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霧推拒的話,被李雲閒這舉動弄得全部卡在喉嚨裏。
他惱恨地看着李雲閒,心裏卻忽然有些不安。
以己度人,劉霧是不信李雲閒這突然提升修爲的事,像她說得那麼清白的。
也不相信,李雲閒會真的把藥浴方子,就這麼直接地說出去。
肯定是給了個假的,回頭就算其他人用了覺得不對,也是之後的事。
到時候李雲閒輕描淡寫來一句,當時場面混亂,形勢所逼,不得已爲之的話就好了。
這一套劉霧很熟悉。
但李雲閒這直接說她先後,劉霧心裏感覺不太一樣了。
……不會這傢伙說的都是真話吧。
那他怎麼辦?
劉霧其實壓根沒想去過什麼問心儀器。
他知道過不了。
作爲錦城唯二的築基,他私底下做得見不得人的事情多了,壓根不止李雲閒的事。
他是覺得李雲閒也肯定沒法過,才應下來的。
只要李雲閒有問題,他就沒必要測。
但現在……
劉霧死死盯着李雲閒。
李雲閒完全忽略了劉霧的視線,徑直走到問心的檢測處。
操作人員看着李雲閒完全坦然的姿態,面色也十分平和,簡單複述了下剛纔陳署長描繪問心的話後,繼續道:“坐在椅子上,放鬆地回答問題,給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就行。”
李雲閒依言照做,隨即就看見操作人員拿了個方環出來,懸浮在她頭頂之上。
原本聽到操作人員的話,李雲閒還以爲是類似測謊儀的東西,結果……居然是個沒見過的法器。
隨即李雲閒感覺周身好像被什麼東西籠罩住了。
這種感覺……
李雲閒眼神微動。
這東西居然檢測的是道心。
此時李雲閒才恍悟過來,爲什麼它的名字叫問心了。
隨即李雲閒想起陳署長給問心做的那些介紹,嘴角抽了抽。
道心實際上檢測不出來那些東西。只不過做問心有愧的事,道心會有波動罷了。
若是人真的殺人放火背叛人族,但對方就是壞到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誤,這儀器也同樣會認爲對方沒問題。
不知道誰描繪的功能,難怪使用前要對所有人說一下那個功能,擱這搞詐騙呢。
李雲閒心裏吐槽着。
操作人員不知道她才啓動儀器,問心的底細就已經掉光光了。
她看着問心的光芒緩緩亮起,隨即驚訝地發現,她還沒問,問心原本瑩白的光芒就產生了變化。
它逐漸泛起一層層明亮的黃色。
“這是什麼情況?”陳署長滿臉驚訝。
據他所知,如果發現人有問題,問心第一時間亮起的,應該是充滿危險的紅色纔是。
操作人員也睜大了眼,反覆看了好半天,才確定自己沒有看花眼。
她看着李雲閒,驚訝且遲疑地回答道:“……明黃色,代表所檢測人員身上有功德。”
“而且……”操作人員看着這黃色的明亮程度,“功德很高。”
周圍人聽到這話,一片譁然。
功德兩個字,哪怕是對修仙沒了解的普通人,也聽說過這玩意是什麼情況。
一高的同學們更是最興奮的羣體,他們就知道他們的姐是最好的!
“肯定是我姐她給大家藥浴方的功勞!”同學們滿臉與有榮焉地歡呼着。
聽着這話,其他人臉上也露出恍悟的神情。
李雲閒對此也愣了一下,隨即猜出了原因。
應該是修仙世界裏,最後獻祭救世的功德。
穿回來的過程裏,李雲閒的意識十分模糊,不過感覺自己被一團溫暖包裹着。
那應該就是功德之力吧。
有功德爲證,原本縈繞在李雲閒身上的最後一絲疑雲也不復存在,只是流程還是要稍微走一下的。
就是操作人員問得明顯有些隨意。
“你是否有和狩人者或異族有聯繫?”“沒有。”
“靈力異常提升的事,你回答有沒有撒謊?”“沒有。”
“給予大家的藥浴方子是否真實?”“是。”
“……”
一連問了七八個問題,都十分簡單直接,沒有刁難針對,逼迫心理。
回答完畢,全程方環的光芒都沒有閃爍過。操作人員滿臉輕鬆與友善地看着李雲閒:“好了,檢測完畢,您可以起來了。”
李雲閒起身,習慣性地對操作人員道了聲謝,而後抬頭看向劉霧。
“劉考官,現在……”
“該輪到你了。”李雲閒陳述道。
劉霧:“……”
劉霧沒有動身,臉上難得露出了親和友善的表情:“既然確認李雲閒同學沒有問題就行,我這裏也沒有什麼疑議了……”
李雲閒壓根沒有聽他說完,她懶得聽劉霧廢話。
目光一移,李雲閒直接望着陳署長:“主考官你說呢?”
陳署長嘆了口氣,看向劉霧:“劉主任,不會問你其他問題的,去檢測一下吧。”
劉霧巋然不動:“沒必要一個學生說什麼就做什麼。”
陳署長深深地看着劉霧。
他性格不是那種愛管事愛惹事的,爲人素來喜歡平和中庸,你好我好大家好。
這點劉霧很清楚。
以李雲閒的天賦,未來定然不會侷限於錦城這個小地方,但劉霧作爲錦城唯二築基,是要長長久久在錦城和他共事的。
稍微熟悉陳署長他一點的,都知道,劉霧現在只要稍微走個過場,問個不痛不癢的話,意思意思就過去了。
但……劉霧不敢。
陳署長看出來了。
劉霧他不敢!
