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註定不會平靜。
臥房內。
身穿白色綢布睡衣的洛天璇手裏拿着一張紙,借燭光查看,卻是不久前,兩人剛剛沐浴完畢準備上牀休息的時候,有下人來報,說是一個神祕黑衣人送來了一封信,務必要交到洛天璇的手中。
只是稍稍看了兩眼,洛天璇便眉頭皺起,俏麗的臉上泛起怒容。
“娘子,這信有什麼問題嗎?”
洛天璇抿了抿脣,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信遞給宋言,掃了一眼,宋言的面色也立馬古怪起來。
這應該算是一份情書吧?
字裏行間都透着對洛天璇的愛慕。
簡直跟網絡上的土味情話有的一拼,不過是用文言文寫出來的。
一直看到最後,方纔看到落款:
孔令延。
好傢伙,之前洛天璇說孔令延似是想要打她主意的時候,宋言還沒怎麼放在心上,誰能想到這孔令延居然如此猖狂。
這纔剛剛離開,轉眼間一封情書便入了妻子之手。宋言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這孔令延莫非當真以爲他有一個孔家嫡子的身份,自己就不敢殺他不成?
膽敢覬覦他的妻子,於宋言眼中,那孔令延已然有了取死之道。
洛天璇則是稍稍有點擔心:“相公,我沒有......”
眼見洛天璇的臉色,宋言便已知道她心中所想,猿臂舒展將洛天璇那纖細的身子擁入懷中:“娘子莫要擔心,我怎會不知娘子與我的感情?豈會受這一封信挑撥?”
好一番安慰,洛天璇的面色這纔好轉一些。
倒也不是純粹的安慰,區區一封書信罷了,宋言還當真未曾放在心上。儘管那封信裏,將宋言這個郡主夫婿,貶損的一文不值,彷彿天上天下唯有他孔令延方能配得上洛天璇。
只是莫說貶損,這世界上背地裏詛咒自己去死的人都不知有多少,若是真要錙銖必較,他怕是也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便在此時,又是一陣敲門聲。
聲音有些急促,顯然有要緊事發生,宋言同洛天璇相視一眼立馬拿起一旁的長袍披在身上,當房門拉開,便看到一名黑甲士立於門前:“將軍,之前離開的孔家女子又來了,說是有要緊事稟報。”
孔夕顏嗎?
莫非背叛孔家的事情這麼快已經被發現了,孔夕顏這是過來尋求庇護的?
不應該啊。
看那女子,應是相當精明,不至於這麼快就露出破綻纔對。
腦海中只是閃過一個念頭,宋言立馬邁步衝着門口走去,剛到刺史府大門,月光下,便見着一名靚麗的女子,焦急的走來走去,看到宋言和洛天璇出現面上馬浮現出一絲喜色:“爵爺……………”
“夕顏小姐,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這麼晚來尋我?”
孔夕顏用力吸了口氣:“回爵爺話,長公主府小小姐,應是被孔令雲綁架。”
話音剛落,孔夕顏便感覺四周的氣氛忽然間變的壓抑,便是那看不見摸不着的空氣,但是都變成了粘稠的泥沼,呼吸都變的格外困難。宋言原本還有着些微的倦意,也在頃刻間消失的乾乾淨淨。他扭頭看了一眼洛天璇,洛天
璇已拔地而起,衝着後宅飛掠過去。
隨即又望向身旁黑甲士:“集合刺史府所有士兵,隨時待命。
“遵命。”那黑甲士喝了一聲,迅速轉身離去。
在做出這些安排之後,宋言這才望向孔夕顏:“孔小姐,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回稟爵爺,孔家人目前暫住在風來客棧,離開刺史府回客棧休息的時候,恰好經過孔令雲的房間,便聽到什麼刺史府,小丫頭之類的話,透過縫隙,能看到房間內有一小女孩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妾身懷疑孔令雲綁架了刺史府的小姐,便忙前來稟報。”
宋言的面色陰冷到極致。
孔令延那一封情書,他可以不去計較。
然,敢綁架他身邊的人,當真以爲他宋言手中的刀不利了嗎?
