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一亮,品秋因爲存了這樁心事,就早早醒了過來,叫了月昇乳母孫媽媽來替月晗梳洗,自己則匆匆去正房那邊找程媽媽,準備趕在梁氏起牀之前,先和程媽媽通個氣說一下月晗想去荊山寺進香的意思。
因爲時間還早,綠靜軒院子裏只有兩個沒留頭的小丫鬟在打掃地上的灰塵。
品秋也沒搭理那兩個小丫鬟,腳步輕巧地沿着迴廊拐過去,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耳尖的因爲小丫鬟的一句話停住了腳步:“我昨天去後門買線,林同知家的翠兒姐姐見了我,還特意送了我一把纏絲糖呢!就爲了打聽改姓那件事兒!”
“改姓”兩個字讓品秋臉色一變,她定睛看看那兩個小丫鬟,顯然都是謝府的家生子兒,好像說話的叫雲果,因爲隔得距離不遠,品秋分明能看到她們臉上幸災樂禍的笑。
品秋不動聲色的走下迴廊,一步步走到兩個小丫鬟跟前,在那兩個小丫鬟看到她行禮之前,已經敏捷的一伸手,狠狠掐住了那個小丫鬟雲果的耳朵:“你方纔在說什麼?!”
雲果被品秋尖利的指甲掐的頓時“嗷”一聲叫起來,原地蹦了兩下,另外一個小丫鬟一看着情形,嚇得忙掉頭就跑了。
雲果也想跑,奈何品秋臉上笑吟吟的,偏偏手裏一點都不鬆勁,還是慢慢的問:“你方纔胡沁沁什麼?林同知家的翠兒怎麼知道什麼‘改姓’的事兒?”
說着品秋手上加勁,雲果頓時被扯的身子矮了半截,只能一邊歪着身子,一邊帶着哭腔喊道:“又不是我說出去的!現在外面誰不知道咱府裏楊少爺和小姐要改姓啊!再說我犯了錯自有媽媽大娘們管我,姐姐這是起牀氣嗎?一大早的打我算怎麼回事?!”
品秋聽雲果還敢駁嘴,回手從頭上拔下素銀簪子,作勢就要去戳她的嘴:“好你個伶牙俐齒的小蹄子,打量你在這裏造謠生事,我管不着是不是?那你不妨跟我去見見程媽媽和夫人,看她們能不能管着你!”
程媽媽在梁夫人身邊多年,一向能替梁夫人做半個主,來到謝府之後,也是她出面管教綠靜軒上上下下,雲果這會兒聽說品秋要帶她去見程媽媽,越發着了慌,一邊哭着往地上墜,死賴着不往前走,一邊哭着求“好姐姐,我錯了,你放了我吧……”
這一鬧騰的功夫,在綠靜軒正房值夜的程媽媽早匆匆披了一件衣服就出來,看到品秋正在教訓小丫鬟,程媽媽快步過去,低聲斷喝道:“老爺和夫人還沒起身,你們吵吵什麼?!”
品秋想到謝建文昨夜還歇在綠靜軒,忙放開了手,眼看那雲果還要哭喊,程媽媽一個眼鋒掃過去,雲果立刻捂着耳朵,哭的聲音也降了下去。
聽品秋三言兩語講完事情經過,程媽媽眉宇間也帶了一絲怒色,看着那小丫鬟雲果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妄議主子是非!那個跑了的小丫頭叫什麼名字?”
雲果捂着耳朵,支支吾吾的不肯開口。
程媽媽轉頭看品秋:“既然是咱們院子裏的,你應該認識吧?那個丫頭是誰?”
品秋見程媽媽追問不休,知道她也對雲果等人動了氣,心裏忍不住一陣高興,但是回想方纔另外一個小丫頭的樣子,品秋遲疑的搖搖頭:“好像……好像不是咱們院裏的……”
程媽媽臉色大變,揚手就給了雲果一個清脆的巴掌,壓低了聲音厲聲道:“你敢擅自帶外人來綠靜軒?!”
聽品秋說那個丫鬟似乎不是綠靜軒的,雲果臉上閃過一絲恐慌,隨即反而似乎鎮定下來,一捱了程媽媽的打,立刻搶天呼地的大哭起來:“品秋姐姐不認識人,程媽媽您打我幹什麼?您好大的威風……”
程媽媽見她一副滾刀肉的模樣,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偏偏惦記着謝建文還歇在屋子裏,因此只能強壓怒氣:“給我閉嘴!再哭直接把你趕出去!”
雲果不甘心的又哭了兩聲,終於在程媽媽和品秋要殺人一樣的眼神裏抽噎起來,只是眼神時不時偷偷瞟向院門口的方向。
程媽媽算計着謝建文快起身了,也沒耐心和她多做糾纏:“這會兒給我到迴廊後面小竹林裏跪着去!等老爺走了,我再細細問你們!”
“喲……程媽媽好大的威風!”
一個拖長的女孩聲音忽然從綠靜軒院門口傳過來,程媽媽臉色微微一變,抬頭看去,站在門口的人,赫然是謝家大小姐謝知鳳!
謝知鳳穿着大紅撒花洋縐裙,外裹着一件銀鼠披風,一副要出門遠行的打扮,她臉色雖然還有些前兩日喫癟之後的蒼白,但是這會兒臉上笑得冷冷的,卻頗有幾分氣勢。
侍立在謝知鳳身後的除了她的丫鬟晨露,還有一個腰背挺直、四十上下的陌生婆子,這會兒那婆子正微微抬着頭,滿臉不贊同的繃緊了臉看着院中諸人。
程媽媽心裏暗暗叫一聲苦:這位大小姐一向不屑於來給梁氏請安,誰想到這才一大早,竟然就到了綠靜軒院門口!
見程媽媽微微怔住,謝知鳳也不理她,正要開口繼續說話,她身邊的丫鬟晨露突然伏在她耳朵上說了兩句話,謝知鳳說聽完後,就打量起那個小丫鬟雲果來:“你是我娘陪房的女兒?”
雲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回稟大小姐,奴婢爹叫楊三,娘是楊蔡氏,都是當年跟着夫人陪嫁過來的!”
“好!”謝知鳳冷笑一聲,看看跟在自己身邊的婆子:“吳媽媽,你看到了吧?現在我府裏就是這樣,連一個下人都敢欺負我孃的陪房!還不是想踩到我的頭上去!”
那吳媽媽滿臉嚴肅的點點頭:“回大小姐,奴婢一會兒是要跟姑老爺說道說道。”
“大小姐……”程媽媽情知不好,上前一步正要解釋,謝知鳳已經大喝一聲:“我讓你說話了嗎?!跪下!”
正房傳來開門的聲音,程媽媽只好一咬牙,屈膝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