他爲什麼不敢?!
一個念想在陳署長心頭突突直跳,看向劉霧的眼神冷冽下來。
陳署長氣機爆發,伸手按住劉霧,冷淡道:“身爲考官更需要以身作則。”說完,陳署長對着特管局的操作人員,“小徐,麻煩你把問心帶上來檢測。”
劉霧臉色大變,猛然暴起。
築基初期雖差大圓滿好幾個階層,但在陳署長還想着維持場面好看,沒用盡全力的情況下,想掙脫束縛並不難。
陳署長壓着劉霧肩膀的手驟然被衝開。
劉霧快速起身,準備立時逃離這個地方。
臨走前,劉霧沒忘恨恨地向李雲閒看去,要把這個害了他的傢伙容貌,深深記在心裏。
然而,劉霧眼中並沒有映出李雲閒的面容。
他看到了一把劍。
一把泛着清洌幽光,宛若鎖魂鉤子一般的長劍。
敢竭盡全力的劉霧來不及再施什麼法,只得猛地一個側身閃避。
只是已經來不及了。
卟??!
長劍直直穿過劉霧右肩,將其死死釘在座椅之上。衆人感覺整個變故發生快得,他們眼睛都還沒來得及反應。
好像就只是眨了個眼,空中就有股鮮血高高濺起。
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之前李雲閒講的,自己可以試一試殺築基這話,並不是什麼虛言。
雖然劉霧剛剛爆發過。
雖然劉霧對李雲閒毫無防備。
但,那也是築基!
一個練氣,還是練氣一層,居然把要逃跑的築基期釘在椅子上!
李雲閒緩緩放下自己施展劍招的手,沒在意衆人的神情,面色平淡地對着陳署長道:“主考官,這回別再大意了。”
陳署長抿了抿嘴,深感丟臉的他沒吱聲。不知從哪掏出來了個法寶,這回是徹徹底底地把劉霧捆住了。
陳署長再次望向特管局的操作人員:“上來吧。”
全場噤聲。
他們此刻都意識到,自己好像要看到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發生了。
操作人員也沒敢多話,快步走了上去。
望着椅子上這位曾經在錦城作威作福,此刻卻面目猙獰渾身狼狽地劉霧,操作人員的手停頓了幾秒,才把問心放了上去。
問心再次懸浮在空中。
瑩白的光芒緩緩亮起沒兩秒,光芒的顏色再次發生了改變。
只是這回的改變,並不是同李雲閒那樣,變成明黃色。
在衆人的注視下,一個紅彤彤的透着不祥氣息的光環浮動着。
在沒有任何提問的情況下,問心就變成了紅色!
所有學署的人睜大着眼睛看着這一切。
他們都知道劉霧做事有時比較過分,但人本身就是有貪嗔癡慢疑的本性。
他們只覺得劉霧只是上了高位後,人比較膨脹,爲人比較壞一些而已。
但現在……
陳署長咬牙:“魔道!”
“不可能,我不是!”劉霧睜大眼睛看着自己頭頂的紅環,眼神震動,滿臉都是不敢相信,“我沒有,我只是有私心。”
“我沒有入魔!”
“我不可能入魔!!”
劉霧奮力掙扎着,能動的手指使勁揮舞,妄圖把頭上的問心弄掉。
陳署長垂眸看着劉霧,眼神十分複雜,像是感慨像是明悟又像是覺得劉霧可憐:“難怪這十幾年來,你修爲毫無寸勁,原來連自己入魔了都不知……”
話音落下,陳署長把手放在劉霧的脖頸處。
咔。
十分清脆的一聲響,原本劉霧原本嚎叫的聲音戛然而止。
問心失去了檢測目標,重新恢復了瑩白色。
操作者默默收回問心,看了看毫無氣息的劉霧,又看了看陳署長:“魔道修士應該由特管局處理。”
“學署對內部人員也有執法權。”陳署長陳述道。
人已經死了,說這些也沒用,操作者沒和陳署長爭論什麼。
誰讓他們錦城特管局最強的,也就只有練氣大圓滿。
李雲閒倒是沒想到這件事,會以這種方式結束。她沒在意上面學署和特管局的爭論,她抬起手,指頭微動兩下。
插在劉霧屍體上的劍嗡動,隨即變回小劍模樣快速飛回李雲閒手中。
“你好,我的成績還有疑議嗎?”李雲閒完全無視氣氛地出聲道。
衆人:“……”
考官席上的考官們看了眼陳署長,又看了看李雲閒,最終三席位上的人輕咳了聲。
“沒有疑議,你可以領取教室座位號,準備文化課考試。”
李雲閒點了點頭:“好的。”
看着李雲閒領了號碼,完全無視紛紛擾擾,泰然走入教學樓中的樣子……
一中的同學中,有人不由出聲。
“帥啊!我現在和姐說,要學她這樣走路,還來得及嗎?”
衆人:“……”
他們悄悄讓開了出聲人身後的位置。
啪!
一顆暴慄打到這人後腦勺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混入學生之中的一高老師黑着臉:“好好考試,別什麼都想學!”
雞飛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