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白越待在別墅裏坐立不安, 焦急難耐地在原地徘徊, 時不時朝着別墅外看上幾眼, 幾次想衝出去,都被吳慶峯給強行拉住。白越挫敗又頹唐,只覺得此刻的自己無能至極, 兄長出事但他卻只能留守在這裏被人保護。
終於,別墅外傳來響動。
聶霄他們神情晦暗沉重地從門外走進來,白越匆忙緊張的迎上去, 卻沒能第一眼找到自己哥哥得身影,“我哥呢?”
聽着弟弟的聲音, 白玫瑟縮又害怕地將自己藏在了羅雲海的身後,深深低着頭, 不願意將自己的樣子暴露出來。
白越似有所覺,抬眼就朝着羅雲海望去, 看着那身後暴露出來的熟悉的半個衣角,抬步就走過去, 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嗔怪地道:“哥,你終於回來了, 怎麼突然亂跑……”
話語到一半戛然而止, 月光下, 白越終於看清哥哥的模樣,徹底愣在了原地,眼眶也隨即紅了。
“……哥?”
“你不要看我!”白玫倉惶無措地抱住自己的頭, 淚水佈滿臉頰,無處可躲地將自己蜷縮起來蹲在地上。那麼驕傲美好的人,變成如今這樣的敏感與自卑,羅雲海心疼地心臟都在抽搐,同樣蹲下來將白玫摟緊懷裏。
“乖,不要怕,不要哭!”
看着哥哥的樣子,白越也徹底崩潰的流下淚來,轉頭看向聶霄他們,抓着自己的頭髮,嘴脣都在顫抖地低吼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剛剛出去都沒有保護好我哥哥嗎!爲什麼他一回來就變成了喪屍啊啊啊!”
面對白越的指責,聶霄他們的內心此時也充滿了沉重又哀傷,並不怪白越的誤會。畢竟沒人能眼睜睜地看着親人的異變後還保持冷靜。
白越轉過頭,一把推開羅雲海,直接衝過去抱住白玫顫抖的身體,白色溫暖的光芒瞬間將白玫籠罩起來,他試圖用自己的治癒系異能救治自己的哥哥。白越雙手微顫地撫摸着白玫的臉,輕輕描摹這哥哥的容顏,宛如在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哥你別害怕,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嫌棄你的,我一定會治好你的!”白越將自己溫熱的臉頰貼着白玫沒有溫度的掌心,淚流滿面。
白玫怔怔地看着弟弟,眼淚彷彿沒有盡頭一般不斷地往下落,嘴脣微顫,“小越……”
兩張非常相似的面孔此刻卻呈現出截然相反的割裂感,迥異又美麗,帶着極致壯烈的悲傷。黑暗的夜晚被白越身上治癒系的光亮照耀得如同白晝。
看着這一幕,在座的所有人都難過的側開頭不忍心再看,眼眶溼潤髮紅。羅雲海也壓抑難受地流下淚來,咬緊這牙關,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悲鳴。
然而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
隨着白越的治癒系異能被揮霍一空,白玫面貌終於發生了相應的改變:皮膚牙齒全都開始重新恢復活力。如同神聖的魔法一般。
“天啊!!!”
所有人都爲這一幕而震驚狂喜,就是白玫本人也被這改變給驚呆了,無措地看着自己的雙手。若不是腦海裏的晶核還存在,他可能還真的要以爲自己從此就不再是喪屍了。
異能的光芒褪去,白越精疲力盡地倒在白玫懷裏,抬頭看着哥哥再次變得俊美煥發的容顏,淺笑喘息着道:“哥,我說過要治好你的!”
白玫的眼淚再次滴落,抱着弟弟的腦袋大哭不已,親吻白越的額頭,“小越謝謝你!”
然而,話還沒說完,這短暫的效果就失去了作用,如同曇花一現般,白玫再次變回了原來的樣子,讓所有人心裏又是一緊。
“怎麼會這樣!!”