沒有破口大罵,沒有聲嘶力竭的嚎叫,唯有如同死域一樣的寧靜,不經意間看到宋言那一雙眸子,便是孔夕顏也是身子一顫,渾身上下都湧現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只是看着那雙眼睛,孔夕顏甚至感覺眼前就浮現出各種各樣殘忍,扭曲,又瘋狂的幻象。彷彿中,便是鼻翼裏都能嗅到濃重的血腥味。
這纔是那個殺人如麻的宋言。
孔令雲啊孔令雲,你根本不知道你得罪的人究竟有多可怕。
孔家之所以還活着,也只是因爲這個男人不想惹上太多不必要麻煩,可一旦觸碰到了這個男人的逆鱗,什麼規矩,什麼律法,都是狗屁。
身後傳來轟轟轟的聲音,卻是大量黑甲士正在集結。
便在此時,洛天璇的身影也已然飛回,身邊赫然還有兩人,卻是玉霜和洛天衣,兩人的面色一片冰冷,美眸中殺機瀰漫。便是平素裏在宋言面前極爲溫柔的洛天璇亦是俏臉寒霜,她看向宋言:“綵衣,不知蹤影。
宋言用力吸了口氣:“天璇,你先帶着夕顏小姐,去風來客棧。”
只是一個恍惚洛天璇已經出現在孔夕顏的身旁,纖纖素手落在孔夕顏的肩膀,剎那間孔夕顏便覺得身子脫離了地面,街道兩旁的房屋,樹木,正在以奇快無比的速度後退。那怪異的近乎扭曲的景緻,甚至讓孔夕顏有種暈厥,
嘔吐的衝動,蒼白的臉上更是遍佈驚悚,她怎地也想不到宋言的妻子居然擁有如此實力,縱然是孔府之中實力最強的高手,也遠遠做不到像洛天璇這般,帶着一個人還有這風馳電掣的速度。
宋言已經夠可怕的了,誰能想到宋言的妻子居然更可怕?
完了,孔家這一次,當真是完了。
“玉霜道長,麻煩你去守着孃親。”雖然可能性不大,可依舊要防備着調虎離山。
玉霜點了點頭,重新回到刺史府。
“其餘人,隨我去殺人。”
話音落下,宋言大踏步衝着風來客棧走去,伴隨着轟轟轟的聲音,身後三百黑甲士,就彷彿一團濃重的烏雲,便是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人羣中,消息往來,伴隨着各種竊竊私語,以及低沉的咒罵:
“聽說,是將軍大人的小姨子被劫了。”
“小姨子?天衣姑娘?怎麼可能,誰能打的過她啊。”
“不是天衣姑娘,是今天剛來刺史府的兩個小女娃。”
“艹,誰他媽乾的?”
“老子扒了他的皮。”
兵卒大都粗魯。
然,他們對宋言那是打心底裏服氣,雖說宋言年齡不大,卻智計無雙,若非宋言他們這一羣兵卒上哪兒覆滅倭寇,族滅烏古論部?於士兵來說,再是體恤下屬,同下屬同喫同住的將軍,也是比不上能領着他們打勝仗的將軍。
一個個腦袋,一把把烈火,一座座京觀,證明着宋言的能力。
更何況,在這些兵卒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來自於曾經的災民,若非宋言他們怕是早就在饑荒當中餓死。重重原因,他們對宋言極爲敬重,現如今將軍大人的小姨子被劫走,這些士兵便出離的暴怒起來,一些人甚至已經提前抽
出了腰間的彎刀,殺氣騰騰!
夜半子時!
