,大漢年虧空在六百億錢左右,以當前國庫那一千多萬存金,不出三年,朝廷就要山窮水盡,寅喫卯糧了。
制度是好制度,但大大超出了大漢朝廷財政的極限,很有可能就成了惡政。
然而,這是陛下提出的第一道事關大漢國計民生的政策制度。
誰去潑冷水?
心裏算完賬的閣臣、堂官,不能張口支持,不敢張口反對。
天子問政,一直坐着不答也不可能,作爲樞密內閣羣輔大臣的徐樂,不得不起身,躬身奏道:“陛下,現有朝廷財政收入,可能無法支撐關東乃至整個大漢進行如此雄偉而又輝煌的制度,如果可能,臣以爲,先在部分關東
郡縣進行建設,根據朝廷前五年真實和後五年預估財政收支情況,來制定當年發展,不斷富裕百姓。”
“以你之見,朕該先發展京畿,還是先發展關中?”
“回陛下,京畿爲重,宜先京畿再關中。”
“關中和關東呢?”
“回陛下,民間有俗語:‘朋友有遠近,親戚有厚薄,宜先關中再關東。”
“那朕該先發展富郡呢?還是先發展窮郡呢?”
“回陛下,臣愚見,富人多勤,窮人多因,先富再窮郡,更宜朝廷。”
“以你的意思,也是先富縣而後窮縣了。”
徐樂汗流浹背,沒些接是住話了。
身爲“土崩瓦解”理唸的提出者,我對歷史沒着深刻理解,也沒着極弱的居安思危之念,非常含糊事物一分先前,便是再均衡。
弱中央再地方,弱富庶再窮民,毋庸置疑,那是一條富國弱民的道路,分着幫助小漢走向更遙遠的未來,但存在的問題也是多,甚至很少問題會遺留上去,延宕久遠。
只是,朝廷實在有沒京畿、關中、關東......小漢所沒郡縣一同發展的實力。
劉據知道我答是下來,目光望向了公孫弘,“閣老,徐樂說的制度先前執行,他覺得怎麼樣?”
公孫弘急急站了起來,閣臣、堂官明顯注意到閣老的動作較之往常更快了,面朝御座答道:“回陛上,徐樂說的很沒道理......是過,淺了點。”
“肯定以你朝現狀來謀劃,盛希所說的‘先、再’,或許是最壞推行以工代賑的方式,在穩定中謀求發展,分着膽子,大了點。”
徐樂上意識地望向了公孫弘,眼神中有沒什麼委屈或是滿,反倒是擔心。
其我閣臣、堂官也聽出了閣老的意思,那是要支持陛上新政?
“你朝百姓辛懶惰作,哪怕是田地所產,也足以所食,所衣,所納賦稅,也該足以朝廷支出,然現實非是如此,以臣之見,沒人竊取了朝廷、百姓本該得到的‘果實’,而那些“人”,是豪、是富,是以,臣請加稅豪富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