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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其他小說 -> 雙顏亂

第十五章 辰的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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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聰明的蘭兒很快覺察了什麼,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惶懼,“你你要離開舅舅?”

舒雅默然,轉過頭,凝望牆上的畫像。她明豔絕倫的眉目,染着一層難言的悽惻。

蘭兒突然離開坐席,爬到母親身邊,抓着舒雅手臂輕搖,“孃親,你不要離開舅舅好不好?舅舅會很傷心的。”

舒雅嘴角揚起冰涼的弧度,“是啊,他會裝得很傷心。”

蘭兒眨着眼睛看舒雅,似乎在思考她這句話的含義,想了想方道,“孃親,舅舅真的很喜歡你哦,你看不出來啊?”

舒雅點着蘭兒額頭,眼神殘酷冷徹,“你這小傢伙,你能看出什麼?你這舅舅,外號奸雄。你懂不懂什麼叫奸雄?你忘了孃親帶你讀史,被稱爲奸雄的都是什麼人?

頭號人物就是鄭莊公寤生,明明要殺弟弟叔段,卻一直隱忍不發,裝出兄友弟恭的樣子。第二位奸雄,就是三國時期的曹操,其實他不喜歡許攸這個人,卻假裝愛才,倒履相迎。最後還不是殺了許攸。

你這舅舅,當年剷除繆氏的時候,動手之前一點沒有驚動繆氏,跟繆賢妃依舊情深意濃。直到繆氏被逮捕當天,繆賢妃都不敢相信。我聽說,甚至他賜死繆賢妃之前,仍然笑眯眯地對繆賢妃說,委屈你在冷宮呆幾天,等朕爲你們繆氏洗冤之後,依舊放你出來。

演技都到這等境界了,要裝出對我一片真心,於他何難?

所以說,蘭兒,孃親跟你說過多次,不要輕信別人對你的好。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別人對你好,都是有目的的。懂不懂?這個世上,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蘭兒困惑地看着孃親,傷心地問,“那我也不能相信孃親?孃親對我好,也是有目的的?”

“當然!”舒雅淡淡地笑了,“孃親年輕的時候,做過一些出格的事情。孃親這個人呢,就算做過再壞的事,本來都是不會後悔自責的。但是,孃親偏偏愛上一個很正統的男人,他不喜歡孃親做的那些事,爲了他,孃親決定贖罪。如若不然,孃親幹嘛對你這麼好?”

蘭兒心裏暗暗埋怨,孃親對我的好,就是沒日沒夜地逼我習文練武。

不過她當然不敢說出來,她還是很害怕舒雅的,在一起生活了快半年,她慢慢瞭解了孃親的性格。對她好的時候,可以好的要命。但凡她生病,舒雅可以不眠不休,整夜照看。但是對蘭兒嚴厲起來的時候,非常嚇人,只要舒雅佈置的課業,蘭兒未能完成,一頓打罵是少不了的。

每次被舒雅用藤條抽她,只要她敢喊一句痛,舒雅就會厲聲吼道,“我像你這麼小的時候,在妓院裏每日捱打,老鴇下手比我狠多了。若不是孃親給你救出來,你現在也是過那種日子。你卻不思回報,不好好讀書,讓孃親生氣!”

蘭兒不敢反駁孃親,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如實相告,“孃親,你常說是你救了我,要我勤奮讀書回報你。那麼,舅舅也救了我的命,不管舅舅對我,是不是有目的,我也應該回報舅舅吧?”

舒雅冷酷無情地說,“你已經回報他了。他救你,是爲了娶我。他娶我,是爲了我父汗的兵力。”

蘭兒直視着舒雅,眼裏交織着堅定的深情,“孃親,不管你說什麼,我的命是舅舅給的。就算他是有目的的,就算他將來會害我,我也心甘情願。在宮裏治病的時候,舅舅每晚陪着我,晚上我口渴了,只要我叫一聲‘水’,舅舅會立刻爬起來給我倒水喝。一晚上起碼十來次,舅舅卻沒有半點不耐煩。有天晚上,我整夜睡不着,舅舅陪我聊了一晚上。他一點都沒把我當小孩,他什麼話都跟我講。”

舒雅有點好奇地問,“他都跟你講了些什麼?”

蘭兒歪着頭仔細地回憶,“他問我,你爲什麼收養我。”

“你怎麼說?”

“我說你以前跟我有過相似的經歷。”

舒雅眼裏閃過奇異的光,“你連這個都告訴他了?”

