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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第33章 提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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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不遠的後巷處,一架單馬拖動的雙輪馬車,不快不慢的行駛在夜色當中。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轔轔之聲。

這條巷子並不寬敞,白天的時候都沒什麼人來,更不論現在。

馬車行了一陣子,賭檔內傳出的喧囂聲越來越小,周圍是濃郁深沉,幾乎看不到半點光亮的夜色。

車架上掛着的那盞馬燈,伴隨着車身搖來晃去,後巷兩邊的景象,被這昏暗的燈火不斷的照亮,又不斷的重新歸於黑暗。

車伕對於周圍的環境非常的熟悉,知道經過前面那個路口之後,向東就可以拐入大北門街,從那裏一路再往南,就是信義坊的張家了。

今夜除了在賭檔後門處,意外的遇到了兩個更夫之外,其他的和之前無數次的夜間“接生”,並沒有什麼兩樣。

這樣平靜的差事,讓他有些心不在焉,想着等會如果回來的早的話,自己也去賭檔裏面耍兩把。

然而就在快要到路口的時候,東邊的大北門街上,驟然響起了一陣混雜着驚恐與悽慘的叫聲。

那叫聲如平地起驚雷般,毫無徵兆的在這濃郁的夜色中炸開。

饒是車伕走慣了夜路,也被嚇得悚然一驚,下意識地拉緊了手中的繮繩。

“是錢老四的聲音!”車廂內,銀花婆婆厲聲喝道:“衝過前面的路口,往南一直走,不許再去大北門街!”

車伕應了一聲,正待鬆開繮繩,放馬兒衝刺,可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路口,一輛板車不知道什麼時候橫亙在了那裏,將路口完全堵死!

眼看就要撞了上去,車伕再度拼命拉住了繮繩,那可憐的馬兒,被扯得半騰空起來,兩隻前蹄不住地刨着空氣,發出陣陣嘶鳴聲。

車廂內的銀花婆婆也哐噹一聲撞在了車身上,感覺喉頭一甜,眼前陣陣金星閃爍。

等到車伕好不容易將受驚的馬兒控制住,還沒有等他鬆口氣,赫然看到那板車上站着四五道黑影!

那四五道黑影手中全都端着一杆尺寸無比誇張的長槍!

昏暗之中,車伕看不清楚對面之人具體的長相,只覺得那五道黑影,如同是這夜色凝聚而成的化身!

他們手中長槍的槍頭,反射着馬燈的光芒,像是鬼火般飄搖不定!

車伕完全沒有料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倉促之下,他連對面那五道黑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

他本能的就要起身,卻看見那五團鬼火,“嗖”的一聲,霍然變大,越來越大,很快就佔據滿了他整個視線。

“噗呲!”

“噗呲!”

沉悶的響聲裏,車伕低下頭,看了看那幾團已然刺入自己身體內的鬼火,又茫然的抬起頭,望向那五道始終看不清長相的鬼影,眼神越來越渙散,越來越渙散。

終於,伴隨着刺入體內的鬼火重新拔出,車伕身體就是被抽乾了全部的力量,晃了兩晃之後,向着側邊倒了下來。

下一秒,還沒有等到車伕的身體完全倒下,又有兩道黑影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一左一右坐在了車伕的兩邊。

緊跟着,車廂抖動起來。

那抖動激烈而又快速,很快就歸於了平靜。

車廂內,銀花婆婆反應算是快的,她剛緩過神來的時候,就準備跳車,卻被一道身影堵了回來。

“你……你是何……”

銀花婆婆“人”字還沒出口,那道身影就一手探出,準確無誤地捏在了對方的下頜骨上,將銀花婆婆所有的聲音,都堵在了咽喉處。

“在下家中也有小娘子待產,婆婆不如先到我家裏一趟,再去張家也不遲。”那道身影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說道。

這個時候,先前堵在了路口的板車,重新讓開了道路。

馬兒拉着兩輪車,踢踢踏踏的繼續向前趕路。

這條寂寥無人的小巷,重新歸於平靜,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

與此同時。

大北門街的角落處。

“馮哥,我按住他了,我按住他了!”依舊作着賣貨郎打扮的羅勇,整個人都壓在了錢老四的身上。

旁邊是挑着藥材擔子的陳大郎,還有方纔給錢老四造成了巨大精神衝擊,差點就嚇出毛病的“白面書生”韓文。

韓文是在谷城縣被招攬入伍的,先前都是預備兵,前幾天才被補充到第二隊。

因爲長的比較白,被策劃了今晚行動的總導演韓復,欽點了白面書生這個角色,想不到,居然收此奇效。

“叫你孃的叫,生怕別人聽不到是咋地?”