看着如此變故,白越也驚慌又焦急地直起身來,抬起手想要再爲白玫施加異能,卻被對方拉住了手。
白玫眼含淚光地笑着搖了搖頭,對於他來說,哪怕是這煙花般轉瞬即逝的改變,也足以讓他徹徹底底地看見活下去的希望了,重新振作起來。
他現在真的很慶幸,能擁有這樣一羣珍貴的家人與夥伴。
“……已經夠了,小越,不要着急,我……和其他的喪屍是不一樣的,我不是被別的喪屍咬傷感染的,也不會失去理智。我是末世剛開始時就自發變異的喪屍,……一隻具有自我意識的喪屍王。”
白越怔怔地看着哥哥,錯愕地流下淚來,雙手摁住眼睛哭泣,“怎麼會這樣……爲什麼哥哥要受這些的苦……”
“我現在沒事的。”白玫摸摸白越的頭頂,也深吸一口氣,努力地平復着自己的心情,鼓起勇氣含淚看着大家。
在大家都不嫌棄不害怕他的情況下,他沒道理再沉浸在自己敏感又自卑的情緒裏無法自大。
白玫拉着白越站起來,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淚痕,彷彿又變回了最初那優雅又溫潤的模樣,嘴角掛着笑朝大家鞠躬,聲音沙啞地道:“不好意思,我失態了,大家都坐下來吧,我現在將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們。”
看着白玫這彷彿振作的樣子,大家也打起精神來,收起那滿腔難受與心疼的心情,這纔是對白玫最大的尊重。羅雲海也牽起白越的手,無聲地給予對方最大的鼓勵與安慰。
***
這一夜,註定是一個難免的夜晚。
坐在客廳裏,大家通過白玫的口述,知道了發生在白玫身上的所有事情。包括那個黑衣人的存在,也包括白玫現在被黑衣人吩咐的任務。
“我無法違背那個人的召喚,聽見他的聲音我就會不自主的臣服,在他身上我感覺到了更強大的威壓和威脅。我現在猜測,他可能也是一頭喪屍,一頭比我更強大更高級的喪屍王,所以他纔會讓我去收集異能核。”白玫面容沉靜地說着,“不然我也不能明白他收集異能核的目的。”
“我最開始待在姜仇身邊實際上也是爲了異能核。只不過,後來跟你們一起相處久了,我就越來越沒辦法再下手了。”白玫坐在沙發上,悽然一笑,“我是帶着不純的目的而來的,但是卻開始留戀這短暫的如同正常人的生活。”
大家聽着白玫的話,微微沉默。白越也忍不住握緊哥哥的手,似乎能感覺到他之前到底承受着怎樣的煎熬與掙扎,心疼地快要無法呼吸。
白玫也反過來安撫地握住白越的手,繼續輕描淡寫地敘述着經過,“後來他又來找過我兩回,但是我都沒有一顆異能核可以交差,他差點殺掉我,可是在動手前他似乎收到了一條好消息,臨時改變了注意。”
“當時他手上的通訊裝置,很高端,是我從未見過的,有些像是全息化的投影儀。”白玫仔細回憶着,繼續道:“總之他收到消息後就立即放過了我,離開前給我留下了三支藥劑,現在這是最後一支,我就是靠着它恢復容貌進行僞裝的。”
說着,白玫就從從空間裏拿出了一支幽綠色的試劑管,裏面的熒熒液體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摩煙和波希爾他們看着這一幕,此時也更加篤定地球的這一切災難就是星外來客搞得鬼。在白越的形容下,那全息模樣的通訊器無疑就是他們現在手中的光腦。而眼前這一支試劑管的模樣與材質,顯然也和他們星際中暢銷的營養液的容器造型別無兩樣。若說這一切都是巧合,他們絕對是不相信。思及此,摩煙他們都忍不住憤恨地磨了磨後槽牙。
白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支試劑管,看着裏面的液體,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異樣,開口道:“哥,這裏面好像也融入裏面的治癒系的異能。”
白玫也笑着揉了揉白越的腦袋:“嗯,我剛剛也從你的異能裏感覺出來,兩者效果有些相似,只不過單純的異能並不持久,現在這一支試劑就交給你們研究了,希望能給你們有所幫助。哥哥能不能好起來,就靠你了。”
白越眼眶又是一紅,珍惜地握着手裏的試劑管,重重地點了點頭,“哥,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聶霄此時也看着白玫,開口道:“那個黑衣人什麼時候會來找你?”
