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碾過蕭家門前的青石板路緩緩停下。
杜成峯尚未踏出轎車。
蕭芳已踩着細高跟快步迎上,眼角眉梢盡是笑意。
“老杜,好久不見。”
“大姐,好久不見。”
杜成峯跟蕭芳親切打招呼。
"咦,曦曦這次怎麼沒回來?"蕭芳目光越過杜成峯的肩頭,四下張望。
"回婆家了。"蕭芹垂眸整理絲巾,語氣清冷。
蕭芳對妹妹的冷淡態度習以爲常,轉而朝身後招手。
只見一位身材挺拔的青年款步走來,劍眉星目間透着貴氣。
"明成,快幫姨夫姨媽把禮品拿進去。"沈明成上前握住杜成峯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掌帶着恰到好處的力度。
他利落地拎起禮品袋,溫聲道:"這些交給我就好。"
蕭芹悄然打量着對方,只見他比唐燁還要高出半頭,身形略顯單薄,五官雖英氣卻少了幾分溫潤,不過周身貴氣天成,加之殷實家境與大好前途,也難怪蕭芳整日將其掛在嘴邊,誇得天花亂墜。
步入蕭家老宅,杜成峯明顯感受到氣氛的變化。
昔日略顯冷漠的目光,此刻化作殷勤的笑意與恭維的寒暄。
副廳級加上市委常委的身份,卻足以讓蕭家衆人重新審視這位曾經的鳳凰男。
如今蕭家人才凋敝,杜成峯突然崛起,成爲家族努力拉攏的力量。
宴席上,蕭廣義端起酒杯,紅光滿面道:"明年蕭芹可要帶杜曦兩口子回來,大家多親近親近。"
"機會有的是。"蕭芹淺抿一口酒。
衆人舉杯相碰,清脆的聲響在席間迴盪。
酒過三巡,蕭廣義拉着杜成峯的手,語重心長道:"明成如今在漢州打拼,特意跑去天陵縣,就是衝着你來的。成峯,你可得多關照這孩子,他可是咱們蕭家下一代的頂樑柱。"
"放心,只要明成需要,我一定盡力。"杜成峯保持着得體的微笑。
沈明成立即起身,恭敬地舉杯致謝:"多謝姨夫!"
觥籌交錯間,杜成峯臉上笑意未減,心底卻泛起絲絲涼意。
推杯換盞的熱鬧氣氛,是建立在權勢之上的虛僞溫情。
飯後,蕭廣義拉着杜成峯進書房喝茶。
茶香氤氳間,話題轉到漢州官場。
“蕭靖宇調到省發改委,看似是往前進步了,實則失了實權。現在漢州十二個常委,你要是想往前挪挪位子,儘管開口,我這邊只要能幫得上忙,絕不含糊。”
杜成峯望着杯中浮沉的茶葉,語氣恭敬卻透着堅決:“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周書記對工作自有安排,我聽組織的。”
蕭廣義端茶的手頓在半空,這才恍然明白,杜成峯心裏的疙瘩,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從前蕭家對他不聞不問,如今想伸手拉一把,人家卻連手都懶得伸了。
杜成峯與蕭芹離去後,蕭芳火急火燎地找上蕭廣義。
她推門而入,神色焦急:“哥,小沈在天陵縣的事兒,你跟杜成峯提了沒?那幫人處處跟他作對,現在他這個書記當得跟個空架子似的,尤其是縣長郭正廷,三天兩頭唱反調!”
蕭廣義眉頭擰成川字,語氣帶着幾分不滿:“工作上的難題,小沈也得自己想辦法解決。難道我跟杜成峯說兩句,下面的人就乖乖聽話?想讓人信服,得拿成績說話。基層不比別處,大家只認能力,看你能不能給地方帶來政績。”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蕭芳眼眶瞬間泛紅,滿心委屈:“咱們蕭家下一代裏,就數小沈最有出息。你可得多幫襯着點!”
蕭廣義瞥了妹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行了,我心裏有數。”
等蕭芳離開,他轉身拉開抽屜,一份簡歷靜靜躺在裏面。
照片上的年輕人目光沉穩,正是唐燁。
雖說正科級在官場不算亮眼,但蕭廣義的目光卻在資料上停留許久。
二十九歲的年紀,名校研究生畢業兩年,卻在一年內連升兩級,這份履歷的細節,足以讓人側目。
更關鍵的是,唐燁背後沒有世家撐腰。
想到這兒,蕭廣義指尖輕輕叩着桌面。
沈明成有沈家全力扶持,他身上早已烙下沈家的印記;
而唐燁就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如果悉心培養,或許能成爲蕭家真正的心腹力量。
以玄幻小說來類比:一邊是天賦卓絕卻無門派庇護的散修,另一邊是實力不俗卻已歸屬其他門派的弟子。
若作爲一派之主,該如何抉擇,答案不言而喻。
而且,唐燁現在的級別還很低,如果現在輸送資源的話,能起到更多的效果。
好比是,想要馴服野獸,越小飼養,越容易養熟。
蕭廣義暗歎了口氣,當年杜成峯被蕭家嫌棄、排斥、詆譭、冷落的畫面歷歷在目。
這麼多年杜成峯一直默默努力,自己竟然從未將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想到此處,一陣唏噓之情,從蕭廣義的內心湧了出來。
車內氣氛略顯沉悶,蕭芹突然輕聲抱怨:“我姐今天可真奇怪,以前瞧人都是鼻孔朝天,現在卻一個勁兒跟你套近乎。
她的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杜成峯側過身,溫柔地牽起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戲也好,真心也罷,若她能一直演下去,倒也不壞。”
蕭芹撇了撇嘴,眼神裏滿是不屑:“那你打算幫她?”
“該幫還是要幫。”杜成峯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透着歷經世事的通透,“畢竟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還連着筋。我這把年紀,就算這兩年順風順水,早年也蹉跎了不少時光。但唐燁不一樣,他前程似錦,有的是機會。再說……”
他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你大哥對他格外上心。”
蕭芹猛地轉頭,眼中滿是驚訝:“我怎麼一點沒看出來?”
杜成峯輕笑出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呀,對他瞭解還是太淺。能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人,哪個不是心思深沉,像是千年的狐狸,怎會輕易讓人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