臉龐依舊黢黑的馮山,抬起腳,虛踹在了羅勇的身上,又罵道:“狗日的趕緊下來。”

羅勇趕緊從錢老四身上爬起來,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馮哥,我這不是有點激動,怕他跑了麼?”

“跑?跑他孃的蛋跑,老子現在就是讓他跑,他都不敢跑!”馮山又瞪了羅勇一眼,說道:“都是谷城縣入伍的,你看看人家韓文兄弟,比你孃的穩重多了。”

韓文裂開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配上他現在的裝束,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滲人。

“行了,你們兩個趕緊把這狗日的捆起來,咱們還要趕緊回去向韓大人覆命呢!”

說話間,馮山先行上前一步,蹲到了錢老四的跟前,伸手拍了拍對方滿是石灰的小臉蛋,皮笑肉不笑道:“黃牙兄,還認得老子麼?”

錢老四喫力地睜開火辣辣的雙眼,望了兩望,忽然瞳孔放大到了極致,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爲可怖的事物。

他身體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驚恐萬分的說道:“別……別弄我,我招我全都招……”

馮山從懷裏掏出一方手帕,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韓大人的這個法子,看着也不疼不癢的,怎麼就威力那麼大聲呢?

搞得自己都想試一試是什麼滋味了。

……

……

第二天,正準備上值的張維楨,剛走到縣衙門口,猛地看見八字牆下站着一位作文士打扮,器宇軒昂之人,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張維楨先是一愣,旋即脫口叫道:“韓千總?”

“張先生好啊。”韓復笑着拱了拱手。

張維楨是何等老於人情之人?他一見到韓復大早上就在縣衙門口等着自己,就知道對方肯定是有事。

連忙拉着對方,進了縣衙。

從明代開始,全國各地的縣衙,佈局基本上都差不多,韓復前世還在當導遊的時候,也參觀過不少,對此也不算是太過新奇。

一路來到二堂的直房,張維楨甚至等不及給韓復看茶,就頗爲緊張的問道:“韓千總,可是出了什麼事情?”

現在襄京縣不僅要供應南北兩營的糧草,更是還壓着一座名叫“拜香教”的沉甸甸的大山,唯一能夠依仗的也只有眼前這個韓千總。

若是韓千總忽然說遭遇了什麼變故,那對於楊士科和他張維楨來說,就是天塌了呀。

韓復笑道:“在下特來向楊大人和張先生報功!”

“報功?”張維楨怔了怔:“報什麼功?”

韓覆沒有回答張維楨的問題,轉而問道:“張先生可知這拜香教的來歷,以及這幫妖人當中,有何首領頭目?”

張維楨想了一下說道:“拜香教據說也是白蓮教中人,早在前明天啓年間,漢水一帶的幾個州府,就都接到過有關拜香教妖人的報案,只是一直不成什麼氣候。幾年前,秦王和我大順永昌皇爺縱橫荊襄之後,拜香教才日漸做大。在襄陽一帶遍設香壇,妖言惑衆,聚集了一大幫的愚夫愚婦。聽說那頭目原先是漢水上的一個漁戶,不知因何緣由竟搖身一變,成了所謂了教主。又招攬了一些逃亡的軍戶和亂兵,這才漸成規模。”

“至於說教中的頭目……”張維楨頓了頓,繼續說道:“因拜香教行事詭祕,官府所知並不多,只知道教主之下,似乎設有風火水土各壇,領頭之人自稱壇主,壇主之下又有香頭等人。”

說到這裏,張維楨忽然想到什麼般望着韓復,又是驚訝又是期待般問道:“韓……韓千總可是得到了什麼拜香教妖人的情報?”

韓復撣了撣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笑着說道:“在下昨夜擒獲了拜香教風壇壇主。”

“什麼?!”

張維楨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望着笑意吟吟的韓復,確認般問道:“韓千總你……你剛剛說抓了個拜香教的壇主?”

“那妖人自稱叫銀花婆婆,實際是三十來歲的婦人,喚作崔玉珍。她以接生婆作爲僞裝,以此可以無視宵禁,在城中各處活動,傳遞消息。”韓復以一種平鋪直敘的口吻說道:“我昨夜略施小計,將該婦人一舉擒拿。”

“這……這……”

張維楨望着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淡淡的韓千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預感到了韓千總今日可能會給自己帶來驚喜,但實在是沒有料到,竟是如此大的驚喜!

