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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費小說 -> 歷史軍事 -> 葬明1644

第185章 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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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要驗老子的成色?”

青雲樓二樓賭檔角落的櫃檯前,一身錦衣玉帶的沒毛鼠,嘴裏叼着支上好金頂霞,垮着一邊肩膀,晃晃悠悠的瞅着對面的夥計。

青雲樓的夥計,尤其是青雲樓二樓的夥計荷官,向來都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少年郎和未出嫁的姑娘充任。

這些人每日將頭臉收拾得利利索索,身上穿得也都齊整得很,連塊補丁都不許有。

這些人喫飽穿暖,隔三差五的還有頓油水打打牙祭,在如今的襄陽城,可謂是相當體面高薪的工作。

尤其是對於女孩家來說更是如此。

儘管拋頭露面不是那麼的好,但架不住青雲樓往來都是非富即貴,在這裏幹活,極大的增加了被達官貴人相中的概率。

尤其是發牌的荷官,那剪裁修身的衣裳往身上一套,更是襄陽城裏的老爺們從未見過的版本。

青雲樓重新開業至今,已經有好幾個荷官,被前來消費的老爺們順帶給帶走了。

由於人才流失的比較嚴重,孫習勞還多次找丁樹皮反映過這個問題。

而二樓的那些男侍從們,儘管走捷徑的機會不是很多,但是每個月到手的銀子是實打實的,在襄陽的婚戀市場上,同樣相當的搶手。

再說了,誰說老爺們帶走女荷官的同時,不能順手再帶走一個眉清目秀的男荷官的?

有錢人的事情很難說的。

總體來說,襄陽的普通人家裏,要是出一個在青雲樓當差的子弟,是毫無疑問可以改變整個家庭生活狀況的。

只不過,夥計和荷官們的體面,是相對於普通人來說,在真正的權貴面前,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比如說現在。

櫃檯內那個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的夥計,盯着放在托盤上的那坨大大的銀錠,陪笑道:“吳爺這銀子許是拿錯了,請吳爺換一錠罷,小人還是照貴賓例,多給吳爺兌些籌碼出來。”

“呵呵。”

沒毛鼠吳老七甩了甩手,用小指揮着右邊的耳朵,同時將臉往夥計那邊湊了湊,極爲誇張地說道:“老子剛纔沒聽清,你是說吳爺這銀子是假的?”

那夥計雖然知道吳老七是故意找茬,有點胡攪蠻纏的意思。

但先不說這吳老七是青雲樓的常客,每賭都是上百銀子的輸贏。

就說人家還是防城營的都尉幹總,雖然不屬於襄樊營的嫡系,但再怎麼樣吳老七手下也有幾百號兵馬,還跟着韓大帥一塊打過仗,立功勳的,根本不是自己能夠惹得起的角色。

而且,要是吳老七拿出來兌換籌碼的,是幾兩碎銀子的話,就算自己明知是假,但也會按維護貴賓的條例,先給吳老七換,然後再去找孫主理,由孫主理去協調。

可問題是,這吳老七放在此間的,是幾乎有一個手掌大小,足重五十兩的銀錠。

這就絕對不是他能夠賠得起的了。

當下又多擠了三分笑容出來:“小人可不敢這麼說,小人只是請吳爺換......”

那夥計話還沒有說完,沒毛鼠忽然揚起手掌,結結實實的賞了對方一個嘴巴子。

“啪”的清脆響聲,即使在嘈雜的賭檔內,也分外刺耳。

頓時,衆人紛紛扭頭往這邊看,在見到小廝臉上那道鮮紅的手指印之後,又全都鬨笑起來。

各種聲響,伴隨着口哨聲,立刻將這裏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那夥計一下子就懵了。

他乾的雖然是服務業,面對的也都是有錢有勢的達官顯貴,但青雲樓畢竟是襄樊營韓大帥的產業,等閒還是不敢有人在這裏造次。

甚至,他們這些人在面對外地逃難來的富商時,還有着某種隱隱約約的優越感,將那些人當成瘟豬(水魚)。

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懵了一會兒之後,那夥計手捂在臉頰上,只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灼熱感。

那灼熱感觸動了淚腺,眼淚幾乎就在同時,蓄滿了眼眶。

賭檔內的打手聽到動靜,正準備往這邊過來,見到打人的是沒毛鼠吳老七之後,又全停下了腳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很是爲難,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

青雲樓內維持秩序的,一部分是巡城兵馬司裏的巡捕,更大多數則是青雲樓自己聘用來的打手。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和吳老七有着巨大的社會差距。

關鍵哪怕打人的是防禦使李大人,他們都還能上去勸說幾句,但吳老七不一樣,他是正兒八經的領兵官,是襄樊營的人,實在是惹之不起。

正在這時,樓梯口忽然傳來了噸噸噸的動靜,彷彿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

還沒等那龐然大物完全的顯現出身形,陣陣爽朗的笑聲已是先行傳入到了衆人的耳朵當中。

“嗨呀,奴家當是誰呢,原是吳爺來了。”

衆人循着這個聲音望過去,只見樓梯口處轉出一生得頗爲肥大的婦人。

那婦人大冷天的,也穿着褙子,裹着抹胸,走起路來一堆白肉搖搖晃晃,簡直能亮瞎眼。

行動間還有陣陣風吹過,拋開身材不談,端的是很有貴婦派頭。

正是中軍衙門商事房副主事,青雲樓主理孫習勞。

“怎地吳爺大駕光臨,也不知會奴家一聲?”

