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其餘些人也湊到吧檯那裏，不知在說什麼。顧呈坐上高腳椅，撈過手機按着。
席寧還在思考，人就被溫初拉出去，身後門關上。天邊的月亮卻很圓，席寧抱着手臂，盯着溫初：“你怕什麼？又不是沒跟他們聚過。”
溫初看着天邊的月亮，嗓音溫柔：“是聚過，你記得前年齊媛生日嗎。我們也就一開始融入，後來我跟你坐在角落裏喝酒，就隔着幾個卡座....”
席寧回想了下，“像是兩個世界。”
“是啊，像是兩個世界，這個話是你常說的。”
席寧第一次見溫初這麼沮喪，她點了下她鼻子道：“可你之前不是說，他對你很好....”
溫初一笑，她想起顧呈還是會滿心柔情，但有些東西改變不了，她轉頭看向席寧說道：“你看到舞臺上的橫幅嗎？”
“看到。”席寧不屑地撇嘴，分個手好像全世界都需要給她慶祝，都圍繞着她轉，方夷那樣的渣男，也是她自己選的，自己選的人結果自己承擔。
溫初拉着席寧的手臂，走往月亮的方向，她說：“其實我們都猜到，齊媛的焦慮症來自於方老師，早些年還好，近幾年特別嚴重，你可能沒看到過她軀體化的樣子，一個光鮮亮麗的演員，背後被焦慮症這般折磨，我在片場見過幾次，即使舒眉擋得嚴實，可我們還是看到了。”
席寧見過些相片，不過這些相片在公司都是機密，都得守好。她說道：“這並不是她能欺負你的理由。”
溫初嘆口氣：“我知道，不過齊媛若是焦慮症能好，對我來說，也是好事，這或許也是其他人的希望。”
“包括你家那位嗎？”席寧反問。
溫初頓了頓，她看着月亮：“包括，他很希望她能早點好，這樣我也能好過些。”
席寧則看着溫初：“那你跑出來做什麼，都已經進去了，就坐下，你是在擔心什麼嗎？”
“沒有，沒有。”溫初搖頭，她看着席寧：“我只是看到她，以及這場聚會她是半個主角，我覺得我們去太突兀了，就跟之前她生日那樣，所以不去吧，我們去別的地方喝。”
席寧替溫初心酸。
她深知，這不是溫初的錯，但她也知道，這種階級是改變不了的，就是努力得再自在，還是會有距離。
就如她的老闆，奮鬥到很多年，至今還時不時得彎腰，畢竟京市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行，我們換個地方喝。”席寧點頭。
兩人閉眼隨手一指，點到街角的一家清吧，就去那裏了。溫初剛坐下，就看到手機有信息，是顧呈發的。
顧呈：醒了嗎？快十點了。
顧呈：醒了發條信息給我。
是十分鐘之前，就是溫初離開酒吧身後門關上的那一刻，溫初頓了頓，編輯：醒了，我跟席寧出來。
顧呈很快回：去哪？
溫初：隨便走走。
顧呈：不來茗山？
溫初：不去啦，你們好好聚會。
顧呈：堂哥說很久沒見你了。
溫初：可我跟席寧已經走很遠了。
顧呈：行。
溫初放下手機，席寧給她倒酒，瞟她手機一眼，“他給你發信息？”
“嗯。”
席寧聳肩。
其實這附近的清吧不少，大多以音樂清吧爲主，溫初平日裏不怎麼喝酒，但會跟顧呈或者席寧小酌，酒量一般。白天覺睡多了，有些精神，就多喝兩杯。席寧點燃細煙，一邊抽着一邊喝着。
她在算她的債務，還要還多少錢才能上岸。
溫初則聽着歌，想着在京市寂寂無名的八年，不知不覺就喝多了。席寧放下手機，轉頭一看，她趴在桌子上，皮膚白裏透紅，正靜靜地聽着歌。席寧摸摸她的頭髮，她是欠錢煩惱，溫初卻是事業不得志。
溫初的手機在桌面上震動。
席寧拿起來一看，來電是她那位，席寧挑眉，接了起來，男人好聽的聲音傳來：“在哪？阿姨說你沒回家，我來接你。”
席寧敲了下桌子，說道：“顧少，你好啊，她喝醉了，我們在上野清吧。”
顧呈聽到不是溫初的，那就是席寧，他對這把聲音並不算陌生，但也不熟悉，席寧拿筆的，見得最多的就是她的文字。
他立即道：“我現在過去。”
“好啊。”
席寧掛斷電話。
茗山距離上野很近，不一會兒，上野的門就被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形成一道陰影，他掐掉手裏的煙，隨後摁在門口的彩石盒上。席寧看到他這動作，她指尖輕敲桌子，這個男人應該還有另外一面。
她記得溫初說他不怎麼抽菸。
思考間。
顧呈來到桌旁，他微擰起眉梢，掃一眼桌上的酒杯，他問席寧：“她喝了多少？”
席寧靠着椅背，點了下桌面：“杯子都在這裏，一半我的，一半她的。”
顧呈垂眸看向趴着的女人，她撓了下鼻尖的髮絲，眉眼很柔軟。他握住她的手，彎腰把她抱起來。
抱起來後，他纔看向席寧，說道：“我剛纔就在茗山，你們既然在上野，爲什麼沒過來？”
席寧抬眸，笑了下：“爲什麼？溫初在你們那個圈子，什麼時候自在過。”
顧呈眼眸眯起。
席寧聳肩。
顧呈不再言語，看眼懷裏的女人，抱着往外走，幾秒後，他嗓音遠遠傳來：“我知道席主編文筆了得，學歷也高，深知階層，愛談階級，但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錶面。”