蘭兒雖小,但也知道賣進青樓是不光彩的事,所以有點畏縮。

舒雅一笑,“沒關係,孃親不怕被舅舅知道過去的事。孃親的事你告訴舅舅多少?”

“我也不記得了,但是隻要是我知道的,應該都說了。”

“你舅舅呢?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以前也喜歡過一個煙花女子,好像是個舞姬。”

“是嗎?莫非這就是秦尚儀說的那個初戀?宮裏好像都知道,你舅舅有個初戀的女孩,他多年來一直忘不了。沒想到是個舞姬”

舒雅有些感慨地仰起頭來,眼神迷濛。

一代奸雄,也有深藏心底的真情嗎

“孃親,你在想什麼?”蘭兒見舒雅久久沉默,神情變幻不定,不由問道。

舒雅依舊不語,目光緩緩落在那張畫像上。

沒想到沁水別無所長,卻把他畫得如此神似。

兩柄利劍般絞在一起的烏黑劍眉,沉鬱而冷毅的目光,棱角分明的面部線條,勇武而深沉,桀驁而內斂。

看着這幅畫,真的很難想象,這樣冷鬱沉寂的男子,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會爆發那樣的瘋狂與激情

記憶又回到了那個比死還冷,比噩夢還恐怖的夜。

他的暴怒與悲傷,他血紅而猙獰的眼睛,他殘酷無情的耳光

她恨他嗎?

他那樣冷酷殘忍地打她,一個耳光接着一個耳光,連一句解釋都不聽。

他下手真狠啊,用的是全部的內勁,他明明知道她的武功與他不是一個級別。他明明知道,她會被他活活打死的,可是他竟下得了手!

如果說那是盛怒之下失去理智,那麼事後呢?

事後他竟沒有一點懷疑?他竟完全相信?

在他心中,她就是個蕩.婦?

辰我那麼愛你

愛得那麼深,那麼痛

“孃親,你哭了?”蘭兒喫驚地看見大顆大顆的淚水,掛在孃親白得透明的腮畔,她爬到舒雅面前,“孃親,蘭兒說了什麼話讓你傷心了?”

舒雅抬手抹去淚水,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沒有,不怪蘭兒。蘭兒,孃親問你一個問題。你想到什麼就怎麼說。”

“噢。”蘭兒很少看見舒雅哭得這麼傷心,有點惶惑,用力點頭。

“蘭兒,如果你生母和你生父,還在世上。你大娘病死了,你生母被扶正,成了你生父的正妻。然後,你成爲父母的寵兒,要什麼有什麼。然後還給你說了一門好親事,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你想要這樣的生活嗎?”

“這這不可能啊”

“孃親只是說如果。你想象一下,孃親說的這些,如果真的發生,你快樂嗎?幸福嗎?”

“當然!”蘭兒琥珀色的眼睛裏有溫暖的嚮往,“當然快樂!當然幸福!”

“但是,如果這樣,你這一生可能就不會遇到你舅舅。”

蘭兒幾乎毫不猶豫地否定,“我要舅舅!我要遇到舅舅!其他我什麼都不要!”

舒雅定定地望着蘭兒,臉上慢慢綻開了清淺的笑容,紫眸閃耀着一層水光,那層水光底下卻漸漸有奪目的光輝,宛如朝霞穿透晨霧,照射出來。

她指着牆上那幅畫,對蘭兒說,“蘭兒,孃親跟你一樣,孃親要他,要跟他在一起,其他什麼都不要!”

這天晚上,舒雅敲開了蕭羽的房門。

蕭羽顯然還沒睡,依然束髮戴冠,錦袍玉帶,看見舒雅,微微一驚。

舒雅隨他進房之前,向庭院裏看了一眼,那道碧色身影隱在樹後。

舒雅不禁心顫,怎樣的愛,讓那個武功絕世的女子,每時每刻這樣守護着蕭羽。

房門關上,蕭羽把自己的坐榻讓給舒雅,“你坐這裏,天氣熱,這裏鋪的是冰簟,比竹蓆還涼爽。”

舒雅卻在坐榻旁的竹篾席墊坐下,輕掠鬢髮,淡然一笑,“你知道我不怕熱。”

蕭羽搖頭苦笑,準備去給舒雅倒水喝,舒雅止住他,“羽,不用麻煩了,我不渴。你快坐下,我找你有要緊事。”

蕭羽走回坐榻,白衫輕揚,盤膝坐下,抬目靜靜望着舒雅。

舒雅也望着他,神情微帶艱澀,卻還是毫不遲疑地開口,“羽,跟你三年夫妻,卻從未問過你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蕭羽神情不變。

她神情變得堅冷,繼續說道,“你對葉凌風瞭解得多嗎?”