通過白玫的話,此時大家幾乎可以斷定現在的末世就和白玫口裏所說的那個黑衣人脫不開關係了,此時內心的恨意如同翻江倒海般。
白玫此時也嚴肅起來,慎重地道:“他一般會在我的試劑快用完的時候過來,順便收取我的異能核,不過你們也暫時不要想着能夠殺死他,我能感覺到,他很強,非常強,你們都不是他的對手。”
“我的體內目前只能融合兩科異能核,但是他得身體裏,我也不知都有多少顆。”說着,白玫將自己前不久新獲得的變種異能“雨針”展現了出來,“一般的喪屍,體內頂多只能融合一顆異能核。我目前融合兩顆也達到了極限。”
“他還掌握着我們所不知道的手段,他對異能者的變化也瞭解的一清二楚,他清楚的告訴我,異能核變化分爲:固態、半固態、融化三種階段,悟化之後的異能核就很難收取了。”白玫蹙着眉說着。
姜仇此時也恍然大悟了,“原來你是這麼知道的,我和聶霄就是看着你說漏嘴的悟化這個信息察覺出來你的異常。”
白玫微微錯愕,然後佩服地道:“果然還是你們僱傭兵的洞察力比較強,我就說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寧峯此刻卻有些抑鬱暴躁地抓了抓腦袋,恨得牙癢癢,“那我們怎樣才能弄死這個幕後大boss!啊啊啊我現在就想去殺了他!!!我們的生活都被他搞得亂七八糟,喪屍病毒肯定是他散播的!”
“先冷靜。”段溫瑜握住寧峯的手,擰着眉思考,安撫道:“我們現在知道的信息還太少了,不能打草驚蛇。之後或許還要靠白玫從那個人嘴裏過獲取更多的信息,不打無準備的仗。”
白玫也肯定地點了點頭,“我會盡量取得他的信任,進一步獲取關於他的信息,他收集異能核似乎也並不是全然爲了強大他自己。”
“那之後就拜託你了。”聶霄看着白玫,此刻是發自內心的地將白玫當做了同一個戰壕裏的夥伴,再無猜忌。
羅雲海此時卻有些擔心地看向白玫,眼涵憂慮,“那他下次見你的時候,你沒有收集到足夠的異能核,他會不會又想殺了你?”
聽着這話,大家的心都提起來。
白玫頓時朝着大家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別擔心,我已經找到辦法了,在之前去海城的路上,我意外地發現了一個收集異能核的辦法,不會傷人。我讓低等喪屍從死者的身體裏去尋找了一些異能核,很多異能者其實還未強大起來就死在末世之初了。”
“我現在所有的異能核都是這麼來的,包括之前你們所說的孟光耀的那顆異能核,也是我從屍體裏挖出來的。我終究還是沒辦法下手殺人,我做不到,但可幸在走投無路之時,老天爺又讓我找到了另一隻辦法。”白玫流着淚笑着道,“不然我真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差點就想從你們身上下手了。”
羅雲海聽着這話,心疼地抱住白玫。他們誰都無法想象這些天來白玫禁受的煎熬與痛苦。
姜仇此時也對白玫大有改觀,難得地說出肉麻的話,眼眶微微溼潤,“你真的做得很好了,你大概是我見過最傻又最好的人了。”
換做是他變成了喪屍,他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堅守本心。帶着記憶變成了喪屍,還被命令對同胞下手,那其中的痛苦不敢想象,他能夠控制住自己真的太難了,也太煎熬了。
“我們都欠你一句謝謝。”聶霄胸腔裏也有些難受發悶,滿眼真誠與感謝地開口說。想起他們這一路來的順風順水,這中間白玫默默付出了多少力氣幾乎可想而知。就是白天航海的順利,估計也和白玫脫不開關係。
白玫微笑着也紅了眼,付出能得到肯定無疑是一件很令人開心與滿足的事情,大家並不會因爲他是喪屍而對他有所防備和警惕。
小倉鼠此時也跳到白玫身上,親暱地抱着白玫的脖子蹭了蹭。這是除了聶霄和摩煙之外,第三個能獲得此殊榮的人。
“嘰~”
小倉鼠糯嘰嘰地叫着,滿眼心疼地看着白玫,聽了發生在白玫身上的全部事情,眼淚都快要流乾了。
聶霄看着小倉鼠,笑着翻譯說:“小五一說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最優秀的人,他很喜歡你!!!”
哪怕此時白玫的外表是一隻喪屍,但心靈也比太多太多的人類要乾淨美好。見過末世中形形色色的人,白玫真的已經很好很好了。
白玫捧着小倉鼠,頓時也紅着眼笑了起來,輕輕地摸了摸小倉鼠的腦袋,溫聲道:“謝謝你。”
將所有壓在心底的祕密說出來,此刻的白玫終於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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