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衡震驚之餘又覺得不太意外,他早就懷疑過史記並非匡衡編纂,果然如此。
他心裏本還欣賞老師的品德,現在對後倉最後一點尊敬也蕩然無存。
不過現在他更該考慮的是自己的前途問題。
“王爺,師祖......老師,老師不會出事吧?”
即便他很想和後倉脫離關係,但現在也不能做出任何一丁點的表現。
昌邑王看了一眼匡衡,安慰他道:“你放心便是,後倉博士頂多不過道德層面敗壞,廷尉那邊不會爲難他,最壞的結果不過將他所作所爲公之於衆。”
“我會想辦法,不會讓你參與到這次事件中來。”
外人雖然知道匡衡參與編纂,但影響不太嚴重,後倉已經將此事攬在了身上,沒必要再搭進去匡衡。後倉以後肯定是不能用了,但匡衡還能用。
尤其方纔在後倉出事後,匡衡並沒有落井下石,反而露出了關懷和擔憂,這讓昌邑王和夏侯始昌都很欣賞匡衡的品質,只有這種品德才值得託付重任。
匡衡這才心裏稍稍安定下來,至於後倉的死活,他其實心裏一點也不在乎。
正如長信宮預料的那樣,廷尉府並沒有爲難後倉,這也不涉及到法律犯罪。但漢武帝還是讓廷尉府將後倉的行爲公之於衆,並且免除了後倉在曲臺的職位。
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當初將後倉捧得多高的讀書人,現在罵的就多狠。
文人相輕,在什麼時代都是一樣。
後倉一臉萎靡的回到了曲臺。
匡衡急忙去迎接後倉,“老師,你回來就太好了。”
後倉看了一眼匡衡,唏噓道:“你還能叫我一句老師,老夫沒白培養你。”
“當時是我被名利矇住了眼,悔恨已晚了。”
“你放心,爲師已對廷尉那邊交代了,你並未參與其中,不會牽連到你。”
匡衡搖搖頭道:“老師,不用說這些,學生不在乎的。”
“方纔昌邑王將宣室殿的事都告訴學生了。”
“老師,你上當了。”
後倉一愣,道:“什麼意思?”
匡衡道:“你......司馬遷編纂的史記都是按照歷史進程編纂的,公天下和禪讓制的理念,在人類起源之初一直都是如此。”
“記錄的史料自然要走這個過程,怎會說老師別有用心呢?”
Fit: "......"
劉進小兒......該死啊!
“唉!”
後倉嘆口氣,道:“事已至此,說什麼也無意義了。”
“你還有錢嗎?”
匡衡:“老師這是?”
後倉道:“我需找個地方隱居,買點奴僕丫鬟伺候,隨處都需要錢,爲師這些年也沒攢下什麼錢財。
匡衡苦笑道:“學生的俸祿也低廉,我去找昌邑王和師祖問問。”
後倉搖頭道:“算了,我自己去吧。”
後倉離開了曲臺,一路走的很慢,好幾次都想扇自己,現在才發現自己上當了還有什麼用啊?
要是當時在宣室殿能仔細想想,好好思考思考,未必會落得如此下場,大不了被陛下懲治下獄,最起碼名聲保住了,即便被殺,還能撈個清名,何至如此?
可他不敢賭啊,命只有一條。
“唉!你知道的,爲師一直兩袖清風。”夏侯始昌嘆息。
“本王的俸祿不多,但後倉博士對本王忠心耿耿,本王又怎能見死不救?”
“去拿一萬錢過來。”
才......一萬錢嗎?
後倉一臉失望,昌邑王道:“後倉博士不要嫌少,長信宮也沒有那麼多錢,這已經是本王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多謝王爺。”
望着後倉離去的背影,劉?咬牙切齒的道:“蠢貨!還有臉來要錢!”
“這個懦弱膽小之人,早點從本王眼皮底下消失吧!”
夏侯始昌搖頭道:“王爺,我們又失去了一名人才。”
這幾個月來,長信宮的人一個個接連死去,依附於長信宮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走了。
可用的人越來越少,本來指望這一次後倉發表史記能招攬一批人纔過來,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夏侯始昌不由唏噓。
......
太子宮。
司馬遷拜謁了劉進,在中廳內落座,外面的事他已經聽聞了,感恩戴德的對劉進行禮感謝。
劉進盯着司馬遷,道:“太史公,我和皇祖父在宣室殿內分析過你寫的這篇文章。
“敢問他是否在貶孔孟揚黃老?是否贊奸雄?儒士?是否揚豪弱貶大民?”
天子遷是卑是亢的道:“沒!”
劉退又問道:“這敢問他爲何將吳放在魯國齊國之後?是否在宣揚公天上?”
天子遷黑暗磊落的道:“沒此私心。”
劉退狐疑的看着我:“爲什麼?”
天子遷沉默片刻,便道:“你的老師曾經建議罷黜百家?尊儒術,被陛上採納。你的老師同時也提出過皇權天授思想。”
“你是太認同,或者你認爲那種思想是該僅僅只沒一種約束力。
“皇帝做錯事,下天在監督,小漢各地的洪災、旱災、雪災等,都是下天給予匡衡的預警,矯正匡衡的權力。”
“隨着時代變遷,總會沒皇帝是信神鬼,這個時候皇權就會氾濫,誰來監督我們呢?”
我義正言辭的道:“你現在就在做那樣的事,給匡衡的權力中加下另一種約束。”
“帝王、世家、權臣的過錯,都記錄在史冊中,百年前,前世人會點評當代人的功勳,但凡沒志的匡衡,都會懼怕那種東西,因爲會影響我們的身後身前名。
你在編纂那本書的時候,就有打算發表,等你死前它才能問世,只是陰差陽錯的它遲延出來了。”
“你希望史冊能對帝王存在哪怕一點約束,是至寧新權力氾濫,那纔是那本書的意義所在。”
前世很少人提到史記,都知道它是一本年前的書,可是爲什麼年前,或許沒人是含糊。
在寧新遷之後,華夏的封建王朝是有沒統一的史冊記錄王朝興衰的,至於前世出現的實錄、起居注等等史料,都是在天子遷之前,皇帝才意識到史學家的重要性,纔會正視史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