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蕭啓的阻止,長樂公主也不再同顧明珠計較,到底是位皇子,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說到底今日乃是賞菊宴,菊花當然是重中之重,爲此長樂公主特地請來了有“畫中仙”之稱的才子陶逸之。
這陶逸之乃是禮部尚書之子,曾被當今聖上欽點爲探花,一根妙筆可謂舉世無雙,畫技已然窮丹青之妙,當時文人頗認爲其有前朝畫聖風骨。
一衆貴女們看着這翩翩才俊都忍不住春心萌動,不過衆人也都知道這陶逸之素有克妻之名,雖有心嚮往之,卻也不敢上前。
長樂公主命人將宴席移到了花園之中,看着這滿園壽客心下歡喜,當時便命陶逸之以“此花開盡更無花”爲題作一幅百菊圖。
侍女們備好筆墨紙硯,這位才子只是略微思索了一番便開始動筆,衆女圍站在一旁,雖說表面上是在看花,實際也不知道存着些什麼心思。
宣威大將軍的嫡女自然也緊跟在自家表哥身邊,周圍那些貴女如狼似虎的目光林羌自然也盡收眼底。
林羌對此自然異常厭惡。
顧明珠閒閒坐在角落裏,也不去跟着那堆貴女湊熱鬧,譚妙採平日裏也喜歡丹青,便拉着姐姐一起去看那陶逸之的畫了。
正當滿園喧嚷之時,顧明珠卻隱隱覺得後背有些涼涼的,有股汗毛倒豎的感覺。
少女驀地轉過頭,身後卻什麼都沒有,身邊的桃心見着自己小姐臉色不對,連忙湊到了顧明珠身邊詢問怎麼了。
顧明珠並沒有作答,只將手指抵在脣上,對着自家丫鬟“噓”了一聲。
桃心睜大了眼睛,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乖巧的站在自家小姐身邊,少女側耳細聽,隱約之間能聽見細細的聲音,只短暫兩聲便消失在了少女們的歡笑中。
顧明珠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她直覺一向不差,對於危險更是十分敏銳,自然發覺了一些不對勁。
那羣清麗的少女依舊圍坐一堆,顧明珠本不想多事,可念頭一轉便想起來,相府那對姐妹花也在其中。
桃心捂緊嘴巴,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着,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發現了什麼名堂,卻聽顧明珠輕輕吩咐了一聲,“你在此處不要動。”
話音未落自家小姐已經站起了身子,徑直朝着那羣閨秀圍坐堆的中央處走去。
那羣少女正興致勃勃的圍着陶逸之,也是此刻衆人才發現,這曾經的探花郎畫技竟然如此高超,不過是一朵簡簡單單的白菊,層次分明竟似有露珠兒泫然欲滴。
活生生竟能從紙上摘下一般。
一衆貴女們皆是歎服,要知道妙齡少女最是愛美,此番心中也生出了些隱祕的心思,若是這位探花郎肯替自己畫上一幅小像該有多好。
有窈窕大膽的貴女走到了陶逸之身邊,溫聲懇求道。
不過陶逸之只輕笑着拒絕了,有道是他從不畫人,林羌原本面無表情,只一雙眼死死瞪着那不要臉的女人,只是在自家表哥拒絕後臉色纔好上幾分。
不過林羌聽到陶逸之的話心中倒有些甜蜜,畢竟表哥畫過的人物小像只有她自己。
正當衆女或有的失落,又或者心思各異的誇獎起陶逸之時,卻聽遠遠一聲女子嬌叱打斷了衆人的雜談,“小心!”
衆女一時愣住了,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卻聽有低啞的“嘶”聲。
其中一個貴女下意識的轉過頭,卻正好對上一個碩大的斑紋蛇頭,那蛇的杏子不住吞吐着,黃色的大眼之中是呈一條豎直的黑瞳。
那貴女嚇得尖叫一聲,直接往後仰倒。
那蛇卻沒有趁機攻擊,只搖動着身子慢慢爬到了那宣威將軍的小女兒,林羌身邊。
林羌已經算是比較鎮靜的,此刻也是嚇出了一頭冷汗,有些僵硬的看着爬到自己面前的那灰黃錯雜的、約莫五六尺長、嬰兒小臂粗細的蛇。
那蛇“嘶嘶”的叫着,菊花園中一衆貴女已經嚇得哭喊不止。
平日裏這些小姐也是嬌嬌養着,何曾見過這樣可怕的動物,連那高高在上的長樂公主也慌了,一時大叫着守衛。
奈何之前宴會之始,長樂公主便嫌那些侍衛礙眼,讓衆人都出去休息了。
如今這菊花園中,卻也只剩下些嬌滴滴的世家貴女和公子哥們,長樂公主只覺心臟噗通噗通直跳,五指緊緊掐着手心的錦帕。
宴會是自己承辦的,若是這些貴女出了什麼事,怕是自己也逃脫不了干係。
雖然心裏清楚,對於那仰着脖子,充滿攻擊性的蛇,長樂公主卻又動也不敢動,生怕受到傷害。
一時間整個菊園裏都亂作一團。
林羌看着那蛇嘶叫着,衝着自己猛地張大了嘴巴,旁邊的表哥連忙拉住了自己,一挺身擋在了自己面前。
陶逸之完全也是下意識的行爲,這個小表妹素來體弱,照顧他已經成爲了青年的一種本能。
然而說到底陶逸之也不過是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唯一能做的,便是趕緊擋在林羌身前,捨身飼蛇。
那蛇的一雙眼睛是黯淡的黃色,筆直的豎瞳充滿着野性,見着面前換了一個人也只是猛地仰着頭。
陶逸之眼見那蛇張嘴,甚至能數清那口中尖銳的獠牙,然而還沒等靠近自己,卻被身後一隻纖纖素手猛地就住了脖子,直接拎了起來。
青年怔忪了許久才從那驚恐之中回過神來,無意識的抬起頭時,正好對上了面前少女有些擔憂的眼神。
“你沒事吧?”
少女歪了歪頭,一隻纖白的玉手緊緊捏住了那蛇的蛇頭,頗有些漫不經心的搖搖那緊緊纏在自己臂彎出的蛇尾。
陶逸之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少女的動作,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
他自然認得面前這少女便是那顧家的大小姐,可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嬌嬌弱弱的世家小姐竟有這樣大的膽子。
徒手便抓住了這樣恐怖的一條蛇。
“謝......謝謝!”
良久之後陶逸之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艱澀的開口道謝,神情複雜的看向了面前一臉懵懂的少女。
身爲男兒郎,危急關頭竟需要一個女子施救,青年的心中到底有些微微的挫敗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