“是嗎？我看得還不夠深嗎？比如齊影後的演技。”席寧冷哼反問。
顧呈卻沒再回答她，走出酒吧，此時的月亮更圓了。溫初蹭蹭他的領口，聞到淡淡的熟悉的沉香味，還有一絲尼古丁的味道，糅雜在一起，她迷糊着抬頭問道：“你抽菸了？”
顧呈腳步停住，低頭看她，說：“抽了。”
光影打在他臉上，溫初想起他跟齊媛站在吧檯說話的樣子，有幾分矜貴。他有些面，她可能還沒見過。
她指尖摸他的臉一下，說道：“我想要你揹我。”
“好。”顧呈看她神色就知道她醉了，是那種慢半拍的醉，他將她放下，在她跟前蹲下身子，溫初趴在他肩膀上，摟住他脖子。顧呈站了起來，溫初兩手遮在他頭頂上，醉意濃濃：“顧呈，下雨了。”
“我給你遮一下雨吧。”她歪着脖子跟他說，聲音柔軟至極。
顧呈輕笑：“嗯，你先遮你自己。”
“不行，先遮你。”她執拗地說道。手在他頭頂上，認真交叉，認真攤開，顧呈揹着她，走向不遠處的轎車，心中一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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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方大編劇跟演員沐萱的微博熱度逐漸平緩，下跌。一個雖然是金牌編劇，但粉絲量遠遠夠不上齊媛一根小指頭，至於那名小演員沐萱，就更不用說，還在五六七八線演員徘徊，大家只會覺得她攀上方夷，要起飛了。
而齊媛的公司自然會暗自打壓沐萱，齊媛昨天發的微博，點讚的位數都高過沐萱跟方夷兩人加起來的粉絲量。
一早，溫初就收到開工的消息，下午五點到第二天凌晨，又是漫長的夜戲，喫過晚飯，顧呈還在公司。
司機陳叔送溫初去的影視城，剛下車，就看到齊媛一身戲服靠在遊廊按手機，抽菸，厚重的粉遮不住她眼圈下的黑眼圈。她看到溫初，掃一眼就低頭繼續按手機，溫初也沒跟她打招呼，就往化妝室而去。
被妝造師拉住，上妝。
她摸摸溫初的臉，感慨道：“皮膚真好，...剛剛她們幾個在討論.....”她壓低聲音說道：“她們說齊老師的妝很難上，都說是失戀鬧的。”
溫初睜開眼，看到鏡子中的自己。在一起八年，鬧了八年再分手，確實很傷神，妝造師嘆口氣道：“人生有幾個八年。”
溫初輕聲回道：“是啊。”
“在嘀咕什麼，趕快化啊。”齊媛的助理在外面說道，妝造師手一抖，趕緊加緊化。
溫初從鏡子裏看到齊媛帶着那名助理揚長而去，妝造師低聲道：“齊媛的助理跟舒經紀人一個性子。”
溫初搖頭：“不是。”
齊媛的助理都軟弱，只是對外囂張跋扈而已。
妝造師不敢再多話，三兩下給溫初戴上頭飾，溫初理了下袖子，提裙出去，片場燈光已經亮起來。
一看場地就知道今晚免不了吊威亞。
導演站在齊媛身邊講戲，齊媛拿着劇本翻着，也沒停下來，不知聽沒聽導演說話。溫初一到片場，就被場務拉過去，各種站位，天氣還是熱的，溫初在幾個機子面前跑，一下子就出汗了。
片場妝造師給她補妝，擦汗。
齊媛抬頭問道：“幹什麼呢，還有一個機位。”
溫初的汗擦一半，轉身跑了回去，站在那個機會前。齊媛看到她白裏透紅的臉蛋，而想起自己額頭上的痘痘，她微眯眼。
很快，戲份開始，文戲齊媛自己來，吊威亞溫初來，拍攝的兩個場地不同。這時，一個穿着唐裝的中年男人走進來，姜然扇着風一轉頭見到，他經紀人趕緊推他一下：“唐導，快。”
姜然挑眉，這就是赫赫有名的唐人製片唐導，他放下手裏的風扇上前笑着打招呼：“唐導，今晚怎麼有空來劇組。是來探誰的班？”
唐導一笑，攏着手看姜然一眼：“你是姜然？飾演青平傳的容夜？”
“是的。”姜然溫和地回道。
唐導點點頭，往裏走，齊媛這邊剛結束戲份，舒眉就從休息室裏出來，拉着她，齊媛一抬頭就看到了唐導，頓時露出笑容，心裏有點緊張，舒眉拉着她過去，兩人擋在唐導的面前，“唐導，您不是去黎城電影節嗎？怎麼過來了。”
唐導揹着手看到齊媛笑道：“我來看看，電影節嘛，什麼時候參加都一樣。”
舒眉眉眼舒開，以爲唐導來探班，她立即讓助理把椅子拿過來：“片場裏有點亂，不過齊媛休息室裏有咖啡，唐導喝咖啡嗎？”
“那就麻煩了。”唐導應道。
舒眉笑道：“那裏麻煩，不麻煩，唐導你坐。”
“不用坐，我站着就行。”唐導看着鏡頭前還在拍戲的一行人，舒眉一笑，轉身親自給唐導製作咖啡去。
她走之前拍了下齊媛的手臂。
齊媛點頭，她取過一個風扇遞給唐導：“唐導，片場裏沒空調，有點熱，這個你扇扇風。”
唐導接過：“謝謝。”
“你有戲去拍戲，我自己看看就行。”他笑看齊媛。
齊媛對這個老頭，尤其是上次見面沒什麼好感，但她清楚他咖位實在是大，唐人背景也深，她笑着道：“等經紀人出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