作爲楊縣令的幕僚,他雖然對拜香教所知不多,但也知道拜香教內,設有幾個壇口,每個壇口的頭目,都是教中極爲重要之人。

但拜香教活動非常詭祕,而且在今年之前,也只是幹些偷雞摸狗,煽惑鄉間愚夫愚婦的勾當,官府雖然知道這幫妖人的存在,但苦於沒有線索,對這些妖人也無可奈何。

結果現在,你一個剛進城四五天的外來千總,一大早的跑到縣衙裏面告訴我說,你把拜香教裏面的一個壇主給抓了?

張維楨坐下來,想要喝一口茶,端起茶盞以後,纔想起來還沒有叫人看茶呢。

他又站了起來,在直房內來回踱了幾步,然後才從亂如麻團的腦海中,理出了一個線頭,開口問道:“那銀花婆婆既是壇主,她被擒獲之後,城中其他的同黨,可有什麼異動?”

“在下昨日是設計將此妖婦拿下的,並未驚動他人,不過這妖婦在拜香教中地位非同小可,她一下子沒了音信的話,短則一兩日,長則三五日,必定還會被人知曉。”韓復淡淡說道:“那妖婦在城中多有據點,現已查證清楚,只是在下名不正言不順,不好冒然清理。”

張維楨看着韓復,立馬說道:“楊大人今日又被兵憲大人叫去議事,討論的仍是巡城兵馬司以及拜香教之事,韓千總立此奇功,楊大人在兵憲大人那裏,也更好爲韓千總說話。”

說着,張維楨又道:“韓千總現在就與我一道去防禦使署,老夫要將此事立即通報給楊大人。”

韓復今天一大早來找張維楨,爲的就是這個事情。

兩人進了縣衙以後,連一口茶都沒顧得上喝,又匆匆忙忙的從裏面出來。

韓複本有一匹頗爲驍駿的烏駁馬,但張師爺都是騎驢子上下班,他騎高頭大馬就顯得有點高調了。

正好昨天爲了僞裝跟蹤錢老四的事情,在騾馬市裏面買了一口青驢。

這時,兩人各自騎驢,往着襄京城東北角的防禦使署而去。

在這兩頭驢子的身前身後,足足十幾個做各種打扮的護衛,同時行動了起來。

統轄着下荊南道的襄京防禦使署,位於震澤門附近,緊挨着北守備署,距離縣衙並不遠。

不到兩刻鐘,就已經到了防禦使署的門外。

張維楨和防禦使署的門子很熟,寒暄了幾句之後,就徑直進入署內,找楊士科彙報消息去了。

韓復雖然是經過組織推薦,擬出任巡城兵馬司一把手的人選,但這個時候,畢竟還是沒有官身,還沒有資格進這種副省級衙門,只得坐在斜對面的茶鋪裏面等着。

韓復一坐下來,從五個小隊當中抽調出來的十幾個護衛,則立刻四散開來,警惕的注視着來來往往的人羣。

胖道士拄着包鐵的扁擔,門神一般站在韓復的身後。

韓科長倒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小口小口的慢慢品起了茶湯。

他前世爲了能夠多要點項目,在領導辦公室門外一坐一整天的情況,不知道有過多少次。

對此早已經是習慣了。

就這麼一直坐到了中午,纔看見楊士科和張維楨一前一後,神色匆匆的從衙署的轅門內走了出來。

一見到迎上來的韓復,不等他見禮,楊士科立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晃了兩晃:“兵憲大人聽聞韓千總之事,連聲稱讚,直說韓千總乃是忠勇之人!”

楊士科略顯消瘦的臉頰上,滿是潮紅之色,語氣也是激動無比,絲毫不復前日在青雲樓,那副冷冷冰冰,刻意保持着距離的樣子。

韓復不動神色的抽出胳膊,行了一禮,低聲說道:“在下僥倖立下些許薄功,全賴楊大人提點,張先生襄贊,豈敢居功?”

楊士科往常最討厭這種官場上的套話,但是今天聽韓復這麼說,臉上竟又興奮了幾分。

他拍了拍韓復的胳膊,語氣中還是難掩興奮:“兵憲大人本來說要見你,但北方又有消息傳來,兵憲大人要與張將軍和路將軍商議軍情。他要我勉勵韓大人,盡忠盡責,爲朝廷再樹新功!”

“韓……韓大人?”韓復愣了一下。

張維楨笑道:“兵憲大人已經首肯,要在襄京城內設置巡城兵馬司,並且點名由韓大人提督巡城兵馬司諸事。”

說話間,張維楨拱了拱手,臉上喜氣洋洋的繼續說道:“老夫恭賀韓大人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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