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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都市言情 -> 一百年前我死了

第50章 玄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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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去,那無邊無際的鏡面還在下方,鏡中映出的,卻只有他們三人懸空的雙腳和飄動的衣袍下襬,且正隨着他們不斷上升,漸漸遠去。

如此看來,他們此刻不像是在向上飛,反倒像是沉入了一道無邊的水面,正在不斷向水底深潛。

離那道鏡面越遠,這種在水中下沉的感覺就越真實。

而周遭也變得越來越冷了。

崔九陽向前望去,前方不再是灰濛濛的天空,而是一片濃郁的灰霧。

這霧氣濃稠,看不清深淺,也不知其中藏着什麼,可此刻他們已無路可退,唯有闖過去一探究竟。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手中的金色羽毛,沉聲道:“走!”三人便一頭扎進了這濛濛灰霧中。

進入霧氣之後,那種下沉的感覺驟然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失重感??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又像是漂浮在雲端,四周的霧氣柔軟如絲綢,卻透着刺骨的寒意,從皮膚滲入骨髓。

他們在灰霧中不斷漂浮,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東南西北,只能任由霧氣推着向前,不知飄了多久,直到霧氣漸漸稀薄,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漆黑的巨山,赫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山體蜿蜒如龍,黑石嶙峋,閃爍着幽冷的光澤,山頂隱入厚重的灰雲中,看不真切。

沒有草木,沒有鳥獸,只有一片死寂,卻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整座山都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讓天地爲之震顫。

這,便是玄淵山。

崔九陽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枚指引他們前來的金色羽毛,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絢爛的光澤,整根羽毛變得灰暗無光,原本順滑的羽絲開始乾枯、斷裂,最終化爲一捧細微的飛灰。

一陣陰冷的山風拂過,即便崔九陽攥得再緊,那飛灰還是從他指縫間簌簌滑落,消散在風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三人佇立在玄淵山腳,仰頭望着這座散發着不祥氣息的巨山。

何非虛望着眼前這座冷峻巍峨,毫無生機的山峯,又轉頭看看身旁神色各異的崔九陽與虎爺,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說道:“我們......終於到這兒了。”

自他們從那道瀑布進入這生死妄境,已不知經歷了多少日夜。起初,三人還信心滿滿,然而在這光怪陸離,毫無邏輯的生死妄境中漂泊尋找,早已磨去了最初的銳氣,此刻總算找到了此行的最終目的地,心中百感交集。

何非虛曾被玄淵放逐在此山之上,對這裏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他十分肯定,三人沒有找錯地方。

崔九陽凝望着被濃重灰霧遮蔽的山頂,眼神銳利如刀,緊緊咬了咬牙,一字一句說道:“我們那位‘親愛的’玄淵大人,想必就在那上面等着我們吧。”

虎爺扶了扶腰間的刀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也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轉過身,率先邁開沉重的步伐,向山上攀登而去。

崔九陽向來最欣賞虎爺這份少說多做的堅定,他緊繃的臉上露出一抹無聲卻燦爛的笑容,伸手一把拉住身旁何非虛,快步跟上了虎爺的步伐。

登上玄淵山,崔九陽才真切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荒蕪與死寂。

整座山體寸草不生,裸露在外的,全是冰冷堅硬、泛着幽光的黑色巖石,棱角分明,彷彿被鬼斧神工劈砍過一般。

他們在山腳時,尚覺風平氣靜,可一旦登上半山腰,呼嘯的罡風便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如同無數把小刀子刮在臉上,身上。

風聲淒厲尖銳,時而如鬼泣,時而如婦啼,聽得人心頭髮緊。

山頂的灰霧散發出微弱而沉悶的光芒,勉強照亮了腳下崎嶇的山路。

三人在攀登途中,不時會遇見一些在山上漫無目的地遊蕩的孤魂。

有些孤魂神志尚算清醒,見到他們三個“活人”,眼中會閃過一絲迷茫與希冀,便會顫抖着上前,聲音微弱地詢問現在是什麼年月,此處又是什麼地方。

面對這些可憐的魂魄,三人心中不忍,卻又無法告知他們殘酷的真相,可欺騙他們也非所願,只好面帶歉疚地擺擺手,加快腳步,默默繼續向上攀登。

另一些孤魂,顯然已在此處漂泊了不知多少歲月,他們的魂魄顯得格外稀薄,看到生人,臉上也僅是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似乎早已喪失了言語的能力,只是機械性地跟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如同沉默的影子。

