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言不爽地回到工位上,剛要跟宋佳寧吐槽這件事,手機便跳出一條未讀消息。
是賀舒流發來的。
【我找到工作了。】
這麼快???
鬱言震驚地連發三個問號。
【什麼工作?】
【模特。】賀舒流秒回,【我把照片發過去,他們就給我發了簽約offer】
鬱言:“……”
他還真會找工作。
【那你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下週吧。】
過了幾秒,賀舒流又發來一條消息。
【這個工作,你喜歡嗎?】
是他去工作,幹嘛問她喜不喜歡?
鬱言在對話框回覆“你喜歡就好”,但想了想又刪掉了,改成“喜歡”發出去。
賀舒流發了個小狗心花怒放的表情包。
鬱言看着這張可可愛愛的表情包,在林讓那裏積攢的怒氣像鬆開的氣球一樣,突然就消散了。
她的大腦裏莫名冒出一個疑問??賀舒流找的這個模特工作,是正經模特嗎?
下班回家後,鬱言向賀舒流求證了這一點。
得到的回答是,確實是正經模特,而且還是什麼業內有名的大公司,福利很好,工作環境也沒的說。
鬱言總算放心了。
週末刮颱風,鬱言幾乎沒有出門,一直和賀舒流窩在家裏。
黃文軒的案子上新聞了,她刷到隨便看了幾眼,發現熱度還挺高。
原來是警方公佈了這個黃文軒的死狀,雖然打了馬賽克,但原圖被人粗略還原了一下,像放了很久的木乃伊,這纔會引起網絡熱議。
網上的議論主要分兩種,一種猜測兇手可能是深山裏的不知名野獸,一種猜測兇手可能是像漢尼拔那樣的變態殺人狂。
漢尼拔……
鬱言很佩服這些人的想象力。
但不管怎麼說,看看他們的討論也挺有意思。
就這樣躺了兩天,到了週一,賀舒流去模特公司談線下籤約,鬱言回去繼續上班。
一走近工位,她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周圍同事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就連領導陳菲菲也是,甚至還有點揶揄的意思。
是週末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嗎?
鬱言暗自疑惑,沒過多久,坐在對面的同事探頭過來跟她搭話。
“聽說你對林讓有意思呀,真的假的?”
“什麼?”鬱言一臉匪夷所思,“我對林讓?這誰說的,怎麼不說我是他媽?”
同事驚奇地瞪大眼。
要知道鬱言平時一向很溫和,從來沒見她生過氣,也沒聽她說過髒話,今天居然會爆出這麼一句。
“不知道誰說的,反正大家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還說你上週約了林讓單獨見面呢!”同事小心翼翼地問,“真有這回事嗎?”
“當然沒有。”鬱言立即否認,臉色很不好看。
是誰傳的這些謠言?
是那天偷看她和林讓談話的那幾個人嗎?還是林讓自己?
鬱言拿起手機,從工作羣裏找到林讓,給他發了條私聊信息。
【那些謠言是怎麼回事?】
過了幾分鐘,林讓回覆了。
【什麼謠言?】
【不用裝傻,都傳到我這裏了,你不可能不知道。】
鬱言停頓一下,又發了一條。
【不管是不是你乾的,麻煩你澄清一下。】
又過了幾分鐘,對話框亮了。
【你太敏感了吧?我打聽了下,人家只是說我們上週見面了而已,這也是事實,有什麼好澄清的?】
【而且我跟你又不熟,你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鬱言深吸一口氣,將怒火強行壓下去。
如果說剛纔她還不能完全確定,那麼這兩條信息一出,就可以證實傳謠的人的確是林讓了。
他是在故意報復她。
鬱言盯着手機屏幕看了幾秒,果斷鎖屏。
流言止於智者,她要是真的因此破防,反倒遂了林讓的意。
沒憑沒據的謠言而已,他愛怎麼傳就怎麼傳,等他沒招了再說。
鬱言沒再搭理那些八卦的目光,有人來問也只簡短地回一句“沒有的事”,之後便一心投入工作。
*
下班到家,賀舒流像往常一樣在玄關等她。
鬱言聞到飯菜的香味,有點意外:“你不是去簽約了嗎?這麼早就回來了?”
“第一天沒什麼事。”賀舒流隨意地說,“而且我籤的是兼職,不用每天都去。”
“兼職?”鬱言好奇道,“那工作機會多嗎?”
“不知道,看安排吧。”賀舒流湊近她,眨了下眼,“你今天很累麼?”
