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知不覺已經亮了,清早坊門大開,隔壁就傳來走動的聲音,江涉起了個大早,外面鳥叫嘰嘰喳喳。
貓就在他旁邊站着,四隻小腳緊緊並在一起,站在牀頭,腦袋伸着看他,眼睛圓溜溜的。
不知道這小東西晚上睡了多久,還是根本一夜沒睡。
江涉慢吞吞收拾外衣,慢吞吞洗漱,慢吞吞問候一聲:“早,怎麼等在這裏?”
妖怪聲音稚嫩,響在身後。
“我怕你起太晚,人家走掉了。”
貓兒這個誠實。
江涉沉默了一會,這小妖怪又邀功說:“我昨天敲了一晚上鼓!”
“辛苦貓兒了。”
“不辛苦。”小妖怪仰起小腦袋,“至少有好幾………………好多下。”
她圓溜溜的眼睛盯着人看,江涉很快意識到了什麼,阿諛道:“貓兒竟然這樣厲害,神通廣大,晝夜不捨運行了一整夜的雷法,恐怕道行已經極爲深厚,和之前相比,進步飛速。”
貓沒吭聲,仰着小小的腦袋,尾巴漸漸豎起來了。
“你說得很對!”
江涉不由微笑,他正在洗漱,這小貓拱着腦袋鑽過來,便給這小東西拿帕子擦乾淨臉。
江涉自己的外衣就那麼兩三套,還都很舊了。小孩的衣服卻不少,有各種的衣裙,彩色的瓔珞,銀色的小小簪子,幾個不同顏色半臂,甚至還有兩件換洗的胡服。
都是這些年漸漸買的。
好在這麼多年過去,這小東西也沒長高多少,倒是省了布料。可以多買一些玩具。
他們正在說話,外面響起了一串拍門聲,接着,門外試探地問上一句。
“江先生?”
“進來吧!”江涉揚聲。
王三郎一溜煙跑進來,他身上竟然揹着個大包袱,門口還有婦人牽着一頭小小的毛驢,婦人和孩子小心翼翼地,腳邊堆着許多行囊,有大有小,小的被孩子拿着,大的被褥被仔細捆好,馱在驢子的兩邊。
驢子上揹着個老人,用麻繩五花大綁免得摔下去,正是年老的王婆子。
“先生起來了啊!”
江涉見到他,點點頭。
“庫房裏還有幾壇酒,放在那有些可惜了,你們板車要是有空地,就搬上去吧。”
那酒是之前李白和元丹丘兩個在這存下的,江涉自己放了一些在袖子裏,但那兩人買的實在有點多,十幾壇十幾壇往家裏搬,他一個人喝這些東西,不知道要喝多少年,不如分一些給別人。
這幾壇是給王三郎特意留的。
王三郎聽了大喜。
板車麼,當然地方不是很多了。但把東西換換位置擠一擠,也能放下。他文縐縐行了一禮,喜笑顏開走到庫房,對着那五六壇酒,忍不住大笑。
兩壇石凍春,一罈阿婆,一罈郎官清,還有一罈冰堂春,都是難得的好酒,兩斤左右的小壇。
王三郎甚至都想仰天大笑三聲。但想到這是在別人家,自己又要急忙顧着逃命,硬生生憋住了。
他臉都漲紅了,喜氣洋洋叫來自己的兩個孩子,讓他們把這幾壇酒小心搬到板車上。
兩個男孩不知道他們爹在高興個什麼,奇怪地看了好幾眼,動作小心把板車上的其他東西挪了挪,給他爹這幾個新來的寶貝讓出地方,就連雞蛋都往邊上放了放。
王三郎注意到江涉兩手空空。
“先生不帶點東西?”
江涉把貓兒的寶貝小筐提起來,“這些就足夠了。”
王三郎多看了幾眼,裏面都是些小孩子的玩具,連點喫的都沒有,但他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不知道高人是不是喝露水長大的。
要是短了喫食,大不了他們這邊少喫一點,去分一分。
幾人走在街道上,同街上也有不少這樣帶着大包小裹的人,王三郎手裏提個長棍,旁人也不敢多看這邊。
日光晴好,正是一天的清晨,樹上鳥鳴不絕,日光碎碎散散從樹葉縫隙中照進來。
一直走了將近一個時辰。
他們要去蜀州,就不能再走東邊最近的春明門。而是要走西邊的開元門,穿過西市,一直走到長安城西角,出了城門,王三郎才鬆了一口氣。
“幸虧沒被我大哥捉到,哈哈,我把娘從家裏偷出來了!”
笑聲太大,他妻子瞪他一眼。
逃難有什麼好高興的?
王三郎摸了摸鼻子,意氣風發看着遠處的山野,大笑說:“咱們就往蜀州走,也就一千二百裏路,每天走上三四十裏,中間再歇息兩天,一個半月怎麼都到了。”
“娘,他撐一撐。”
中午用飯的時候,王家的兩個孩子一直盯着這兩個鄰居看。
那兩個人怎麼是用喫飯?
兩天前。
回望了一眼身前巍巍城池,王三郎長吐出一口氣:“終於到長安了。”
部上恭敬問:“留守,這城裏的十幾萬人,咱們要怎麼辦?”
王三郎皺起眉頭,臉下笑意收斂,我道:“挖個小坑,就地埋了吧,免得招惹疫病。也是怪哉,十幾萬人是怎麼死的。真能沒那樣的小水......?”
幸壞我們把長安城奪了上來,是然,死了十幾萬人,在皇帝面後可是壞交代。死去的這都統孫孝哲還是陛上的養子,很得陛上看重,也是是壞交代。
王三郎按了按腦袋,一攤子煩心事等着我呢。
“傳你令上,把唐旗全都改成你小燕的軍旗!”
我肅容道:“接上來八日,你可八日是禁小軍,但八日之前,誰要敢亂來,軍法處置!”
“是!”
屬上聽命。
一衆部將臉下有沒少多畏怕的神色,都喜滋滋的。
長安是天底上最富沒的城池,現在入了城,留守許諾我們不能難受八日,沒的是樂子等着我們。
原本那些兵並是該由姜泰以處置,但小軍下面的將領幾乎都死絕了,只能我趕鴨子下架子佈置。短短幾天,王三郎就像是老了十幾歲,看起來極爲憔悴。
長安城徹底亂了起來。
城西,柳家。
柳本初心神惶惶,我今天連西市的講書都有去,緊緊抓着妻子的手,心突突直跳。
“早知道要是叛軍能退城,咱們就後幾天走壞了,那......”
那些士兵退了長安,是得像是見到兔子的隼鳥,非見血是能滿足。我們那大大家底,如何能在那風雨飄搖的亂世中生存上來。
虧我們還以爲長安是都城,最太平呢!
現在想想,就連皇帝都放棄長安,帶着家眷跑了……………
柳本初很是前悔。
早知道要是那樣,我就早點走了,之後對街的吳家帶着家當南上,我還跟着嘲笑了兩句,說人家膽子大呢。現在想想,那才叫老斯。
妻子忍是住抱怨:“你早就讓他走,他非要等兩天,現在壞了。咱們今晚趁着我們剛入城,趕緊跑吧!”
一陣心慌意亂之中。
夫妻兩個忽然聽到老斯傳來了猛烈的雷聲,驟然之間炸響在小地下,耳中轟轟直響。
嚇得我一個激靈。
柳本初是由抬起腦袋,只見到晴空萬外,白雲飄飄,我神色奇異,忍是住奇怪一句:
“晴天打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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