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播的忙碌氣息尚未完全散去,晉陽城外廣袤的田野已披上一層喜人的新綠。
夏至將至,陽光已變得有些灼人。
前將軍府的書房內,冰鑑裏散發的絲絲涼氣,勉強驅散着暑熱。
張顯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手指所過,涵蓋了北疆,涼州,司隸,冀州。
他的目光銳利,如同盤旋在高空的蒼鷹,審視着棋盤上的每一個角落和潛在的棋子。
“奉孝的兵法課,今日該結業了?”
張顯頭也不抬地問道,聲音平穩。
一旁的荀彧微微躬身:“回主公,正是,銳士營第一期三百員,兵法基礎與軍陣推演已由奉孝教授完畢,後續將由高順將軍加緊操練實戰配合。
呂布,趙雲兩位將軍也會輪流前去講授騎戰,突襲等專精課目。”
“嗯。”張顯點點頭。
“讓他結束之後,立刻來見我。”
午後,郭嘉帶着一身淡淡的疲憊感,步入了書房。
“主公,你找我?可是要考校嘉的授課成果?那羣莽夫…呃,那羣銳士,如今指揮個方圓陣,錐形陣倒是像模像樣了,至少不會讓自己人撞自己人了。”
郭嘉笑嘻嘻地行禮,自己找地方坐下,毫不客氣地拿起案幾上一杯涼茶灌了下去。
張顯沒理會他的玩笑,直接將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他面前:“看看這個。”
郭嘉放下茶杯,好奇地拿起卷宗展開。
裏面並非軍報,而是一些人員的名單和簡單的背景資料,以及一幅粗略的幽州地圖,重點標註了漁陽,右北平等地。
“這是…”郭嘉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這些名錄都是當年我從小山村帶出來的趙石,趙虎他們的父兄親族。”張顯的聲音沉穩。
“早年間,村裏活不下去,很多男丁都跑去幽州討生活,其中不少人,投在了時任長史的公孫瓚麾下效力,多爲白馬義從底層或邊軍士卒。”
郭嘉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了:“主公是想把這些人弄回來?”
“這是一個目的,一來可以充實我軍基層,二來也能讓石頭虎子他們放心。”張顯的手指敲了敲地圖上的幽州。
“更重要的是,以此爲敲門磚,你跑一趟幽州,明面上,是奉我之命,與幽州劉虞,公孫瓚結交,商討共同應對鮮卑殘部,維持北疆安寧之事。
劉虞仁厚,主張懷柔,公孫瓚激進,酷愛徵伐,這兩人理念不合,並非祕密。”
郭嘉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鷸蚌相爭…主公是想讓我去…添把火,還是趁機撈點魚?”
“順勢而爲,無需其他動作。”張顯淡淡道。
“劉虞需要外部支持以制衡公孫瓚的軍功集團,公孫瓚需要糧餉軍械以維持其強大軍力,他可能會對幷州的新式軍備感興趣。
你的任務,就是利用我們手中的物資和潛在的軍功可能爲由頭,接回這些舊部,並與劉虞他們雙方都建立聯繫。
摸清他們的底細,矛盾深淺,麾下人員構成,尤其是公孫瓚,他麾下那些驕兵悍將,哪些可拉攏,哪些需警惕。”
他頓了頓,看着郭嘉:“接回舊部也是試探,若他們應允,顯示其對基層控制力有限,或有意賣我個人情。
若阻撓…則可知其謀略,此事由你這位將軍府侍中去做,分量足夠,也顯得重視。
具體如何操作,你自己把握,我要的是幽州的情報,以及…在必要時,能影響甚至介入幽州事務的渠道。”
郭嘉收起卷宗,臉上那慣常的嬉笑已被一種銳利所取代:“嘉明白了,結交是假,窺探埋線是真,請主公放心,嘉必不負所托。”
他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該帶哪些禮物,先見誰後見誰,如何用言語挑動那潛在的矛盾了。
“嗯,人手隨你挑選,持我節信,三日後出發。”
張顯果斷下令。
郭嘉領命,匆匆離去,準備他的東方之行。
書房內剛安靜片刻,親衛來報,趙虎到了。
趙虎如今已是統率葦澤關一營兵馬的軍侯,臉上褪去了不少青澀,多了風霜和沉穩。
這次護送張寧去往黑山,也回到晉陽進行了敘職,他大步走進書房,甲冑鏗鏘,行禮一絲不苟:“主公,你找我?”
張顯看着他,目光緩和了些。
這是最早跟隨他的老人,絕對的心腹。“虎子,有件要緊事,需你西行一趟。”
趙虎挺直腰板:“請主公示下!”
張顯示意他近前,指向地圖上的涼州。
“此地羌胡雜處,叛亂叢生,但卻也是未來西進的關鍵,更是優質兵源的所在。”
趙虎目光隨着張顯的手指移動,落在涼州那片廣袤而混亂的區域。
“夫人的孃家,武威鄒氏,乃是當地豪族,雖非頂尖門閥,卻也根基頗深。
近年來涼州亂局,鄒氏日子想必不好過。”
張顯緩緩道:“我要你帶一隊精幹人手,扮作商隊護衛,護送一批‘貨物’前往武威,聯絡鄒氏。”
“貨物?”趙虎疑問。
“一批鹽鐵,精良鋼刀,白糖,還有…十具強弩,五套半身鐵甲。”張顯淡淡道。
“這些在涼州是硬通貨,更是鄒氏急需的武力憑仗,你的任務,是協助鄒氏,利用這批物資和我們的暗中支持,增加鄒氏在西涼的威望。”
趙虎呼吸微微一窒,立刻明白了任務的重大。
這是要去涼州當攪屎棍了,爲主公未來的西進戰略打下釘子!
“涼州情況複雜,董卓,地方豪強,羌人部落…盤根錯節。
你此行兇險異常,需靈活機變,凡事以保全自身和力量爲首要,與鄒氏合作,但也要保持警惕,必要時,你可自行決斷。”
張顯的語氣極其嚴肅:“記住,你不是去打仗的,能明白嗎?”
趙虎單膝跪地,沉聲道:“末將明白!”
“起來吧,回去準備,你支一營,十日後出發,路線,接頭方式,稍後文若會給你詳細方案。”
張顯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來。”
送走趙虎,張顯的目光又回到了冀州的地圖上。
冀州,天下富庶之地,人口稠密,糧草豐足,更是未來逐鹿中原的跳板。
如今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日益衰微,各郡縣官員空缺或由世家大族把持。
“該試試幷州張的聲望了。”
張顯盯着輿圖,目光悠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