說話間,孫習勞已是走到了那吳老七的跟前,她捏着手帕,衝着吳老七笑道:“一準是因爲上次喫酒的事情。吳爺,上次喫酒,你老可還欠着奴家三杯酒呢。今晚奴家做東,吳爺可千萬不許再耍賴了。”

沒毛鼠臉上的線條,不知不覺間彷彿柔和了少許。

像他這種人,原先覺得婆娘唯一的作用,就是生娃娃,但這女掌櫃確實是讓沒毛鼠都會高看幾眼的。

會說話,會來事,知情識趣,酒場上也豪爽不遜男子漢,這也便罷了,關鍵人家還能將這偌大一座青雲樓打理的井井有條。

吳老七自認自己都沒有這般本事。

除了生得確實肥胖,讓他實在是半點多餘想法都無之外,其他的,他感覺秦淮舊院的鴇兒,也就是這般了吧?

狗日的韓再興真是命好,一個肥婆也這般能幹,他孃的!

“呵呵。”吳老七笑了笑,沒去接孫習勞的話,而是用嘴努了努櫃檯托盤上那坨碩大的銀錠,不陰陽的說道:“吳爺自從到襄陽來,哪個月不是在你們這個上百兩?沒想到今個過來玩耍,還要被你孫掌櫃的夥計罵用假銀

子。怎麼着,孫掌櫃,銀子就在這裏,你要不要也先驗驗,然後報官府知道,將老子給捉了去?”

“吳爺這是罵奴家呢。”

孫習勞看也不看托盤上的銀錠,手中香帕搖晃間,扭頭對那夥計說道:“趕緊的,給吳爺換六十兩銀子的籌碼,回頭在三樓雅間安排好酒菜,晚間奴家要親自陪吳爺喝兩盅。”

“酒就不必喝了,吳爺我現在沒了興致,不想玩了。”沒毛鼠吊着眼白,又陰惻惻地說道:“這銀錠太大,帶着不方便,你給吳爺換成三十錠二兩的官銀,再用綢子給細細包好了,吳爺留着等會到眠月樓睡姐兒的時候用。”

“這……………”那夥計人都傻了,根本沒想到吳老七居然這般得寸進尺。

這已經不僅僅是來訛銀子了,分明就是來找茬的。

“嗯?!”吳老七兩眼一翻,臉色驟變。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大漢,也都上前一步,惡狠狠地盯着那夥計和孫習勞。

看樣子,若是青雲樓的人不同意,他們就要砸了此間。

見狀,原先只是看戲的巡捕和打手,猶豫了一陣後,也靠上來了幾個。

青雲樓自被襄樊營接手,重新開業至今,衆人還是頭一次見到此等情形,當下,連牌也沒心思玩了,全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有不嫌事大的,還高聲起鬨,巴不得吳老七他們趕緊打起來。

孫習勞眼眸中的不快一閃而過,復又打了個哈哈,笑道:“吳爺要銀子使,言語一聲就行了,何必弄出這麼大的陣仗。顧小乙,照吳爺說的,幫吳爺把銀子包好。”

見那名叫顧小乙的夥計不動,孫習勞加重語氣道:“還愣着幹什麼啊?吳千總那般大的軍爺,還能誑咱們不成,趕緊的,給幹總爺把銀子包好。”

那顧小乙又是委屈,又是憤懣,但聽了孫習勞的話,又不得不去做。

取來銀子,又從櫃上撿了一方面仔細包好,這纔不情不願的遞給了那沒毛鼠吳老七。

吳老七接過銀子,掂量了幾下,隨手扔給身後的侍衛,然後仰頭哈哈笑了幾聲,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去。

在這個過程中,孫習勞臉上始終帶着笑,就跟沒事人一般。

等到吳老七走了之後,這位女掌櫃立即扯着嗓子喊道:“今日到此間玩耍的客人,每桌另外奉送上好綠茶一壺,蘇式點心四樣!”

她這話一出來,原先氣氛有些不對的賭檔內,衆人立刻歡呼雀躍起來。

孫習勞又如蝴蝶一般,穿梭在各張賭檯間,和相熟的客人打了一圈招呼,回到櫃檯時,那顧小乙臉也紅紅,眼也紅紅,張了張嘴巴想要說話,淚珠卻是先落了下來。

往常潑辣如母老虎的孫習勞,這會子倒是和聲細語起來,她先是寬慰了顧小乙幾句,然後又道:“是非曲直,暫且先不說了,你將這錠銀子小心收好,然後給我辦兩件事。”

“嬸......嬸子你說。”顧小乙吸着鼻子,抽泣問道。

原來此人,正是孫習勞老家的遠房表侄。

孫習勞豎起兩根手指:“頭一個,你去通知馬房套車,我一會兒要到夫人那裏去。

她說的夫人,自然就是趙麥冬。

見顧小乙記下之後,孫習勞眼眸閃爍,聲音低沉:“第二個,剛纔要起衝突時,沒有靠上來的打手,通通開革不用!”

