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淵陪着封梓堯趕到醫院的時候,沈碧華已經從搶救室出來了。
原本優雅的沈碧華,現在面色枯黃,身形消瘦的躺在病牀上,臉睜開眼看看他們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的病在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和難治療了,但是爲了不讓薛之言他們擔心,她還是決定來治療了。
儘管她自己早已知道,那時候的她就是命數將盡的了。
這一段日子,是她用錢和藥,跟老天借來的。
她沒看到薛之言結婚,但卻知道了她已經跟簡澤霖訂婚的消息了。
這是她這一輩子,最能讓她欣慰的一件事情了。
蘇凌旋收到消息趕到病房的時候,看到沈碧華的樣子,着實是嚇了一跳的。
如果說的不好聽一點,蘇凌旋只覺得面前的病牀上,躺着的哪裏是那個優雅的沈院長,根本就是一副骨架。
只不過此時的骨架還有呼吸,還有皮膚。
薛之言眼淚無聲的流着,她哭不出聲音來,只能靠在簡澤霖的肩頭流眼淚。
她不知道她該做些什麼,她無法幫她減輕病痛的折磨,也說不出安慰她的話,所以她只能哭。
就連哭都不能出聲,她怕沈碧華聽了會難過。
可是天知道,這樣無聲的哭泣,比那種嚎啕大哭還要讓人揪心。
尤其是簡澤霖,感覺到自己的襯衣被她的淚水****,心都揪在了一起。
沈碧華即將離世,這的確是讓人傷心的事情。
可是比起沈碧華的離世,薛之言這樣哭下去,卻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好了好了,你控制一下你的情緒,去看看沈院長。”簡澤霖吻了吻薛之言紅腫的眼睛,心疼的捏了捏她的肩。
薛之言的鼻音有點重,靠在簡澤霖的懷裏重重的點了點頭,“你給爸打個電話吧,畢竟他們曾經還是挺熟悉的。”
簡澤霖吻了吻她的發頂,“好,我會讓Vic聯繫他,還有別人要聯繫嗎?”
“沒了,佑安院的那些人,等到葬禮的時候,再通知他們吧。”薛之言吸了吸鼻子,鬆開了摟着簡澤霖的手,輕輕的走向了病牀。
病牀上的沈碧華,似是知道薛之言靠近她,在薛之言就要走到牀邊的時候,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艱難的扯出一個笑容,靜靜的看着薛之言,原本渾濁的眼睛,突然有了光芒。
薛之言走到病牀邊,握住她那枯瘦的手,輕輕的摩挲着。
有多久沒有這麼親近她,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漸漸懼怕沈碧華,害怕與她親近接觸,總覺得她會突然對她發脾氣。
那樣的沈碧華其實是很可怕的,在最初那幾年,沈碧華其實沒有現在這樣的好脾氣的,薛之言做錯一點事情,都會被她很嚴厲的懲罰。
薛之言雖然知道她是爲了她好,難免還是會在她幼小的心裏留下陰影的。
“言言長大了。”沈碧華用力才說了這麼一句話。
薛之言眼角還噙着晶瑩的淚珠,對着沈碧華笑了笑,“是啊,言言已經要嫁人了!”
薛之言說完害羞的低下了頭,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想讓沈碧華看到自己的眼淚。
“是啊!之言已經要嫁人了!”沈碧華笑着點了點頭,每說一句話,都似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薛之言點了點頭,“沈媽媽放心,他對我很好。”
沈碧華看着薛之言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絲閃爍,良久之後,她才點了點頭,“是啊,你們總是這樣的好運,身邊總是有那麼一個男人,眼裏只有你們。”
薛之言並沒有想太多,也沒有仔細追究沈碧華說的那個你們,到底是誰。
她不在意,不代表別人也不在意。
這話梁緩和封梓堯都沒有想太多,可是停在簡澤霖四個人的耳朵裏,卻有着另外一番意思了。
你們,除了薛之言,還有另外一個人。
而且這個人,應該是跟薛之言有關係的人,不然沈碧華不會在彌留之際,跟薛之言交代最後的話時,還提起來。
只是這個人,會是誰?
跟沈碧華年紀相仿,薛之言身邊的人,活着的女人,就只剩下了言雯。
簡澤霖看向蘇凌旋,蘇凌旋卻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清楚沈碧華說的另一個人是誰。
但是他可以確定一件事,就是那個女人,絕對不會是他的母親言雯。
“我的言言,一定要幸福啊!”沈碧華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枯瘦的手用力的捏了捏薛之言的手。
她看着薛之言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的閃爍,看着她似乎是在看着另外一個人。
她看着薛之言的眼神,越發的柔軟,說的話也越來越讓人聽不明白。
“我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啊,就是你。你會怪我嗎?你會吧!畢竟我讓你失去了那麼多,可是卻也讓你跟他永遠的在一起了……”
沈碧華說完這句話,就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就連握着薛之言的手,也漸漸的失了力氣。
她說,“對不起,對不起。”
然後便永遠的鬆開了薛之言的手。
薛之言捂着嘴,終是沒有哭出聲音,眼淚順着指縫,滴在了沈碧華漸漸僵硬的手心裏。
簡澤霖走過來從後面擁住薛之言的肩,無聲的給予她力量,他的肩膀永遠都是她的依靠。
簡圻揚推開門,剛好就看到沈碧華的手緩緩落下。
他看着薛之言顫抖的背影,就知道,沈碧華走了。
他還知道,沈碧華肯定是沒有說出那件事情的。
他太瞭解沈碧華了,太過執着,認定一件事情,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格,即便是撞了南牆,她也不會回頭。
他只是嘆了口氣,走到薛之言的身邊,抬手在她的肩上拍了拍,便走到了沈碧華的牀邊,理了理她凌亂的髮絲。
“之言會過的很好,你放心的去吧!”
沈碧華隱瞞的那件事情,他終究是不會說出來的。
那件事情,如果可以,就讓它隨着他們的去世,永遠的掩藏起來吧!
畢竟那件事情被掀出來,對於薛之言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打擊。
恐怕到時得知真相的她,即便是活得好好的,也會覺得生無可戀了吧?
薛之言的性格,跟言曦是極爲相似的。
在她的字典裏,是沒有欺騙,沒有隱瞞的。
也許,沈碧華這樣走,對她,對薛之言都是好的。
簡圻揚按了病房呼叫鈴,順手又將沈碧華蓋着的被子,拉扯的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