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鹿搖了搖頭。
“不知道背後組織的人是誰,但我可以肯定,打人者是黃廣聖的手下。”
“這些人長期混跡娛樂場所、黑暗地帶、見不得光的地方。”
“在此之前,村鎮公路的修建,也曾經激起過民憤。”
“有些村子的老百姓去上訪,去鬧事,最後也是被這些流氓頭子給壓下來的。”
果然是這個黃廣聖。
陽原縣的事情和他有關,勒武縣的事情也和他脫不了關係。
賀時年猜測,應該是邱文亮和阮南州兩人,因爲在村鎮公路的修建過程中出現了問題。
縣委、縣政府直接出面,處理不好的情況下,才讓黃廣聖手下的人出馬的。
歐陽鹿繼續說道:“這些下崗工人生活本來就非常的難。”
“他們只是想爭取屬於自己的利益,卻被如此對待,看着還真是讓人心疼和不忿。”
“現在這些下崗工人都有專人盯着,只要哪個敢出來鬧,就打誰,下手很重,手段也很殘忍。”
“現在的勒武縣烏煙瘴氣,公安系統對這羣人徹底失明瞭一樣。”
“加之祁同軍被架空,很多事情說了不算,他也是有心無力,處境堪憂。”
聽到這裏,賀時年心頭已經滋生了濃濃的怒火。
但是現在的賀時年已經不是以前的賀時年。
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要壓制住怒火,然後理性思考,理性處理。
“祕書長,今天來找你,就是希望你能幫幫這些下崗工人們。”
“我希望通過你這裏向姚書記彙報,姚書記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管的,我想代表下崗工人討回一個公道。”
賀時年看着歐陽鹿,他的眼神告訴賀時年,他確實是爲這些下崗工人擔憂和不忿。
賀時年點了一支菸,只是靜靜地聽着,沒有說話。
如果換做一年前,賀時年的思路和歐陽鹿一樣。
覺得這種涉及民生的事,只要和姚田茂一說,就能夠解決。
但現在的賀時年進入了州委這個權力染缸之中之後,才明白。
有些事並不是想象中那麼簡單,哪怕姚田茂是州委書記,但也不代表着他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
陽原縣的局勢現在還是一團糟糕,現在暫時不能去沾染勒武縣的事。
因爲勒武縣有黃廣聖,這裏的事情一揭開,情況說不定比陽原縣還更復雜、更嚴重。
再者,目前陽原縣的這一場戰役,姚田茂是否能勝利都還是一個未知數。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姚田茂想動勒武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如果陽原縣和勒武縣都全面動盪起來,姚田茂這個州委書記還能不能當,都是個未知數。
當然,賀時年知道,如果陽原縣的這場戰役取得了全面的勝利。
姚田茂肯定會借勢進一步對勒武縣動手。
但是如果陽原縣這一役輸了,那對勒武縣什麼時候動手就是個未知數了。
而那時賀時年能否在州委繼續上班,都是個未知數。
賀時年雖然是州委副祕書長、州委辦副主任。
但目前而言,並沒有給他任何的分工,他就是一個虛職。
說白了,他就是姚田茂的專職祕書,是他的眼睛和嘴巴。
但不能有自己的手和腳。
說的再明白一點,賀時年的所作所爲,都必須以姚田茂爲中心。
如果賀時年向姚田茂主動彙報這件事。
姚田茂會怎麼看待賀時年?
而得知這件事情之後,姚田茂到底是管還是不管?
想到這些,賀時年說道:“歐陽書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知道你想讓我幹什麼。”
“和你,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這件事我目前不能答應你,因爲火候未到。”
歐陽鹿似乎有些不解,問道:“那這個火候要等到什麼時候?”
賀時年搖搖頭:“具體我也說不太清楚……我只能告訴你,現在東華州不能再發生大的動盪,勒武縣也不能出事。”
說完這句話之後,賀時年明顯從歐陽鹿的眸子中感覺到了失落、失望的情緒。
似乎眼前的賀時年已經不是他當初認識的那個賀時年了。
那時的賀時年雄姿英發,嫉惡如仇,心繫百姓,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
但現在的賀時年似乎對官場的各種套路遊刃有餘,駕輕就熟。
但是骨子裏似乎缺少了一種正義感,一種嫉惡如仇的個性。
歐陽鹿看着賀時年,不知道是自己落伍了,還是賀時年變了。
“祕書長,可是這些下崗工人不能再等下去了,你真的不知道他們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
“可能你更不知道,這羣歹徒是多麼窮兇極惡,如果再不想辦法解決,很可能會鬧出人命來。”
賀時年說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同時也能想象得到這些下崗工人的處境。”
“但是現在真的不是解決這件事的時候。”
歐陽鹿一聽,突然站起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對不起,給你添亂了。”
說完,歐陽鹿提着自己的包包,就準備往外走。
賀時年說道:“歐陽書記,你這是幹什麼?”
歐陽鹿停下腳步,轉身說道:“我打算向州紀委和州公安局聯名舉報。”
“不管如何,我都要爲這些下崗工人討回一個公道。”
賀時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回來,歐陽,你剛纔失態了,失去了應有的理性,這個不像以前的你。”
歐陽鹿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最後還是在剛纔的椅子上坐下。
“主要是我太氣憤了,我真沒有想到勒武縣會搞得如此烏煙瘴氣。”
“那些違法犯罪分子、地痞流氓,會將老百姓蹂躪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如果不能爲他們討回公道,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更愧對自己屁股下的椅子。”
賀時年說道:“歐陽,你要冷靜。如果你向紀委和州公安局舉報,就能解決,這件事早就解決了,也不會等到現在。”
“你覺得按照目前的局勢,你向州公安局或者紀委舉報,這些材料就一定能到姚書記的手裏面嗎?”
歐陽鹿又憤憤然說道:“如果州上不行,我就去省裏,我就不信省裏還不能解決。”
賀時年說道:“你不要做傻事,你這麼做非但不會有任何的效果,反而會害了自己。”
“我可以告訴你,這些黑惡分子、地痞流氓的背後,他們的窮兇極惡、心狠手辣,比你想象之中更甚。”
“爲了老百姓,我沒有什麼可怕的。”
賀時年突然笑了。
他能感受得到歐陽鹿眼裏的憤怒、不滿、怨恨等一系列情緒。
或許,這纔是歐陽鹿真實的自己。
以前的她因爲在賀時年的光環之下,沒有更多的表露自己的這一面。
這也讓賀時年重新認識了歐陽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