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點鐘,中年男人準時出現在創業路23號洋別墅,開門前做足會看到滿地血腥的心理準備,結果剛開門就被門裏躥出來的兩具身影踹翻在地,門牙磕碎、血流滿面。
“日你媽——”脫口而出的國罵因爲貼着臉頰的匕首而截止,中年男人僵硬地訕笑討好:“有話好商量。”
孟至拿匕首敲了敲中年男人的臉:“你們親自去跟靈協局解釋怎麼利用普通人進行死亡測試,昨晚樓裏死了個普通人,我看你們怎麼交代這條人命!”
靈協局即隸屬國家政府隱祕部門的官方編制協會辦事處,靈巫通過考覈就能被正式聘用,地位相當於基層公務員。
非官方組織最怕靈協介入和仲裁,就跟騙子團伙害怕公安調查一樣。
中年男人登時慌了,“我不知道、我跟他們不是一夥!我只是個掮客,幫那羣人找替死鬼——不、不是,我只是拿錢辦事,真的跟我沒關係!”
“替死鬼?”孟至恍然大悟:“也就是說我們一行九個人被當成替死鬼、替惹了兇物的宋家人去死?怪不得樓上的瘦高個死那麼快。”
中年男人苦着臉:“我瞎說的。”
林克:“他是掮客怎麼知道你們靈巫的事?”
掮客就是中介的意思。
謝星河說:“在我們靈協界裏,有一種職業專門替靈巫和僱主拉生意,同時賺兩家錢,這種一般自稱掮客。不過就算是掮客也得遵守道義,利用普通人的命當測試或是當替死鬼都是犯法。”
林克:“你們也遵守法律?”
“當然!”謝星河表情誇張的說:“我們都是社會主義光芒照耀下長大的孩子,當然遵守法律!他們害死人,肯定要坐牢!”
林克:“……”還挺遵紀守法。
中年男人想跑又跑不了,眼睜睜看着孟至打電話通知靈協,愁眉苦臉喪氣至極。
兩個女生和沉默二人組互相攙扶着出來,抬頭一見日光感動得差點落淚,低頭看見中年男人恨不得一腳踩廢他。
沉默二人組其中一個直面別墅裏的兇物,因此被嚇得神志不清,直到現在還渾渾噩噩。
孟至對這二人說:“你們先留在這裏別走。”
還清醒的那個人警惕詢問:“你們想幹嘛?我們也被騙了,而且一個死、一個瘋還不夠?!”他情緒顯然也瀕臨崩潰。
孟至:“他被那些不可名狀的兇物嚇壞了,心理和精神被輕度污染,處於崩潰狀態,普通醫院精神科治不好他,得專業人士治療纔行。靈協等一會派人過來,他們有專業的精神治療師。”
一聽是好意,這人囁嚅道:“謝、謝謝。”
等待靈協局的過程,林克蹲到中年男人跟前說道:“工資麻煩清算一下。”
中年男人不敢置信:“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跟我談工資?”
林克:“我們人死的死、傷的傷,忙活一晚上差點沒命,現在活着的人雖然肉-體上沒事,但心理創傷和心理陰影成倍遞增,日後也不知道能不能迴歸正常生活,而你居然想賴賬?”他簡直難以置信:“我告你拖欠工資信不信。”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屈辱的選擇手機轉賬,沒有智能機的林克讓出個位置,問身後一排的人:“你們誰的手機有收賬功能?”
“我。”謝星河恭敬的遞上手機,送予林克崇敬的眼神。
中年男人掃完付款碼剛打出‘3’,林克就說道:“我們死了個人。”
中年男人默默刪了‘3’,打‘5’,聽到林克的冷笑,顫抖着手打出‘7’並崩潰的喊:“那羣人就給了50萬——我他媽倒貼20萬、老本都賠了!都賠光了知道嗎?大不了坐牢、十幾二十年誰怕誰!!罪魁禍首是那羣靈巫,你們有本事找他們賠錢、找宋家賠!”
‘叮咚’一聲,謝星河收到70萬的轉賬,他看向林克,等他指示。
林克:“別把自己摘太乾淨,你剛纔說‘替死鬼’,分明早知道那羣靈巫招聘普通人的目的,但你還是收錢辦事什麼話都沒說,把一羣被矇在鼓裏的普通人騙進火坑。要不是死亡條件有限制,昨晚就不止死一個!”
