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太危險,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至於感情,他不是不想給,是不敢給。
張時眠緩緩閉上眼。
他上前一步,不顧姜阮的抗拒,輕輕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被她猛地躲開。
“別碰我。”姜阮厲聲呵斥,眼神裏滿是抗拒。
張時眠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緩緩收回。
他沉聲道:“帶姜小姐回去。”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遲疑。
兩個手下上前,恭敬卻不容拒絕地站在姜阮身邊。
姜阮看着眼前這個固執到可怕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份她讀不懂的偏執與深情,心底的疼,再次蔓延開來,淹沒了所有的理智。
她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了。
-
別墅裏。
玄關的燈剛亮起,空氣先凝住了。
張時眠一身冷意站在門口,掌心扣着姜阮的手腕。
他是強行把人帶回來的。
姜阮沒有掙扎,也沒有哭鬧,只是微微垂着眼,長睫遮住情緒,整張臉冷得像一層薄冰。
她身上還帶着外面的夜風,髮絲微亂,卻半點不折矜貴——
姜家大小姐,就算是被人強行帶回,也依舊是心高氣傲的模樣。
顧清顏從客廳裏走出來時,指尖都在發緊。
她等了張時眠一整晚。
等來的,卻是他帶着另一個女人踏進家門。
“張時眠,”她開口,聲音輕,卻繃得厲害,“你把誰帶回來了?”
張時眠眉頭微蹙,“她是姜阮,暫時住在這裏。”
“住在這裏?”
顧清顏笑了一聲,笑意沒達眼底,“住在我們家?”
她抬眼,直直看向張時眠身後的姜阮。
姜阮這才緩緩抬眸。
眼神清淡,沒什麼溫度,既不示弱,也不主動挑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顧清顏被那股漠然刺得心口發疼。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
明明是闖入者,卻擺出一副無所謂的高傲姿態。
“姜小姐,”顧清顏往前走了一步,維持着女主人的姿態,語氣帶着明顯的疏離,“這是我和時眠的家,不方便留外人過夜。”
姜阮薄脣微抿,沒什麼表情。
她根本不想來這裏,一秒都不想。
若不是被張時眠強行帶回來,她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裏。
見她不說話,顧清顏只當她是心虛,語氣更冷了幾分:“深更半夜跟着一個男人回家,姜大小姐平時都是這麼不懂分寸的嗎?”
這話已經帶了刺。
換做平時,姜阮早懟回去了。
可此刻她只覺得疲憊,只覺得荒唐,連爭執的力氣都沒有。
她冷冷抬眼,目光落在顧清顏臉上,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天生的傲氣:“我不想來。”
顧清顏一怔。
姜阮又重複了一遍,字字清晰:
“我不想來這個家。”
她頓了頓,視線掠過顧清顏,最後落在張時眠身上,又轉回顧清顏,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送我出去。”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把所有挑釁都堵了回去。
我不想待。
是你未婚夫把我抓回來的。
你有能耐,你就送我走,別對着我擺臉色。
顧清顏臉色瞬間僵住。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質問、委屈、宣示主權,卻被姜阮這一句輕飄飄的話,打得無從下手。
對方根本不是來搶男人的。
對方是被逼來的。
她所有的鋒芒,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姜阮依舊冷着臉,沒有半分示弱,也沒有半分討好,只是那樣站着,矜貴、疏離、又帶着一股被逼到絕境也不肯低頭的驕傲。
“你——”顧清顏一時語塞,只能看向張時眠,眼眶微微發紅,“時眠,你聽見沒有,她自己都不想待在這裏,你爲什麼非要把她帶回我們家?”