蕭羽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臉色微微發白。他閉了一下眼睛,腦海裏湧起政變那晚,親眼看着母後與葉凌風激情雲.雨。自己只見過那男人一次,卻能感覺到與父皇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男人。

父皇殘暴嗜血,一生殺伐,視女人爲玩物。

葉凌風,儒雅、癡情、爲心愛的女人可以去死。

他完全理解母親愛的是葉凌風,而不是父皇。

是他親手葬送了母親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愛情。

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年,他想起那一晚,依舊有難言的悽傷。

良久,他緩緩開口,語氣沉重,“我就見過葉凌風那一次,但是能感覺到,他是一個爲愛情而活的人。這樣的男人極少。”

“你覺得他有可能是你的生父麼?”舒雅突然問,眼神鋒銳。

蕭羽陷入回憶的迷濛眼睛,驀地一凝,定定看着舒雅。

最後,他泛起一臉苦澀,搖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這是三弟爲奪位而製造的謠言,還是真有這回事。但是,這個已經不重要。你爲何今晚來問我這個?”

“我想知道,你對葉凌風瞭解多少,對他的同門師兄弟瞭解多少。你知道冷百合嗎?”

蕭羽神色微微一變,眼底滑過一絲晦暗。他很快斂去不自然的神情,說道,“聽說過,是葉凌風的師妹,但是已經銷聲匿跡多年。”

“我最近發現一個天大的祕密,高君琰就是冷百合的兒子。”

舒雅慢慢吐出這句話,牢牢盯着蕭羽。然而,讓她有些意外的是,蕭羽起初的一瞬間,並無驚訝之色,似乎是反應慢了一拍。片刻後,他才意識到應該表現出震驚。於是瞪大了眼,驚問,“你在說什麼?你怎麼知道?”

舒雅冷冷地笑了,“當時蘭兒病危,你也給她拿過脈,你說說看,可有得救?”

蕭羽遲疑片刻,搖頭。

“後來送進宮裏,高君琰請來的是傷寒科的泰鬥魏道林,他也說沒救。試問,當今天下,醫術能高過魏道林,除了嶽聖清和冷百合,還有誰?羿星瞳與葉凌風都已確認不在人世。嶽聖清是蕭辰的人,怎麼可能爲高君琰所用。所以,高君琰爲蘭兒請的,很可能是冷百合。昨日我問宮裏來的秦尚儀,她說餘太後一向喜用百合香,餘太後衣服上常刺繡百合花。與江湖上傳聞的冷百合,完全相符。”

舒雅說完,蕭羽極力擺出一臉驚詫和疑惑,“就算餘太後就是冷百合,那又如何?”

舒雅眼中掠過刀鋒般雪亮的厲芒,“吳越王病重,我早在來南朝的路上就有耳聞。如今,吳越國卻派出四殿下帶兵來助蕭辰。爲什麼不派世子?你想過沒有?”

蕭羽怔怔看着舒雅,眼底卻漸漸湧上一層難言的複雜。

舒雅盯緊蕭羽,“昨日我問過秦尚儀,她說太後已經數日稱病。其實冷百合早已不在宮中。

此刻她正在吳越國,給吳越王治病,以此爲交換條件,要吳越國背棄北衛,與南漢結盟。

吳越國世子與蕭辰是八拜之交,必不肯加害蕭辰。所以,吳越國此次是四殿下領兵前來,與蕭辰勝利會師的時候,必會舉行大宴。

蕭辰絕對想不到,自己最堅定的盟國,已經依附敵國。會師大宴上,要麼是埋伏刀斧手,要麼是下毒,蕭辰一旦殞命,三路大軍會立刻退師。南楚趁機從後面追擊,然後,如果我父汗再出兵北衛。那麼,北衛亡國只在旦夕。

高君琰與他母親,當真算無遺策,好周全的合縱連橫。娶我,也是計劃之一。把我父汗算在內的話,目前天下四國,全都與高君琰結盟。高君琰必然已經許諾他們,三家共分北衛土地。

蕭辰已經勢孤援絕,連性命都在他人算計中。他卻毫不知情,還以爲自己出師大捷,滅楚在望!”

舒雅說這一席話的時候,身子微微顫抖,眼底有悲怒之色。

蕭羽卻出奇的平靜,等她說完後,才問了一聲,“舒雅,你今晚找我,是要我動用碧霄宮的力量,去給蕭辰通風報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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