大紅燈籠,懸於客棧門口。
客棧大堂擺着一張桌子,桌子旁邊是四道身影。
終究還是叫上了孔興懷。
桌子上是八個菜,一份湯,外加上兩壺酒,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氣氛倒也算不上熱烈,相反一個個面色沉凝,似是都在思索明日究竟應該用怎樣的方式,方能打動洛玉衡。
雖說宋言出身低微,又是贅婿,可今日拜訪刺史府,還是能看的出來洛玉衡對宋言相當維護。自己的身份比宋言更加尊貴,同孔家聯姻對洛玉衡的好處更多......這一點孔令延一直都很有自信。然,讓洛玉衡揹負罵名,捨棄宋
言這個贅婿選擇自己,卻也並不容易。
幾人都在思索着,最簡單的方式,自然是許以重利,然孔家好不容易積攢的財富,隨隨便便就送給旁人,終究是心有不捨。想要打動洛玉衡,又不會讓孔家付出太多,還能全了雙方體面......這樣的法子,到底是艱難了一點。
唯有孔令雲坐於桌邊,抓耳撓腮,顯然對於商議的事情並無太多興趣,一雙眼睛反倒是時不時的看向樓上,他已經有點急不可耐了,好不容易遇到那樣好看的女娃,乃至於每一息的等待都顯得那般焦灼。
“三弟,你這是怎麼了?”注意到孔令雲的異常,孔令延便忍不住好奇。
孔令雲有些尷尬,倒是旁邊的孔令辰笑了笑:“別提了,你們去刺史府的時候,三弟在城內發現了一個小女娃,?,雖是勸了他,卻也沒多少用處。”
這話一說,衆人便立馬明白究竟是什麼情況了。三弟那變態的癖好,外界知曉的人不多,然孔府之中這幾個兄弟卻是一清二楚的,立馬便是一陣嬉笑怒罵的聲音。
大多隻是在調笑,倒是沒什麼責怪的聲音。
顯然沒人真個把這當做一回事兒,不過只是一個小女娃罷了,以孔家的身份,地位,財富,區區一個小女娃還玩不得了?縱然是被父母找上門,大不了也不過是賠償幾兩銀子罷了,若是對方識趣那便拿着銀子走人,若是對方
死纏爛打,亂葬崗處怕是又要多出幾具無人祭拜的屍骨。
客棧外面,數十名護院依舊守着六輛馬車。
這些護院實力不錯,可到了這深更半夜,睏意陣陣湧來,不少人都是睡眼惺忪,有人打着哈欠,有人眼皮直往下垂,更有甚者靠着窗戶已然睡着。
便在此時,輕微的震顫從腳下傳來。
些微的動靜立馬將護院管事驚醒,招呼一聲所有人便立馬瞪大眼睛,手指已經落在了刀柄之上,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黑暗。
震顫,變的越來越強了。
不多時的功夫,月光下一團黑色的陰影,宛若烏雲般衝着這邊席捲過來。
莫非是遇到了強盜?
這不可能,強盜怎麼可能進城?
一衆護院皆是眉頭緊皺,心中雖然詫異,卻也並無太多恐懼,畢竟他們的實力都相當不錯,縱然是真的遇到了強盜,也能輕易將對方擊退。
又是幾分鐘過去,那一團陰影終於到了衆人面前。藉助着月光,便看到陰影最前方,赫然是一個身披長袍的青年,一眼望去更像是某個大家族中走出來的公子哥。
只是,當看到公子哥身後那一團陰影的時候,諸多護院的面色還是凝重起來,那赫然是一羣手持鋼刀,身披黑色盔甲的士兵......月光的照耀下,鋼刀泛出森冷的寒光,甚至讓這些護院身上都莫名多出陣陣涼意。
抿了抿脣,那管事還是上前一步:“敢問閣下是什麼人?”
“這是孔家的車隊,風來客棧已經被孔家包場,閣下如果是想要住宿,還請另尋他處。”
上來便報出孔家的名號。
縱然是官道上劫道的山匪,聽到孔家的名字,也往往會選擇撤退,沒有人願意惹上這樣一個龐然大物。
護院管事相信,孔家這兩個字定然也能將面前這個青年給嚇退。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青年的臉色卻是異常陰冷,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說的話,只是抬起一條胳膊:“殺!”
話音落下,三百黑甲士瞬間衝着前方湧了過去。
那管事臉色瞬間大變,控制不住尖叫起來:“該死,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招惹了孔家,沒你們好果子………………”
話還沒說完,一把鋼刀已然砍了過來。
一顆大好頭顱,瞬間飛上半空,骨碌碌的旋轉着。
脖子被砍斷的地方,鮮血彷彿不要命一樣衝着四周噴湧。
濃郁的血腥味,於月夜中綻放。
噗嗤!