張時眠眉頭緊鎖,聲音沉了下來:“她現在不能走。”
“爲什麼不能走?”顧清顏聲音發顫,“她是死是活,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張時眠,這是我們的家。”
姜阮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兩人爭執。
她懶得參與,也懶得解釋。
她只是覺得可笑。
她是被迫來的。
結果正主對着她耀武揚威,卻不敢對真正帶她回來的人發作。
她再次淡淡開口,語氣冷而平靜:
“我再說一遍,我不想留在這。
有本事,你就送我出去。
沒本事,就別來煩我。”
她心高氣傲,不屑於做那個破壞別人的人,可也絕不接受被人隨意欺辱。
不吵、不鬧、不示弱,只一句話,便把所有底氣亮了出來。
顧清顏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發火,想宣示主權,想讓姜阮滾。
可她不敢真的做主把人送走。
她不敢忤逆張時眠。
姜阮看着她蒼白又僵硬的臉色,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屑。
空有女主人的架子,卻連做主的勇氣都沒有。
夜風從半開的門外吹進來,捲起一絲涼意。
姜阮冷着臉,不再看任何人。
她不想爭,不想搶,只想離開這裏。
而顧清顏站在原地,心口又疼又悶。
她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可面對的卻是一個根本不屑於跟她爭的闖入者。
張時眠看着兩人,臉色越來越沉。
張時眠抬手揉了揉眉心,對着身側的傭人吩咐道:“帶姜小姐去二樓西側客房,收拾好一切,派人守着。”
“我不去。”姜阮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冷着臉後退一步,“張時眠,你沒有資格囚禁我。”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哪裏都去不了。”
張時眠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出國,想都別想。”
“你憑什麼?”姜阮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和你早就沒有關係了,你憑什麼幹涉我的自由?”
“就憑我能保你的命。”張時眠的眼神沉了下來,語氣冷冽,“姜阮,別逼我用強硬的手段。”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顧清顏站在一旁,看着他們針鋒相對的模樣,只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這個她以爲只屬於她的男人,這個她精心守候的家,在這一刻,都變得陌生而遙遠。
最終,姜阮還是被傭人帶着往樓梯走去。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冷着臉,每一步都走得極慢,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她表現出半分狼狽。
路過顧清顏身邊時,她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彷彿對方只是空氣。
這份漠視,比任何挑釁都更傷人。
張時眠看着姜阮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轉頭看向僵在原地的顧清顏:“你早點回房休息,我去書房處理點事情。”
他沒有解釋,沒有安慰,只是匆匆交代了一句,便轉身徑直走向了書房,甚至沒有多看顧清顏泛紅的眼眶一眼。
書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客廳裏只剩下顧清顏一個人,冰冷的空氣包裹着她,讓她渾身發冷。
她站在原地,手腳冰涼,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她不敢追上去質問,不敢忤逆張時眠的決定,更不敢真的在他面前大吵大鬧。
她一直都活得小心翼翼,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裏,只因爲她愛他,愛到失去了自己的底氣。
可這一次,她忍不下去了。
姜阮不想留在這裏,她想出國,想徹底離開張時眠。
這是顧清顏聽到的最清晰、最讓她心動的信息。
只要姜阮走了,一切就都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她還是那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這個家還是隻屬於她一個人。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顧清顏的心底瘋狂滋生。
她可以幫姜阮走。
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送走,等張時眠發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到時候,他就算生氣,也無濟於事。
顧清顏抬手擦掉臉上的眼淚,眼底的脆弱一點點褪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慌亂和不安,抬腳一步步朝着樓梯走去。
二樓走廊一片安靜,西側客房的門虛掩着,裏面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勾勒出姜阮坐在牀邊的冷硬身影。
顧清顏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門。
姜阮聽到動靜,猛地抬眼,眼神警惕又冷厲:“你來做什麼?”
“我知道你不想留在這裏。”顧清顏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我也不想你留在這裏。”
“姜阮,我可以幫你走,送你去機場,讓你順利出國,永遠離開這裏。”
姜阮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這個一臉急切的女。
她當然想走,做夢都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離開張時眠的控制,飛往沒有人認識她的國外,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唯一的執念。
“你憑什麼幫我?”姜阮的聲音很淡,帶着一絲審視,“張時眠不會允許的,你敢忤逆他?”