這人和宋家那羣靈巫是一丘之貉,踐踏人命、禍害無辜,死不足惜。
遮羞布被扯下來,中年男人面如土灰,敢怒不敢言。
林克不再看他,徑直對謝星河說:“提20萬作工資分配,剩下50萬賠償給死者家屬。”
原本悔斷肝腸的沉默二人組之一聞言猛抬頭,滿臉兇橫的男人感動得落淚,不住說:“謝謝、真的謝謝,對不起,我們以爲沒有危險,不是故意欺騙你們,本來昧下錢也是爲了老大在醫院的家人——現在有這50萬家屬安置費,老大也能走得安心……”越說越激動,一大男人‘嗷’一嗓子嚎出來:“大哥你真是好人!!”
其他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面對眼淚鼻涕糊滿臉的熊一樣的壯漢,覺得好笑的同時又同情他們背後的隱情,到底是出了人命。
20萬分配下來大概每人兩萬二,領了錢的兩個女生道謝後走了,剩下沉默二人組坐在門口等待靈協局的人過來。
林克和謝星河三人圍在中年男人身邊,由林克詢問:“‘替死鬼’具體是什麼意思?那羣人怎麼操作?”
中年男人:“你想知道?該不會是想搶這宗生意?”他冷笑:“你憑什麼以爲我會告訴你?我能得到什麼好處?我還不如主動報給靈協局,說不定能戴罪立功。”
“兩萬。買你這個消息。”
“成交。”
中年男人毫無節操爲錢折腰:“所謂‘替死鬼’即挑選運氣比較差的普通人替被兇物盯上的人去死,我想你們也知道被兇物盯上的人是誰。港城富豪宋家,一家五口半年前回濱城尋根說要重寫家譜,不幸拍下創業路23號別墅。他們住進來兩個月,一開始家裏沒什麼情況,後來發現睡着後莫名其妙出現在其他地方,比如客廳、庭院和地下室。偶爾感覺有人在身後推了一把,宋家小兒子就被推下二樓摔斷腳,反正怪事越來越多,直到發現別墅裏的東西想要他們的命——”
“宋家人搬離別墅還是逃不掉,那東西緊跟不放。那個靈巫團隊就在這時找上門,聲稱能幫宋家人清除兇物,嚇壞了的宋家人不信也得信。”
“這靈巫團隊沒什麼本事,名聲不好,經常把普通人牽扯進來,以前沒鬧過人命就沒出事。他們應該猜到死亡條件,知道宋家人已經被標記,利用某些方法複製標記、把標記貼到普通人身上,只要死滿五人、騙過兇物,就算‘替死’完成。”
謝星河:“標記是什麼?”
中年男人瞪眼:“我哪知道。”
林克猜墳頭血至少是標記之一,他讓謝星河轉還兩萬。
沒過多久,靈協局的人出現並帶走了中年男人和沉默二人組,之後封鎖別墅,留下兩人處理屍體。
林克等人被請出別墅。
目送靈協局的人離開,謝星河三人流露豔羨的神色:“他們連外出辦事的車都是上百萬的路虎。”
“聽說工資很高,隱形福利特別多。”
“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也能進靈協局。”謝星河感嘆完畢,回頭對林克說:“剛纔的兩萬塊由我們出吧。對面路口有個atm機,我去取兩萬還你。”
“不用了。”林克花兩萬是爲了賺大頭,他打量謝星河三人,心裏有個底之後便詢問他們:“跟我說說你們這職業的市場行情。”
謝星河:“哈?”
孟至一把把謝星河拍開,搓着手一五一十告訴林克:“是這樣,現在市場行情就是分私人組織和官方的靈協局。靈協局在編人員是基層公務員,工資不比私人組織高但勝在穩定、靠譜,生命有保障而且福利超高,各種各樣的隱形福利包到老死。私人組織不穩定,很多開業好幾年都賺不了錢,基本幹不長久,所以靈巫就特別想考進靈協局。不過也有特殊情況,一些私人組織太猛,猛到掛名官方,他們工作穩定、工資還高,福利巨多!”
林克:“你們開業多久?”
孟至:“半年。”
林克:“半年還沒開張?”
孟至三人都尷尬:“我們能力不行,不過我們已經註冊公司,主業務是幫忙清理各種糾紛……”
林克:“你們老闆是誰?”
孟至:“還沒有老闆,我們發出招聘、聘請專業人才當ceo並帶領我們走上發家致富的道路!”她大着膽子說:“林哥您看您有沒有這個意向?”
就他們這開業半年沒賺一分錢的ceo?算了吧。
林克:“當ceo就免了,不過我們可以合作。現在就有一個百年難得的機會擺在面前,端看你們要不要抓住?”
謝星河傻傻的問:“什麼機會?”
林克吐出‘宋家’兩個字,然後盯着三人緩緩說道:“那羣沒什麼本事的靈巫接宋家這單所賺的錢,估算最少是兩千萬!兩千萬是什麼概念?夠你們喫十年!只要你們協助我,成功後拿到錢我們平分,你們拿一千萬也夠花兩三年了。就算你們不愛錢,那解決創業路23號這棟百年兇宅、打響企業名聲第一炮也不要?”
