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梁寶意!!……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申卉,大概是因爲寶意剛剛發消息給媽媽說自己軍訓結束了,寶意餘光撇到來電顯示, 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周嘉述摸到手機,關了靜音, 順便摸了下她的臉,
雖然他一句話也沒說, 但寶意還是讀懂了潛臺詞。
他的意思是不接也沒關係,順便控訴她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找她, 分給他的時間那麼少, 就不要在這個時候再分心了。
寶意覺得冤枉, 從小到大,她大部分時間都和他在一起, 因此時常被調侃連體嬰。
寶意很少有長久的朋友, 同齡的小姑娘喜歡手拉手一起上廁所,也喜歡形影不離朝夕陪伴,看到寶意總黏在他身邊,就不大會和她做好朋友了。
所以儘管寶意人緣很好,身邊也不缺朋友,但卻都不長久。身邊來來去去, 只有周嘉述一直在。
愛情裏有佔有慾, 友情裏也有, 那種排他性的, 渴望獨一無二性的心情,寶意是理解的,所以她接受自己除了周嘉述外沒有很要好的同齡朋友。
她沒有覺得委屈,因爲這也是她自己選擇的。
她沒有把別人放在絕對的第一位, 那自己被放在次要位置也是應該的。
她只對周嘉述也有過那種排他性的絕對的佔有慾,但她同樣記得自己也渴望逃離過。
兩個人太緊密的時候,是很難看到彼此重要性的。
他們總說,人生是曠野,可其實從某些方面來看不是的,因爲自由纔是最大的枷鎖,沒有條件反而是最苛刻的條件。
至少在人際關係上,那曠野之上是瀰漫的濃霧,你只能看得清離你最近的那個人的臉。
偶爾你也會想去看看別人。
那大概是初中一年級,班上有個很可愛的女孩,她就坐在寶意的後面,她喜歡畫畫,機靈鬼一樣,腦子反應很快。
老師選她做文藝委員,她負責黑板報,因爲個子不夠高,總需要人幫忙,寶意總是幫她,她就給寶意帶零食,送她各種可愛的小禮物,她們一起週末逛街,一起在家裏看電視寫作業,女孩子的房間溫馨可愛,重要的是他們可以一起窩在牀上度過寒冷的冬天。
那時她真的很開心,長這麼大,第一次有這麼要好的同性朋友,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麼,她可以有很多朋友啊,不是隻有周嘉述,她這麼想。
她還是會和周嘉述一起寫作業,一起……
一起的時間畢竟少了,她不能欺騙自己。
有次週末,她和女孩兒手拉手去逛書店,轉過貨架就看到周嘉述,他被一個騙子纏上了,是女孩告訴她的,說騙子經常在這一帶拉扯人,一般都是學生和女孩子,因爲看起來體面心軟,容易掏錢。
那騙子假扮聾啞人乞討,拽住了周嘉述,周嘉述比手語說自己沒有現金,但他一知半解,以爲他在瞎比劃故意嘲諷他,於是當場發瘋嘴裏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情緒激動地跺腳,扯拽他。
周圍都是人,沒人會意識到周嘉述是個失語患者,只是看着他無比正常的外表以爲他欺負一個聾啞人。
寶意大腦嗡了一下,一下子就衝了過去。
她情緒失控地質問和斥責那個騙子,她跟周圍人說我朋友不能說話的時候,她自己先忍不住哭,因爲特別難過,周嘉述從來沒把自己當患者,他一直都覺得自己什麼事都可以處理,寶意看不得他受委屈,希望爲他辯解,可首先能說的,也只是揭開他的傷疤,大聲告訴別人,他是個啞巴,那一瞬間的無力和難過幾乎要擊穿她。
不知道爲什麼要他遇見這種事。
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更好地處理這種問題。
她恨自己沒有陪在他身邊,可也深知她不是他,過分的共情是一種冒犯。
人羣散了,他擰着眉安慰她說沒事,對她比手語:我能解決,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只是害怕他真的是聾啞人。別哭了,沒事的,你朋友還在等你。
寶意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她也知道,這種事發生的概率很低,很多很多年可能才遇見了這一次,可寶意還是一步三回頭,最後提前跟朋友說了再見,去找他。
他們一起步行回家,路上他還在說她不該就那麼把女生丟下,這樣人家會難過的。寶意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問他,那你呢?
你不難過嗎,你不想我陪你嗎,你覺得我應該把你丟下嗎?
他沉默許久,略顯無奈地比了個手語:你應該有正常的朋友。
寶意很少哭,從小到大掉眼淚的次數屈指可數,爲數不多的失控失態嚎啕悲痛,都是因爲他。
她記得自己突然情緒失控,蹲在地上痛哭出聲,從地上撿樹葉砸他。
輕飄飄的樹葉沒有重量,因爲她的眼淚不是恨,只是心疼。
她從來沒有把他當做不正常的人,從來沒有覺得他不能說話而溝通困難。
他就……只是很好的朋友。
周嘉述蹲在她面前,有些無措地一下一下給她擦眼淚,反複道歉:我錯了。
那時即便遲鈍,也突然意識到了,其實不是他離不開她,是她也放不下他。
不是他一定要獨佔她,是她希望自己被他完全需要。
就像現在,寶意知道,不是她分給他的時間太少,只是他分給她的時間太多。
他們是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性格和脾氣,有着各自的需求和考量,能走到今天不是偶然,在漫長的過去,他們早就跋山涉水地並肩了很久,邁過了一個又一個分岔口。
很不容易。
所以不對等也沒有關係,他們早就經歷過無數次的磨合,彼此心知肚明,擁有完全的默契和分寸。
她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麼了,但她一點也抗拒不了。
甚至突然意識到,真的很喜歡他。
即便這早就是一件人盡皆知的事,依舊會時不時突然愣一下,發覺自己是這麼喜歡他。
寶意還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明明滅滅,電話還在繼續。
周嘉述吻她的脣,要她專心一點。
“小述……”寶意猶豫着,在接吻的夾縫裏擠出自己的聲音,“我媽她……她……”
想說什麼,轉瞬間就忘了,周嘉述用牙齒撕開包裝去戴套,因爲單託抱着她而使不上勁,於是遞到她手裏,用充滿鼓勵的眼神看着她。
寶意吞嚥了口唾沫,突然說了句:“這……進得去嗎?”