在這兩位沒有注意到的角落裏,一張賭檯上,一高一矮的兩個書生,將剛纔的情形盡收眼底。

高個書生扯了扯稍矮些那個的袖子,低聲說道:“方纔鬧事那個,也是襄樊營的將領,據說還是個幹總。慎若兄,襄樊營的人怎地都是這般模樣?”

“我襄樊營的人,自來便是這般模樣。”

南陽城外的臥龍崗高臺上,韓復回顧身旁的劉蘇、吳鄞等人,不無得意地笑道:“劉大人、吳大人,這襄樊兒郎,還算入得了二位大人的法眼吧?”

“呵呵。”劉蘇嚥了口唾沫,艱難開口道:“將軍說笑了,下官爲官多年,不恭維的說,貴部雄壯,實乃下官生平僅見。”

“哈哈哈哈,劉大人謬讚了。”韓復聞言仰頭大笑。

劉蘇是李闖王的同鄉,都是延安府米脂縣人,他是見過順軍老營子的。

剛纔那番話,分明是讓襄樊營將順軍主力也給比了下去。

這裏面固然有恭維的成份,但劉蘇對襄樊營的戰力持高度肯定的態度,也是無疑的了。

韓復如今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搞槍炮外交。

每到一地,先邀請當地官紳,實地看一看襄樊營的操演,感受一下那種令行禁止,槍炮齊鳴的場面。

這一招在幾天前路過新野縣的時候,就用過一次,讓新野縣令徐龍光大受震撼,幾乎就要當場“變節”,改投襄樊營門下。

這次故技重施,同樣震得劉蘇和吳兩人合不攏嘴。

時值二月二龍抬頭,已是韓復領兵到南陽來的第五日了。

在這段時間,陸續有消息傳來說,西峽口、淅川和內鄉等處,陸續有順軍抵達,隊伍綿延幾十裏,人數不下十萬。

但李自成究竟在不在其中,還是沒有準確的消息。

韓復知道李自成肯定就在其中,而且也知道清軍在探明李自成就在內鄉以後,很快也會尾隨而來,於他和襄樊營而言,到了必須要做決斷的時候了。

但要如何與劉蘇、牛萬纔等人聯合,如何利用南陽的資源,韓復還很是猶豫,很難迅速的形成一個方案。

之前說要北上尋找清廷的一支偏師攻打,但說是這般說,可韓復思來想去,總覺得風險還是太大,一個不留神就很容易玩脫。

也始終很難下定決心。

但要是隻白白的來走一遭,什麼事也不幹的就這麼回去,又覺得太虧了。

這幾天來,韓復也是一面與劉蘇等人拉扯,一面放出探馬,在馬君誠引導下,往北面探聽消息。

在等待的過程中,加緊操練。

這時。

“砰砰砰!”

“砰砰砰!”

高臺之下,幾十上百支火銃同時施放,聲音如有雷鳴,震得劉蘇等南陽官紳心頭一陣發顫。

吳不太適應這種場面,也是吞嚥了口口水,臉色有點發白,拱了拱手說道:“將軍明鑑,下官觀貴部演練,重火器而輕刀槍弓馬,須知那韃子能有今日,便是弓馬嫺熟所致。以下官愚見,火器畢竟是微末小道,要是與滿洲

大兵臨陣之時,想要克敵制勝,還需以弓馬爲上纔好,伏望將軍明察。”

此話一出,張全忠等襄樊營之人,全都看向了這位吳大人。

襄樊營能夠從維持市井秩序的,帶有治安性質的兵馬司發展到今日,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對火器的運用。

這時聽到吳大人的話,自然都很是不爽了。

韓復笑着擺了擺手,倒是不以爲意。

由於大量使用火器的明廷官兵,先後被滿洲兵和大順軍打得落花流水,使得這時的人們,很自然的就會覺得,火器的作用沒有那麼大。

而清兵能夠攻取天下,戰無不克,靠的是弓馬,也是後方這些文人想當然的把女真人想象爲遊牧民族,然後得出的刻板印象。

實際上,他們刻板印象中真正以弓馬見長的遊牧民族,比如說蒙古人,在明末之時,早已拉胯的不成樣子了。

那纔是真正的“大人,時代變了”的受害者。

而此時的滿洲,其實是一個很善於學習,很與時俱進的民族,弓馬只是其中的一個手段,遠遠遠遠稱不上是決定性的因素。

韓復正準備開口,卻見孫守業步履匆匆的走了上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大人,外面有自稱是皇爺的使者,聞聽大人在此,特命大人親率所部,前往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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