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澤霖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看着窗外的大海發呆。他身後的牀上,薛之言在安穩的睡着,呼吸均勻綿長。
他的神色很是嚴肅,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麼重要的事情,眉頭時不時的擰在一起,還會時不時的抿一抿薄脣。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清冷切肅殺的。如果薛之言在此時醒來,肯定會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給凍着。
他搭在腿上的手,時不時的緊緊握在一起,沒一會又會鬆開,這所有的細微的動作,都說明簡澤霖的情緒現在很不穩定。
他其實沒有想什麼太過嚴肅的事情,只不過是想起了沈碧華那本記事本裏的一些話。
“她是個惡魔,她是奪走他性命的惡魔。我那麼愛你,你卻爲了保護她,心甘情願的獻出自己的命。可我,在得不到你的愛,又得不到你的人之後,還要違心的照顧着害死他的惡魔。我是不是瘋了?偶爾能從她的身上看到你的影子,那時候我就會對她很好很溫柔。可是轉瞬想起她命是你的命換來的,我又會忍不住對她惡言相向。我想我真的是瘋了,不然怎麼會對着還是孩子的她,說出那麼殘忍的話?而且她還是一個失去親人又身受重傷的孩子,我想我真的是瘋了,沒錯。我瘋了,愛你愛瘋了。我想要愛屋及烏,可是卻沒辦法真的那麼淡然的愛屋及烏。我愛你,愛你的孩子。可是我又恨你,更恨她。我真是個矛盾體……”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將責任推給那個孩子,她也真是無辜。每每看到她那清澈的眸子,就會想到你,我就會不忍心對她說出殘忍的話。可是那又怎麼樣呢?我只能從無限的推脫責任中找到解脫,這樣我心裏纔會好受一點。真的好受嗎?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親手將我愛的男人,送上了死亡之路。呵呵,更搞笑的是,我明明不想讓你跟那個女人一起的,可最終還是讓你們同路了。最終,我只能照顧你用命來護住的女兒。她是你跟你愛的女人的孩子,我卻只能將我所有的愛隱藏在心底,無微不至的照顧着她。有時候看到她那感激又親近我的眼神,我的心也會無限柔軟。你看到了嗎?你的女兒也是可以愛我的!所以你當初爲什麼爲了孩子不肯接受我的愛呢?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你愛她呢?呵呵……真是可笑……”
“言雯來了。她認出了那個孩子,她想將她帶走,可是我拒絕了。我竟然一時間脫口而出說我愛你,在言雯驚訝的眼神中,我流下了我那百無一用的眼淚。你都不曾因爲我的眼淚而有過猶豫,但是言雯猶豫了。果然女人就是女人,永遠都是猶豫不決的。言雯同意將孩子留在這裏了,但是前提條件是,她每個禮拜都會來看一次孩子,我不能阻攔。我答應了,我爲什麼不答應?反正那個孩子現在不會離開,她已經信了我的話,在以後對她的教育中,偶爾給她灌輸一些我的意見和想法,她是不會懷疑的。在天上的你看到了嗎?你的女兒,現在把我當成媽媽了!明明我們也能使幸福的一家的,你爲什麼要選擇離開呢?”
“你的女兒,今天差一點被人販子給拐走。發現她消失不見的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心和靈魂都要跟着你一起走了,因爲僅存的跟你有關係的人,也失蹤了,我真的很絕望。可是絕望之後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希望了,她回來了。她真是個聰明的孩子,跟你一樣的聰明。可是聰明又怎麼樣?她的母親也聰明,不還是一樣死了?所以我把她關進了黑黑的屋子,給她看那些被拐賣的孩子所能經歷的所有的事情。還有那兩個爲她求情的孩子,都被我一起丟進了那間黑屋。我就是要讓她清楚明白的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的。她如果真的丟了,我不一定會有足夠的能力將她找到的。然後你知道嗎?當她從那間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她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了一絲恐懼!呵呵……我照顧她那麼久,一切都是爲了她好,她竟然開始害怕我了!真是讓我心寒……”
“簡家的人還是找來了。然後她竟然拉着簡家的那個孩子來佑安院了,那個孩子一定是個聰明的孩子,雖然我沒和他接觸,也知道,他是個聰明的孩子,一定會察覺到什麼的。所以我跟她說了幾句狠話。可是她終是長大了,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當初她跟言雯的兒子親近的時候,我就想要阻攔的,可是阻攔有什麼,血緣關係畢竟在那裏,無論怎麼阻攔,她還是會想要跟她的哥哥親近。這就是所謂的親緣了吧?我最終還是跟她沒有一點關係的陌生人啊!哪怕是照顧了她十多年,她還是不會跟我那麼親近。心寒啊!我又想你了……”
“那個孩子來找我要她的資料了,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感情,一如你當年看向她的眼神,堅定地,不猶豫的。不過,這個孩子看起來有點彆扭,希望她回去那邊的生活,一切順利吧?我想我是看開了,只要她幸福就好了,你不是也希望她幸福嗎?如果回去能讓她幸福,就讓她幸福吧!至於所有的真相,就讓它爛在我的肚子裏好了。說實話,我真的不想從她眼中看到絕望的眼神,更不希望她會恨我。這十幾年來,雖然我偶爾還是會恨她奪走了你的命,可我還是跟她有了感情了。人非草木啊!更何況她是你的女兒,我想我這次是真的是愛屋及烏了吧?”
“這孩子的性格,真的是跟你和你妻子像極了。容不得生命中有欺騙,就連選擇感情,都是以你們爲榜樣的!看來,不管過多少個十年,她的心底,最重要的人,還是你和你妻子。”
……
簡澤霖的思緒,被薛之言的呼喚聲給打斷。
薛之言今天下午睡的時間也不短,她一醒來,就看到簡澤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海發呆。
她叫了他兩聲,他都沒有回應。
薛之言皺着眉頭,聲音軟軟糯糯的,帶着剛睡醒時的沙啞,“簡澤霖?”
第三聲,簡澤霖有了反應。
“嗯,醒了?”簡澤霖走過去,伸手將薛之言撈進懷裏,吻了吻她的鼻尖,“要不要出去?”
薛之言本想問他在想什麼的,結果被他的話題給岔了過去,旋即點了點頭,“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洗個臉換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