提到張時眠,顧清顏的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心底掠過一絲恐懼。
她從來都不敢違背張時眠的意思,每一次都乖乖聽話,可這一次,爲了守住自己的愛情和家庭,她必須賭一次。
“我敢。”顧清顏咬着脣,眼神堅定,“只要你願意跟我走,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外面的人是張時眠安排的,我有辦法繞過他們,車庫裏有備用車,我送你去機場,最晚的一班國際航班,還來得及。”
姜阮沉默了。
她看着顧清顏眼底的真誠和急切,知道對方沒有騙她。
沒有人比她更想逃離這裏了。
留在張時眠身邊,就像留在一個看不見的囚籠裏,時時刻刻都被束縛着,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出國,是她唯一的出路,唯一的希望。
眼前這個機會,她不可能放過。
“好。”姜阮站起身,冷着臉,語氣乾脆利落,“我跟你走。”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她心高氣傲,不屑於糾纏在這些兒女情長裏,她只想自由。
顧清顏沒想到姜阮會答應得這麼爽快,心底瞬間湧上一股狂喜,壓過了所有的恐懼。
她連忙上前,對着姜阮低聲道:“你跟我來,我們走消防通道,避開門口的人,千萬不要發出聲音,一旦被發現,我們就都走不了了。”
姜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個字。
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走出客房,沿着走廊悄無聲息地往消防通道走去。
走廊裏的聲控燈沒有亮起,一片漆黑,正好掩蓋了她們的身影。
顧清顏的心臟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每走一步都膽戰心驚。
她一直在腦海裏告訴自己,只要把姜阮送走就好了,只要她走了,一切就都恢復原樣了,張時眠就算生氣,也不會真的對她怎麼樣。
她是他的未婚妻,他總會原諒她的。
消防通道的門被輕輕推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兩人沿着樓梯一步步往下走,空氣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息。
姜阮跟在顧清顏身後,冷着臉,一言不發,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對自由的渴望。
很快,她們就走到了一樓後門的位置。
顧清顏輕輕推開後門,外面夜色深沉,一片寂靜,不遠處車庫的入口隱約可見。
她鬆了一口氣,轉頭對着姜阮低聲道:“快,我們去車庫,車子就在裏面,我馬上送你去機場。”
姜阮抬步,剛要跟着她走出去。
就在這時——
幾道黑影突然從暗處竄了出來,齊刷刷地擋在了她們面前:“顧小姐,姜小姐,先生吩咐過,姜小姐不能離開這裏,請你們回去。”
是張時眠安排的守衛。
顧清顏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的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張時眠竟然連後門都安排了人看守,他到底是有多在意姜阮,纔會做到這種地步。
“你們讓開!”顧清顏強裝鎮定,提高了聲音,試圖用女主人的身份壓制他們,“我是這裏的女主人,我說讓她走,她就能走,你們敢攔我?”
“抱歉,顧小姐,我們只聽先生的命令。”
守衛絲毫不讓,態度堅定,“沒有先生的允許,我們不能讓姜小姐離開半步,請您不要爲難我們。”
“我沒有爲難你們!”顧清顏急得眼眶發紅,聲音都開始發顫,“她必須走,今天誰都攔不住!”
她伸手想去拉姜阮,想要強行衝過去。
可守衛卻上前一步,穩穩地攔住了她們的去路,身形挺拔,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姜阮站在原地,冷着臉,看着眼前這一幕。
她就知道,沒有那麼容易逃出去。
張時眠下定決心要把她扣在這裏,又怎麼會給她留下一絲機會。
顧清顏所謂的幫忙,不過是不自量力。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
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從後門的方向傳來,像寒冬的風雪,狠狠砸在顧清顏的身上:“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顧清顏渾身一僵,緩緩轉頭。
張時眠站在後門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散發着令人膽寒的戾氣?
那雙平日裏深邃溫和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怒意,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