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慄揪着霸王花的花冠,把小黑揪得嗷嗷叫。
【錯了。我錯了。】
寧慄冷笑一聲,“然後下次還敢,是吧?”
小黑吶吶着不說話了。不去前線是不可能的,下輩子都不可能。
前線多熱鬧啊,有很多醜東西,還能撿到小東西,更能看到很多有趣的東西,那裏的一切都對小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吸引它一次次前去探祕。
寧慄倒也不是太在意小黑去前線的事,事實上,她本人對前線的戰況也很是關心。畢竟這關係着她今後能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好不容易適應了邊陲嚮導學院的節奏,她不想因爲畸形種而離開這裏。
“要是被抓到了,別說你是我的精神體。”
這句話和當初菩提老祖將孫悟空趕走時說的那句“不要說我師父”有異曲同工之妙。前線可以去,但要是惹到了麻煩,別把她的名字說出來。
小黑嘿嘿笑,【不會被抓到的。】
【我很小心。】
大概亡靈巫師天生就對危險很敏銳,更容易躲避危機。在小黑的描述中,它在前線來去自如,七進七出,如入自己家一般閒適。
寧慄鬆開揪着花冠的手,轉而觀察小黑新撿來的小奶狗。
小狗身上沒幾兩肉,雙眼溼潤,看着可憐巴巴的。
寧慄擼了擼它的下巴,小狗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託小黑的“福”,她現在也是貓狗雙全了。
寧慄帶小奶狗去校醫室做了檢查,學校給嚮導們放了三天假,這個點,不少嚮導都在校醫室裏接受外傷治療。
校醫室的醫生還記得她,見到她抱着小狗來,調侃道,“又撿小動物了呀。”說完,醫生接過她懷裏的小狗,拍了拍狗腦袋,做了犬瘟和細小方面的檢查。
檢查完,醫生笑着道,“和上次的小貓一樣,這也是個健康的小傢伙。”
寧慄接回小狗,放下心來,“謝謝。”貧窮的家養不起生病的小狗,好在小狗自己很爭氣。
政府每年都會給貧窮的嚮導撥款,但這筆款項有限,只能維持日常生計,是決計養不起小貓小狗的。寧慄現在面臨一件很現實的事??缺錢。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雖然她也算不上英雄漢,但也確確實實被一文錢難倒了。
【前線,好多珠子。】
“有你第一次撿到的珠子一樣好嗎?”
【那沒有……】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寧慄都想把琥珀之眼賣了。這麼通透無暇的珠子,怎麼說也能賣個好價錢吧?
可惜了,這顆珠子,它要命。就算寧慄捨得出手,她也出不了手,只能砸手上。但讓她扔掉,她也捨不得。
寧慄抱着小狗,帶着小黑,從校醫室往宿舍樓走的時候,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在附近亂轉的圓子終於找到了她。
圓子幾步上前,嗓音壓低,語速飛快,“處理好珠子。我剛看到那兩個人又往女寢走了。刀疤臉死了,但是現在又多了一個帶頭的。”
“那人是親衛隊裏的。精神體有什麼能力我也不清楚。他們應該是衝着你來的。”
寧慄很快做出決定,“學校放了三天假,這幾天我就不回去了。你最近先和盧雙霜一塊住吧,雖然他們大張旗鼓地來找珠子,但不管怎麼說,這羣人也是哨兵,職責是保護向導和普通人。當着其他人的面,他們不可能做的太過火。”
就連刀疤臉想要她的命,也只敢在領域裏這麼幹。
在學院裏,他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有過激舉動,除非名聲徹底不要了。一旦哨兵向嚮導學院的學生出手,那是很嚴重的輿論事件,來找珠子的領頭人不可能放任這種事發生。
圓子點頭。經歷過領域一事後,她成長了不少,一開始遇到這種事她還會驚慌失措,現在她只想盡量讓這件事平穩地度過。
寧慄將手裏的小狗遞到圓子手上,“最近我的貓貓狗狗就拜託你啦。等事情解決,我請你喫好喫的。”
圓子凝重的表情放鬆,露出一抹淺笑,“好。”
-
寧慄帶着小黑,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嚮導學院。
天大地大,她這個外來者,除了嚮導學院之外,一時竟無處可去。
【去前線!前線!】
【那裏熱鬧。】
寧慄本就打算去前線。前線珠子多,作戰的哨兵也多,或許,她能在那裏得到珠子的信息。
珠子這件事,也該告一段落了。要麼處理掉,要麼使用掉,除此之外,沒有第三種解決辦法。必須儘量解決掉這個麻煩了。
