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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歷史軍事 -> 封疆悍卒

第1555章,私通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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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更,院子裏的炭火燒到了底。

外頭響起一陣亂糟糟的動靜。腳步聲沉重且急,中間夾着悶哼和拖拽聲,像是拖着幾麻袋死豬往院裏趕。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板撞在土牆上,彈回來又被人用肩膀頂住。

張春生走在前頭,身後幾個戰兵架着膀子,一人拽一個,硬生生把三個五花大綁的漢子拖進院裏,往地上一摔。

咚、咚、咚。

這三人手腳全用麻繩纏了四五道,嘴裏塞着的破麻布已經溼透了,一股子沖鼻的尿臊味直冒。其中一個臉朝下趴着,後腦勺上腫起一個雞蛋大的青包,血和泥攪在一起,分不清是新傷還是舊傷。

“將軍!”

張春生喘着粗氣,“這幾個狗雜種大半夜往外溜,要去給羯兵報信出賣咱們!”

他的吼聲太大,二裏地外都聽得見。

就近紮營的阿木古第一個躥了出來,手裏捏着那根狼牙短棒,光着一隻腳就往院子裏衝。多吉帶了兩個副手跟在後頭,獨臂上還搭着半條沒繫好的皮甲帶子,跑起來甩得叮噹響。再往後,段六狼、楊大石、郝大黑,一個接一個從各自的營地冒出腦袋,全朝這邊趕。

院子裏的火盆,加了柴火,重新燒了起來。

昏黃的光打在地上那三個人身上,影子歪歪扭扭。

阿木古擠到前頭,蹲下去就着火光仔細端詳。這三人臉朝下趴着,後腦勺上的髮式露了底,頭頂剃得乾乾淨淨,只有兩耳邊留着一撮短到扎手的硬毛茬。

“禿髮,党項人!”

阿木古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起來破口大罵,“我就知道党項人靠不住!白天碗往桌上擱得比誰都響亮,轉頭就賣咱們!”

多吉的臉黑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三個綁成糉子的傢伙,又抬頭掃了一眼院門外的黑暗,喉嚨裏擠出一句:

“野狐呢?”

沒人答。

幾個羌人頭領已經拔了刀,阿木古身後一個羌人小頭目跨上一步,刀尖直指地上那個腫着後腦勺的党項人,嘴裏罵得不乾不淨。

“先別急着砍。”

多吉伸出獨臂攔了一下,壓低聲音道,

“他們要去報信,那就是野狐授意的。人在哪?他那四百多號人在哪?”

話音沒落。

西南方向,隔着半條野溝地,黑暗深處陡然爆出一陣密集的金鐵交擊聲。緊跟着是人的嚎叫,短促、淒厲,一聲疊一聲往上翻。

有人在喊党項土話,喊了半句就斷了。

殺聲在溝底來回碰撞,傳到院子裏的時候已經聽不清了,聽着跟野狗羣搶食差不多。

各部族頭人全擠在院子裏,你看我我看你。

索朗的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耳朵豎着聽了幾息,眉頭擰成一團。楊大石往門口退了半步,回頭清點自己帶來的那幾個親隨,還好,人齊。段六狼嘴脣動了兩下,到底沒問出口。郝大黑倒是直接:“這他娘是誰跟誰打起來了?”

“是西梁軍摸上來了?”

劉悉斤的腳下已經開始找退路。

院子外,幾個戰兵擋在門口,鐵甲在火光下晃了一晃,誰也沒讓走。

“諸位不用擔心!”

二狗掃了一眼滿院子繃着臉的頭人們,笑了笑,

“自家弟兄去辦點差事,清理幾個私通西梁軍的傢伙。”

這話說得輕巧。

可溝那邊的動靜一點都不輕巧。

喊殺聲還在繼續,只是慘叫的頻次越來越低,越來越稀,到後來只剩零星幾聲悶哼。

阿木古和多吉對視一眼。

兩個人同時讀懂了對方眼睛裏的意思。

二狗這個人,白天在桌上跟大夥喝酒喫肉稱兄道弟的時候,刀就已經架在了暗處。

多吉下意識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三個党項俘虜。其中一個不知什麼時候尿了褲子,熱氣從溼透的褲腿裏往外冒,混着尿臊味和炭灰味,燻得人直皺鼻子。

沒人再說話。

院子裏安靜得只剩炭火偶爾崩裂的細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院門外重新響起了動靜。

沉重的皮靴踩在地上,嘎吱作響,步子邁得很寬實。

大牛提着刀跨過門檻,身上的鐵甲已經變了色,甲片縫隙裏塞滿了暗紅色的碎肉和髒污,血水順着裙甲邊緣滴滴答答往下流。

走到院中央的空地,大牛將扛在肩上的人一把扔了下來。

“將軍,活幹完了。”

“野狐手底下的亂兵,查過數,四百二十個。沒漏一個跑出去,全給宰在後頭野溝裏了。這是正主,俺尋思不能全砍死,得給您留着好問話,就順手拎回來了。”

說完,大牛回頭一偏腦袋,大喇喇地指了指地上那個直打哆嗦的党項頭人,野狐。

滿院子連半點雜音都沒了。

幾十號部族頭人全像被泥巴糊住了嗓子眼,沒一個人敢出聲多問半句。一雙雙眼睛在火盆的光影下亂轉,最後全定在大牛那把還在滴血的刀上。

多吉乾嚥了一口唾沫,壯着膽子問:

“這位兄弟……你們夜裏去摸這四百多號人,折了多少人馬?”

大牛聽見這話,翻了個大白眼。

“折個屁!”

他罵罵咧咧地把帶血的刀往地上一杵,

“黑燈瞎火的那破溝裏全是爛泥滑石,路太滑,底下兩個兔崽子搶人頭跑太急崴了腳脖子!還有另外幾個憨貨,讓瞎飛的流矢刮破點皮。湊起來一共十五個人去包紮了。真他孃的,砍這幫軟腳蝦還沒俺前幾天牽那頭雜毛羊費勁!”

在座所有人的腦子都宕了機。

零戰死,傷十五人,全殲四百党項流兵。

要知道,党項人在關中這羣散兵流寇裏,刀鋒最狠,命最硬,那四百個活爹平時都是在外頭橫着走的主,絕對不是圈裏待宰的肥羊。

鐵林軍一頓乾糧的功夫,去把這麼一塊硬骨頭嚼碎了吞進去,連個血嗝都沒打。甚至帶隊的軍頭一點勝戰的喜氣都沒有,滿臉全是在抱怨手下人崴了腳。

這是打仗?還是碾蟲子?

各路頭人再看向二狗和大牛的視線裏,早已沒了白天的審視,只剩下實打實的敬畏。

地上的野狐早就沒了白天的狂傲,披頭散髮,兩條腿呈現出詭異的彎折角度。

二狗走到野狐面前蹲下。

野狐趴在地上,嘴裏吐出血沫,還想硬撐:

“要殺就殺,老子認栽。你敢吞我們党項人的兵,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二狗嗤笑出聲,伸手在野狐臉上拍了兩下。

“少拿亂七八糟的唬人。石門關李遵乞養的狗,跑老子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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