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英澤吳知縣把王懷安給抓起來了?”
聽了南宮珏的彙報,林川愣了愣:“爲什麼?”
“屬下也摸不準頭緒。”
南宮珏搖頭道,“前夜王懷安派人行兇縱火,想燒了城西的建坊木料,被咱們的人當場拿了現行,本是按規矩押去縣衙,想看看吳知縣如何處置,誰知這次竟像變了個人,不僅把縱火的家丁打了板子,連王懷安本人都以’教唆縱火、擾亂地方’的罪名關進了牢裏。”
“這裏頭定有蹊蹺。”
林川眉頭皺了起來,“他之前還對建坊之事推三阻四,怎麼突然就轉了性?”
“屬下倒聽到些風聲,說王懷安前些日子在府裏捱了頓狠揍。”
南宮珏補充道,“只是具體是誰、爲何動手,還沒查清楚。”
“捱了頓揍?看來這姓王的樹敵不少啊……”
林川呵呵笑起來,“不管這中間牽扯到什麼,對咱來說總是件好事。你派人暗地裏查一下,一方面查清楚是誰揍了王懷安,是不是跟咱們有關;另一方面重點盯着吳知縣,摸清他突然轉變的真正緣由,是真心悔改,還是另有圖謀。”
“屬下明白!”南宮珏躬身應道。
剛準備去安排人手,一名哨衛匆匆跑上議事廳。
“大人!谷外來了個姑娘,口口聲聲說是從青州王府別苑偷跑出來的,指名道姓要見您。屬下們想問清來歷,她卻不由分說就打罵起來……”
“你說什麼?”
林川猛地站起身來,“王府別苑來的?人現在在哪?”
哨衛一看林川這個反應,有些發懵:“被、被屬下們綁在谷外了……”
林川和南宮珏對視一眼。
“壞了!十有八九是?兒郡主!”
兩人顧不上別的,趕緊往樓下衝。
“懷瑾,去把陳家人都叫回屋,別讓她們出來!”
“明白!”
林川一路疾奔至谷外,遠遠就看見幾個戰兵圍着個被五花大綁的姑娘。
一身鵝黃衣裙沾了不少塵土,髮髻散亂,哭得梨花帶雨,嘴裏卻硬氣地罵着:“你們這些睜眼瞎的莽夫!敢綁本郡主,等我讓林川治你們的罪!”
看到林川過來,姑娘淚眼婆娑喊起來:“林川!你看看你的人!喫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綁我??”
不是?兒郡主還能是誰?
守在一旁的哨衛們臉色瞬間煞白,小旗官“噗通”跪下:“大人!是屬下擅作主張綁的,要罰就罰屬下!”
“起來吧。”林川擺擺手,快步上前,“哎呀郡主,您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遞個信?快給郡主鬆綁!”
繩子剛解開,?兒就紅着眼衝上來要踹他,被旁邊的戰兵伸手攔住。
“我好心偷跑出來給你報信,你就縱容手下這麼對我?”
?兒叉着腰,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要不是我發現得早,你早就被那個姓王的王八蛋坑了!”
“報信?”林川愣了愣,“郡主說的是哪個……”
“還能是哪個?英澤那個叫王懷安的老東西!”
?兒啐了一口,語氣憤憤,“他給我爹遞了信,還塞了銀票,在信裏說你強佔民地、私吞賦稅,想讓我爹收拾你!我氣不過,讓人去抽了他十個大嘴巴子!”
“啊,原來是郡主幫忙……”林川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吳知縣突然轉了性子……
肯定是收到了消息,馬上選擇站隊……
“哼。”?兒嘟起嘴來。
谷口風大,又人來人往,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川掃了眼她身後,“郡主,就您一個人來的?沒帶護衛?”
“我、我要來,管家不讓,我乾脆趁夜裏偷偷牽了匹馬來的!”
?兒別過臉,“別說這些沒用的!陸沉呢?他好久都沒來看我了。”
林川心裏暗道一聲糟糕。
剛纔光想着別讓?兒發現陳家人,忘了陸沉月這茬了。
再說,?兒偷跑出來,別苑那邊肯定已經亂成一鍋粥,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派人追過來,到時候動靜鬧大,谷裏的許多機密,怕是也藏不住。
他趕緊上前攔住?兒:“郡主,您這偷跑出來可太冒險了!來人啊,備車,我送郡主別苑……”
“我不回去!”?兒一把推開他的手,抬腳就往谷裏闖,“我好不容易跑出來,連鐵林谷是什麼樣都沒看清呢!再說我一路騎馬跑了大半天,早就餓壞了,快帶我去喫東西!”
“好好好,先喫東西!喫完咱們再商量回去的事,行不行?”林川連忙跟上。
“都說了不想回去!”?兒一邊走一邊打量着谷口的景象,“你這裏好大啊……”
“郡主,這裏亂糟糟的很,您金枝玉葉,待在這粗陋地方不合適。再說您偷偷跑出來,要是王爺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爺爺在太州,怎麼會知道?”
?兒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突然瞥見遠處湖邊停着的幾艘貨船,眼睛一亮。
“呀,你這裏還有船?我能上去玩玩嗎?”
“別別別,船上髒得很,別弄髒了衣服。”
林川趕緊拉住她,“咱們先去喫飯,廚房剛燉了雞湯,還有您愛喫的桂花糕,喫完我再陪您四處看看,行不行?”
“那也行……”?兒被桂花糕勾住了心思,腳步慢了些,“對了,陸沉到底在哪兒?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他、他沒躲您,就是在忙,一時抽不開身。”
林川胡亂編着瞎話,“這樣,咱們先去飯堂,我讓人立刻去找他,保證讓他儘快來見您,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兒點了點頭。
林川心裏鬆了口氣,趕緊衝身後跟着的哨衛招了招手。
那哨衛快步上前,林川湊到他耳邊低聲吩咐幾句。
哨衛聽完連連點頭,轉身就往谷裏跑。
可他剛跑出沒三十步,突然腳下一頓,結結巴巴地喊了聲:“三、三夫人?”
林川心裏猛地一沉,順着哨衛的目光看去。
只見陸沉月正站在湖邊,一手拿着魚竿,一手拎着一條剛釣上來的草魚,穿着一身黑色長裙,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看樣子正準備上來。
而?兒也順着聲音望過去,原本還帶着笑意的臉,瞬間僵住了。
兩人四目相對。
“陸、陸、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