一路輾轉,寧慄先是坐公交車,然後坐摩的,最後一段路,實在沒有人願意走,寧慄只能徒步過去。一共徒步了5公裏後,她於凌晨時分成功抵達前線。
見到前線場景的那一刻,寧慄徹底失聲了。
如果嚮導學院裏的生活很是安逸,邊陲191區雖然貧窮落後,但整體也算安穩的話,那麼前線已經千瘡百孔了。
到處都是血液乾涸後發黑的印記,偶爾還能見到殘肢斷臂,入目沒有一丁點綠色,只有枯黃的顏色,象徵着衰敗、凋零。
明明現在,還是草木最爲旺盛的熱夏,但前線看不到一點生機。
這裏已經是一片死地了。到處都是烏壓壓的怨氣,這些都是人死後形成的,大抵死去之前,死者內心滿是遺憾和不捨吧。怨氣鋪天蓋地而來,讓寧慄有股喘不上氣的感覺。
前線隨處可見臨時搭建的帳篷,有傷員從帳篷裏進進出出,滿地的殘肢斷臂沒有人空得出手處理,因爲,還有很多傷員需要照顧。
空氣裏是濃郁的血腥味。
這個世界,正式向寧慄展開了殘酷的一面。
寧慄躲在一棵已經死去的大樹樹幹後面。前線經歷過戰火侵襲的枯萎大樹很多,加上夜色深沉,倒是方便了寧慄躲避。
小黑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哪裏。
“你去哪裏了?”
【我在撿珠子。】聽得出來,小黑正在忙碌,忙着撿東西。
“不許再撿活物了!”
【知道的,知道的。】
寧慄想了下,沒有輕舉妄動。她準備等深更半夜,大部分傷員都陷入睡眠的時候再行動。目前看來,前線確實如祁斯歸說的那般,已經安穩了下來。
寧慄耐心等着時間流逝。
此時,除了嚮導在忙碌着給傷員治療,梳理他們的精神識海之外,這裏沒有一丁點聲音。沒有蟲鳴,沒有蛙叫,好像除了嚮導和哨兵之外,再也沒了別的活物。
這裏算前線,但又不是真正的前線。
真正的前線,應該還在更靠前的地方,那裏纔是人類真正和畸形種交手的地方。但這裏都已經這般慘烈了,真正的前線呢,又該是怎樣一副畫面?
寧慄以爲自己可以會安穩等到半夜三更,但意外來得比凌晨三點更快。
原本安靜的帳篷突然躁動了起來。受傷不重的傷員一個個鑽出了帳篷,手裏拿着儀器,開始四處搜查起來。
一時之間,附近全是儀器發出的滴滴滴的聲響。
這聲音很耳熟,讓寧慄想起了一些不夠美妙的回憶。
糟了!
寧慄一下子意識到了他們在做什麼。
他們發現珠子了!
這個儀器的適用範圍,竟然如此廣!廣到她離帳篷還有近百米的距離,居然都被搜索到了!
察覺到這一點的那一刻,寧慄放緩了呼吸,貼緊樹幹,在心裏呼喚小黑,她準備讓小黑帶着珠子先走。
可惜來不及了。
越來越多的人從帳篷裏走了出來。
“儀器有動靜了。”
“珠子就在附近?”
“來活了兄弟們!趕緊起來啊!”
“找!都給我去找!找到珠子的,大大有賞!”
安靜的營地一下子從沉睡中清醒了起來,原本寂靜的夜晚被一把把亮起的電筒點亮。哨兵說話的聲音,走動的聲音,儀器發出的聲音,各種喧鬧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匯聚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寧慄牢牢網住。
寧慄內心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憤怒,還有一股無力。從小黑撿到珠子的那一刻起,這件事就已經無法善了。她如同走在一道鋼索上,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墜入萬丈深淵。
她痛恨此時的無能爲力。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無能爲力。
她不知道自己來前線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
只是??
前有狼後有虎,可供她選擇的路徑幾近於無。
女寢那邊回不去,嚮導學院也待不下去了,只要她在嚮導學院,早晚會被那三個哨兵找到。離開向導學院後,她無處可去,只能來前線。
本以爲這裏會有線索,沒想到這羣人如此敏銳。
看來珠子確實很重要,不然他們不可能隨時隨地都開着儀器。
只是??
想要找到珠子?
下輩子吧!
寧慄腦海裏閃過刀疤臉猙獰的臉,閃過圓子趕來通知她消息時無措的眼,眼底閃過一抹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擁有的選擇很少,但至少,她可以選擇珠子的去留。
她張嘴,孤注一擲地將珠子吞了進去!
就在她吞下珠子的那一秒,隨處可聞的滴滴聲,一下子消失了個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