噗嗤!
鏘鏘鏘!
刀刃入肉的聲音,武器碰撞的聲音,瞬間在風來客棧門外爆開。
就在雙方交手的那一瞬間,差距便已經直白的展現出來......不是對手,縱然這些護院都是實力不錯的武者,可面對重甲士兵的衝擊,他們那一丁點武道修爲,就和不存在沒有任何區別。
“該死!”
“你們不怕孔家的報復嗎......”
“啊啊啊啊......我的手……………”
各種各樣的叫喊聲迴盪在耳畔,有人被砍斷了頭顱,有人被斬斷了胳膊,鮮血迸射,宛若彙集在一起的雨水,順着馬車外面的篷布緩緩墜落。
殘肢斷體鋪滿地面。
客棧內。
孔家三兄弟和孔興懷四人正在思考着究竟要如何做,才能獲得洛玉衡的青睞,將洛天璇從宋言的手中搶走,正說話間,也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混亂的聲音,隱隱約約甚至還能聽到慘叫,許是死了人。
這一下,也便沒了繼續商議下去的心思,四人相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驚訝,這動靜,莫非是遇到了強盜不成?心裏剛浮現出這樣的念頭,住在客棧內,貼身保護幾位公子的護衛也聽到了動靜,一道道身影迅速從樓上
落下,迅速圍繞在四周,這樣的貼身護衛總共有九人。
至於掌櫃和小二,則是被嚇破了膽子,身子蜷縮在櫃檯後面,瑟瑟發抖,卻是連鑽出腦袋的勇氣都沒有的。
隨着幾個護衛出現,孔令辰幾人也便冷靜下來。
這九個護衛,皆是七品武者的實力。
於江湖之上,許是算不得最頂級的強者,卻也是難得一見的高手。
旁的家族聘請到一個都要歡天喜地,孔家揮揮手便是九個。
這,便是孔家的底蘊。
有這九個七品武者保護,縱然來人兇狠,卻也無需再擔心什麼了。
哪怕不是來人的對手可護着自己幾人離開,卻也輕輕鬆鬆。而且,即便是死了人,死的也未必是孔家護院,那些護院雖比不得這些貼身護衛,卻也都是入了品的武者。應是孔家的車隊太過張揚,引起了某些亡命徒的貪婪,想
要過來劫掠一番吧。
孔令延便給衆人斟了一杯酒,四人舉杯,抿了一口之後,孔令延這才說道:“你們說會是什麼人?”
“我猜,可能是平陽城本地的黑幫吧。”孔令辰便笑了笑。
孔興懷則是面色古怪:“會不會是那宋言?”
此言一出,衆人皆是一愣,旋即便笑了起來:“不可能。’
“那宋言還想要迎娶長姐,怎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砰!
便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撞開,就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踉踉蹌蹌衝着屋內衝了過來,看身上的打扮,應是孔家的護院。那人剛張開嘴巴,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身後一人便上前一步,一刀砍在護院的頭上,將之剁翻在
地。
當那人抬起腦袋的時候,雖沾滿鮮血,可那張熟悉的臉龐,依舊讓所有人大喫一驚。
“宋言。”
沒錯,就是宋言。
孔令延面色古怪,莫非這宋言是針對自己而來?可這怎麼可能,他雖是想要挖牆腳,可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嗎?難不成這宋言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孔令雲也是眉頭緊皺,莫非是爲了屋內那小丫頭而來?那小丫頭也是刺史府的......可是這宋言究竟是如何調查到這裏的?
孔興懷則是眼神狐疑,他只是以孔令延的名義往刺史府送了一封信而已,這宋言就直接殺上門了?雖早知宋言脾氣暴躁,可這會不會暴躁過頭了?
唯有孔令辰,什麼都不知道,眼看護院在面前被砍殺,當下怒不可遏,一拍桌子身子猛然站起,衝着宋言厲聲喝道:“宋言......你要做什麼?”
宋言咧了咧嘴巴,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我來....……殺人。”
下一瞬,一杆奇怪的長條狀物體忽然出現在掌心,對準孔令辰的腦袋,手指已然落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