停頓片刻,林克說:“我完全可以把這個美名送給你們。怎麼樣?幹不幹?”
咕咚——
謝星河三人吞嚥口水,被‘一千萬’和‘解決百年兇宅美名’蠱惑,完全無法抗拒,乖順點頭後猛然發現他們竟然輕而易舉掉進了林克的話術裏!
臥槽!林克這人根本不是外貌表現出來的無害善良!
他剛纔看上去就像個專門搞p2p的,渾身散發諄諄善誘的金光把人當韭菜坑!!
“但是靈協局瞭解宋家的情況後一定會介入,輪不到我們做生意。”謝星河吞吞吐吐的說。
林克捏着帽檐壓了壓,“所以我們搶先一步,截胡官方。”
謝星河三人:“……”
謝星河三人:“臥——槽!!”
***
濱城一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內,宋城河夫妻倆和靈巫團隊六人正各據一地,面對林克四人的到來,一方表現有些意動、另一方豎起防備和抗拒的敵意。
謝星河在林克背後小聲:“左邊靠近宋城河的乾癟老頭叫周承,他是老大。別看他現在禿頭、滿臉皺紋像六十,其實年齡三十幾,應該幹了不少類似‘替死鬼’這種缺德事,遭到反噬,身體機能提前衰老。”
孟至接話:“注意看宋城河夫妻倆的手指,十指青黑、指甲縫裏都是黑色血痂,跟別墅裏死去的瘦高個一樣。”
林克剛踏進門的時候就看見宋城河夫婦不僅指甲縫裏有黑色血痂,連袖子底下的手臂也都是斑駁的黑色血痂。
因爲性命危在旦夕,所以宋城河不排斥任何一個有可能救他全家的人。
他問:“你們也是專業團隊?真的能幫我們驅趕那棟宅子裏的兇物,保證兇物不纏上我們?”
普通人被兇物纏上非死即傷,創業路23號兇宅裏的兇物已經殺過人,級別可能是‘危’,簡單手段對付不了。
單是驅趕也沒那麼容易辦到,否則周承他們就不會鋌而走險利用普通人‘替死’。
謝星河着急,剛想提醒就聽林克淡定的回覆:“驅趕只能保護一時,不能保護一世,誰知道那兇物之後會不會回頭再纏上你們。”
宋城河:“您的意思?”
林克:“我們保證徹底處理兇物、永絕後患,不僅保證你家宅安寧,連那棟民國老宅都完好無損的還你。”
謝星河三人:“!!”哥,牛皮吹大了不好收場!
宋城河意動:“你們真能辦到?”
沒等林克開口,周承和他的團隊當場嘲諷大笑:“我入行二十年,早幾年也見過眼高於頂的年輕人拍胸脯打包票保證一舉解決那些兇殘的邪靈兇物,結果現在墳頭草三米高,屍骨都找不全!”
周承輕蔑的掃了眼林克,轉而對宋城河說:“宋先生,你寧願信這羣毛頭小子信口開河,也不信有二十年經驗的我?”
宋城河猶豫。
宋太太扯住丈夫胳膊低聲說:“那東西太邪門,周大師都不敢保證徹底解決,他們幾個小年輕就行?這是會出人命的大事,你要謹慎。”頓了頓,她難掩擔憂的說:“奇奇已經斷了一條腿,我真怕其他孩子再受傷。”
宋城河被說服,拍了拍妻子的手作安慰,決定還是選擇周承的團隊。
“抱歉,我們不想冒險,只要趕走兇物就可以了。”
周承團隊嘲笑的看着林克。謝星河三人有些沮喪,但宋城河的拒絕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宋城河夫婦起身打算送林克等人離開。
林克沒動,他說:“宋先生很愛做慈善?”
宋城河不解他怎麼提起這茬,但點頭回答:“我家訓是這樣,也是爲了給家裏小孩積福,而且多行善事總不是壞事。”
“的確。”林克看向周承:“所以宋先生不知道這位入行二十年的大師根本沒本事趕走兇物,而是利用無辜者的性命替你們去死?”
“什麼?!”宋城河夫婦大驚失色。
周承冷臉:“你胡說什麼?難道做不成生意就能隨口污衊?”他嘲諷道:“年輕人做事要學會腳踏實地,別以爲把人拽下來就能輪到自己。”
“別墅昨晚死了人。”林克淡聲說。
宋城河夫婦臉色難看,不顧周承團隊的阻撓,留下林克問了個明白,又是愧疚又是憤怒:“周先生!周大師!我們花那麼多錢是請你來解決事情,不是讓你用別人的命來替我們活下去!”