好像尺寸有點不匹配。
周嘉述低笑了聲,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第四根。
寶意瞬間就懂他的意思,氣得打他,卻被他攥着手腕親吻小臂內側,像是在喫甜品一般舔咬着,寶意覺得渾身過電一般,軟得提不起一絲勁,連呼吸都凝滯。
周嘉述應她要求抱緊她,正面抱嬰兒一般,寶意圈着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剛想說能不能去臥室,話還未出口,先張了下嘴。
他像個劊子手,即便再溫柔耐心,還是手起刀落,兇器無情地砍斷了她的理智。
有一瞬間疼得像是靈魂出竅了,她不自覺地抬起頭,看到頂燈白花花的燈光像是泛着一圈又一圈光暈。
他反複親吻她,揉捏她,希望她能放鬆,可她還是緊繃着,緊緊抱着他。
“別……別動。”她快哭了。
他不動了,他們就只是擁抱着,彼此深埋在對方身體裏,陌生的感覺讓她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大真實。
“你別動……”他剛走了半步,她又說。
周嘉述很想哄一鬨她,可能做的也只是親吻和擁抱,寶意也意識到了,視死如歸般:“我可以了。”
可以個屁,僵硬得像是一棵樹,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在謀殺她。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的確是。
周嘉述抱她在洗手檯,手掌墊在下面讓她靠一下,溫水沖洗着臺子,確保不會涼到她,他從她背後的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那張沉默的面容缺少一絲溫情。語言是有溫度的,在這個時候大概很重要,但他給不了。
下一秒,他悶哼了聲,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喉結被咬了一下。
“你竟然發呆。”她不滿說。
周嘉述失笑,輕搖頭,趁着她放鬆,再次嘗試着進去。
寶意這次沒有抗拒,只是緊緊抱着他的脖子,突然開始表白:“我小時候就很愛熱鬧,什麼鬼熱鬧都想湊一下,跟門口的老太太們都能聊幾句,所以起初有點討厭你,因爲你總是不理我,我跟你說十句話你只能回我一句,但是很快就不難過了,因爲你對別人,連那一句都沒有。你就是個不愛熱鬧又沉默寡言的人罷了。”
周嘉述進去的動作變緩,側頭吻了她一下,因爲這樣的鋪墊往往意味着後面的話很重要,他想聽。
儘管大概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
“很小的時候就有人告訴我,想要改變一個人很難,喜歡熱鬧就應該找個熱鬧的人做朋友。我也想過,是不是因爲身邊沒有別人,所以纔不得不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可越長大越發現,喜歡這種東西不講道理,你哪裏都不合適,可我就是喜歡你……”
寶意出汗了,聲音開始磕絆,“我喜歡你……好喜歡……喜歡……”
她只是意識模糊了一下,大腦空白了一下,於是卡機了一般不停重複上一段話的尾音,可聽在周嘉述的耳朵裏,卻像是催/情的藥,那種狠狠頂撞的心情幾乎要越過理智。
寶意身子發軟,往下墜了一下,他把她托起來的時候,寶意痛苦地喘息了一下,眼淚瞬間滑下來,她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疼痛刺激他的感官,又傳遞給她。
天花板凝結了一粒水珠,冰冷的砸下來,落在寶意的背上,其實也沒有很涼,但那瞬間的刺激讓她整個人都緊縮起來,幾乎要讓周嘉述斷在裏面。
她這一驚一乍的實在是不管他死活。
“梁寶意!”那三個字含混不清發音也不清晰,陌生得像是這個浴室裏出現了第三個人,幾秒鐘之後,寶意才意識到是周嘉述在說話。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緊繃起來,“嗯?”
周嘉述還沒緩過來勁,這下徹底被夾得身寸了出來。
寶意着急地扒他的嘴巴,問他:“你剛剛說話了嗎?”
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快要自閉了,她的手指伸進他的嘴巴裏,被他含住咬了下,臉色非常差。
奇恥大辱。
寶意絲毫沒有理解男人詭異的自尊心,剛剛那些羞恥和不適頓時煙消雲散,儘管無比確定自己剛剛就是聽到了,還是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地問他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周嘉述不知道,失語太久了,那種聲帶震動的感覺早就變得陌生了,可無數的夢境裏他都是會說話的,於是慢慢的,那種熟悉和陌生混雜在一起,早就分辨不出來了,以至於他自己都恍惚了一下,到底是心聲,還是真的出聲。
“要不再試一下?”寶意主動抱緊他。
周嘉述:“……”
他覺得自己如果真的能說話,大概不是爽的,是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