三人憑藉着較快的行動速度,很容易就能將他們甩開。

偶爾,崔九陽會忍不住回頭望一眼,只見那些孤魂跟不上他們後,臉上便會露出絕望神情,看得他心中發酸。

當然,山上更多的是那些漫無目的、毫無神志的遊魂。

他們如同行屍走肉,對於正在向上攀登的三人,視若無睹,彷彿看到的只是三塊會移動的石頭。

說來怪,他們之前在生死妄境外遙望天邊的玄淵山時,無論走了多少時日,那山始終只是一個模糊的黑點,遙不可及。

而此時,當他們真正踏足玄淵山,奮力向上攀爬,約莫只用了半日工夫,便已來到了山頂那片濃郁的灰雲之前。

在真正來到近前,三人才發現,籠罩山頂的灰色層雲根本不是雲彩,而是一團厚重得化不開的灰霧,霧氣翻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與威壓。

然而,無論他們三人如何嘗試,從哪個方向努力,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無法進入那灰霧之中分毫。

三人圍着灰霧嘗試了許久,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最後,何非虛深吸一口氣,走到一塊相對高出的山石上,對着眼前翻湧的灰霧,喊道:“玄淵!你還有臉見我嗎?!”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頂回蕩,帶着憤怒。

整個山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終年不息的罡風都彷彿在此刻凝滯、沉默了。

過了好一陣子,一個聲音才從灰霧深處幽幽傳來。

那聲音艱澀刺耳,如同兩根乾燥的硬木頭相互摩擦,又像是生鏽的鐵器在刮擦巖石,聽得人牙根發麻:“何非虛......你這背信之徒,倒還有臉來見我?”

隨着玄淵的聲音傳來,環繞在山頂的濃密灰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緩緩散開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缺口,恰好能讓他們三人依次進入。

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崔九陽眼神一凜,深吸一口氣,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虎爺緊隨其後,右手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刀柄,肌肉緊繃。

何非虛顯然情緒激動到了極點,他緊握雙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嘴脣抿成一條直線,胸口劇烈起伏着,也踏入了那片未知的灰霧之中。

眼前的霧氣如同水波般分開又合攏,當視野再次清晰時,三人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平臺之上。

山頂並無任何特別之處,與山上其他地方一樣,皆是由黑色巖石構成,只是此地異常平坦開闊,形成一方天然的巨大石臺。

石臺上空無一物,唯有在平臺正中央,盤坐着一個身影??玄淵。

要說面對與府君同等地位的存在,崔九陽心中毫無恐懼,那是自欺欺人。

然而,玄淵雖能力超凡絕倫,其心念卻早已扭曲,離經叛道。

若不趁此時機站在他面前與他對峙,不知還會有多少無辜之人受其蠱惑與迫害,墜入這生死妄境的深淵。

儘管在玄淵自己心中,他所做的一切並非迫害,而是將衆人從他那規矩森嚴的哥哥手中“救贖”出來,賜予他們所謂的“自由”。

虎爺此刻的心情也頗爲複雜,說不上來是何種感受。

對他而言,崔九陽在哪裏,他便在哪裏。

況且,陰司不僅解決了他魂魄與肉體衝突的隱患,還予他鬼差之位。

既然腰間掛着陰司的鬼差腰牌,他自然要爲陰司效力,阻止玄淵的瘋狂行徑。

他這一生便是如此簡單直接,不過是忠於自己的職責與內心罷了。

至於何非虛,自從踏上這處平臺,遠遠望見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起,便再也難掩神色中的激動與深深的悲傷。

雖然玄淵之前無情地將他放逐,二人早已反目成仇,但畢竟曾有過多年相交的情誼,那份過往並非虛無。

眼見自己曾經的朋友變成如今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又將這一方天地間的生靈都害得如此悽慘,何非虛的心情無比複雜,五味雜陳,倒比打翻了醬鋪子還要繁雜。

三人一步步走到玄淵近前,這纔看清他此刻的全貌。

他依舊維持着盤膝打坐的姿勢,半邊臉人形,另一半臉白骨嶙峋,森然可怖。

他似乎將白骨臉面眼眶中那顆陰森的碧綠珠子摳了出來,此刻,那枚珠子正靜靜地懸浮在他身前,體積比在眼眶中時大出許多,足有拳頭般大小,散發着幽幽的綠光。

在那顆碧綠珠子內部,有一根細微的線正在不斷遊動,依稀可辨其形似雀鳥,正是五色雀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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