宋城河夫婦倆都是經常做慈善的人,宋太太還信佛,兩人完全不能接受周承團隊殘忍的作法。
“我們一家五口,就是五條人命——你們作孽啊。”
周承惱羞成怒:“創業路23號是棟百年老宅,百年前就發生過兇案!說明宅子裏的兇物活了百年甚至不止,那東西聞了血、沾了人命,你們以爲很容易對付?!不用‘替死鬼’,誰救得了你們?憑他們這羣剛出茅廬的蠢貨?恐怕是一起死無全屍!”
“百年兇物哪那麼容易對付?信他們就是死路一條。信我們,我們繼續合作,別管我用什麼辦法,但我保證你們一家五口平安回港城。”周承陰鬱的說:“宋先生、宋太太,您二位是好人,不怕死,問題您家裏三個兒女還年輕。”
宋城河夫婦面色蒼白,頹然的坐在沙發上,他們不怕死,但年幼的兒女是軟肋。
謝星河擼着袖子:“要不要臉?你們要不要臉?想錢想瘋了吧!真以爲自己很了不起?幹這行不講經驗講資質!我們幾個資質是不行,可厲害的人多了去!靈協——”
“謝星河。”林克出言制止他,轉而看向宋城河夫婦:“兩位怎麼決定?”
宋城河夫婦兩兩相望,片刻後鄭重的問:“您真的能解決百年兇物?”他們還是不希望利用其他人‘替死’。
林克笑了,要是宋城河夫婦選擇周承,那就不值得他救了。
“如我司員工所說,幹這行講的是資質而不是經驗,不然怎麼有人幹二三十還在外行騙,而有的人剛畢業就已經和靈協局聯繫。”
“靈協局?”\“你們是靈協局的人?!”
宋城河夫婦不解,周承等人則面如金紙。
“官方部門。”林克簡單解釋,“我目前是黨員。”
先黨員再考公務員,挺多考公人員的基本流程。
林克只說自己是黨員,而且否認自己是國家部門職員,至於旁人會怎麼想那都是他們的事。
以國家幹部爲光榮職業的宋城河夫婦,內心信任的天平毫無懸念倒向林克:“原來是國家培養的人才!真是年輕有爲。”
林克笑納:“我只是個剛畢業的學生。”
“林先生謙虛了。”
林克就這麼擠掉入行二十年經驗的周承順利截胡搶了這單幾千萬的大生意,並迅速成爲宋城河夫婦的座上賓,在他們心裏已然成爲國家未來的優秀人才。
謝星河三人有點懵,“……”他們什麼時候成爲國家人才了?什麼時候變成靈協局的人?怎麼突然資質上佳?中間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拿下大單?
宋城河夫婦冷淡的辭掉周承團隊,後者對林克的說辭半信半疑,但他們弄出人命、做賊心虛,怕靈協局追究,沒敢久待就灰頭土臉的敗走了。
他們離開的下一秒,林克就問謝星河:“有沒有靈協局的官方電話?”
謝星河:“有一個。”
林克:“舉報吧。”
謝星河:“啊??”
林克:“周承犯法,我們有他下落,順手舉報,打擊罪犯是應盡的義務。”末了,多加一句:“記得領賞金。應該有賞金的吧?”
“……有。”
林克和宋城河夫婦交流:“我們是正規企業,一切流程皆受法律保護,企業章、許可證和合同……應有盡有,您可以放心的交給我們處理。如果您決定聘請我們,那就需要籤合同,您看——”
宋城河:“籤!”
林克抬手:“孟至,合同給我。”
孟至暈暈乎乎:“哦哦,給。”她終於知道來的路上林克緊急制訂合同並打印一式兩份的原因了。
在衆人的見證下,林克和宋城河分別簽訂合同,接下這單價值兩千萬的大單。
簽了合同等於具有法律效力,就是官方親自過來也沒辦法搶走。林克滿意,同宋城河握手:“合作愉快。”
謝星河打完舉報電話回來說:“賞金有五萬。”
孟至:“我們已經簽完合同,成功截胡靈協局拿到了兩千萬的大單。我現在還不敢相信,我們開業第一單居然那麼輕鬆就拿到了……而且是兩千萬!我的媽!兩千萬!”
謝星河望着提示到賬的‘五萬’,感動的淚水從嘴角流下:“林克賺錢怎麼那麼輕鬆?爲什麼我們之前開張半年一毛錢賺不到還差點倒閉?”
周華期:“鹹魚和大師的區別。”
謝星河:“什麼大師?”
周華期:“量子波動大師。”
謝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