鬱言一愣:“還好。”
他也太敏銳了,連這都能看出來。
“我出了一身汗,先去洗澡。”
鬱言不想讓他知道班上那些糟心事,放下手機便直接進了浴室。
賀舒流看着她走進浴室,關上門,很快傳出嘩啦啦的水流聲。
他能感覺到,她在刻意迴避他。
爲什麼?是對他找的這份工作不滿意嗎?
還是他又做了什麼讓她不愉快的事?
賀舒流不喜歡這種感覺。
退讓、迴避、隱隱的距離感。
會讓他想起他們吵架的那天晚上,鬱言對他也是這種態度,之後便毫不猶豫地趕走了他。
心裏的不安逐漸擴大,賀舒流垂斂眼睫靜靜站着,不確定要如何消除這種負面、不適的情緒。
這時,鬱言的手機突然亮了兩下。
他掃了一眼。
有兩條新消息,都是【林讓】發來的。
他記得這個名字。
上次鬱言和他吵架,就是因爲這個人。
之前在公司大廳攔住鬱言的,也是這個人。
原來他私下也會騷擾言言麼?
賀舒流輕點手機屏幕,解鎖成功,聊天界面自動跳轉出來。
他和鬱言都錄入了對方的指紋,可以隨意打開彼此的手機。
聊天界面上,備註爲林讓的人還在輸入。
【怎麼樣?知道對我擺臉色是什麼下場了嗎?】
【別以爲你澄清了就沒事了。從明天起,版本還會繼續升級,我看大家是會信你,還是信我】
【識相點,就自己帶着誠意來找我】
對方估計是怕這邊截圖,很快就把這幾條消息都撤回了。
但賀舒流還是看到了。
一瞬間,他明白了鬱言剛纔的反常從何而來。
不是因爲他,而是因爲這個【林讓】。
心底的不安頃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騷擾之人無盡的厭煩與惡意。
??沒完沒了。
如果不盡快解決,這種人會像蟑螂一樣一直猖獗下去吧?
浴室裏的水聲尚未停止。
看着屏幕上的撤回提示,賀舒流平靜地輸入回覆。
【可以。】
【時間我來定。】
*
鬱言洗完澡出來,發現賀舒流已經盛好飯了。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從賀舒流手裏接過筷子:“以後你要上班了,我們晚上就點外賣吧。”
賀舒流彎起眼睛笑道:“好啊。”
今天怎麼這麼聽話?
鬱言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說點什麼,手機突然亮了一下。
她順手拿起手機查看,賀舒流神色不變地瞥了一眼,語氣隨意:“誰?”
“陳菲菲。明天開會,還特地通知我們早半小時到。”
鬱言一邊用抱怨的語氣回答,一邊翻看聊天記錄,突然“嗯?”了一聲。
這個林讓又給她發了什麼?怎麼還撤回了?
鬱言有點奇怪,但也不想問回去。
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直接無視就行了。
“怎麼了?”賀舒流好奇地問。
“沒什麼。”鬱言直接拉黑林讓,然後放下手機,“喫飯吧,明天還要早起,今晚得早點睡纔行。”
“好。”賀舒流笑了笑,沒再多問。
*
深夜,凌晨1點。
黑沉沉的臥室裏一片寂靜,牀上兩道人影相擁而眠,呼吸聲清淺綿長。
過了一會兒,賀舒流從牀上悄然起身。
他彎下腰,在鬱言的額頭輕點一下,然後幫她蓋好被子,無聲無息地走出臥室。
漆黑夜色下,陳舊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路燈壞了大半,無數飛蟲盤旋其上,在地面投落斑駁晦暗的陰影。
林讓一個人站在路邊,不耐煩地看着手錶。
這個鬱言怎麼回事?自己約了這個時間跟他見面,到現在還不來,不會是故意遛他吧?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很大,乾脆拿出手機,正要向鬱言發起語音通話,身後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不緊不慢,愈來愈近。
可算來了。
林讓嘖了一聲,掛着臉轉過身:“怎麼纔來,這就是你的誠意??”
話音戛然而止,他看着站在面前的人,臉上表情頓時僵住。
在他面前停下的青年身形頎長,神色散漫,黑如濃墨的頭髮與冷白如雪的膚色形成強烈對比。
明明是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整個人卻像從黑暗中剝離而出,沒有染上一絲暖色,也沒有被光線照亮半分。
就連他腳下的陰影,似乎也在悄無聲息地擴張。
莫名讓人不寒而慄。
“……怎麼是你?!”林讓目光驚疑。
賀舒流微微歪頭,似笑非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