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免費小說 -> 其他小說 -> [綜武俠]三次繼承遺產後穿越了

43、043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這話一出, 她掌下的手腕忽而緊繃了起來。

習武之人的夜視能力要遠比常人出衆,但此刻他們能停下,也僅僅是因爲聽到了上方作爲信號的斷續鐘聲,而不是因爲看到了什麼標誌。

所以師青若並看不到蘇夢枕的臉,也就理所當然地瞧不見,他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帶起了面上的一縷飛紅。

他此刻的緊張,便並不僅僅是因爲師青若的那一句話而已。

“蘇樓主。”

“我無事。”蘇夢枕剛剛開口,就有一道火光突然亮起在了此地,打斷了他意圖掩飾的答覆。

戚少商舉着手中快速點起的火摺子,面容嚴肅地朝着蘇夢枕看來:“蘇樓主的情況不像是無事。”

藉着火光的映照,在場之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在蘇夢枕的後背偏上的位置,赫然中了一箭。

這一支箭的樣式格外的好認,正是元十三限的傷心小箭!

他的傷心小箭可以以氣化箭,能夠以血肉化,但既是弓箭,自然也逃不出實體。

在他腰側懸掛的箭囊中裝着六隻箭,擊中蘇夢枕的正是其中一支。

就連師青若也以爲,他被激怒動手後先行往空中射出的那一箭,僅僅是這個已經半腳入魔的傢伙隨性所爲,卻怎麼都沒料到,以忍辱神功和山字經催動的傷心小箭,居然真能做到脫手之後仍在掌控之中,還以這般可怕的追擊之勢,朝着他的對手射來。

蘇夢枕本就有舊傷在身,幼年身中一掌在肺腑。這幹纏百結的傷病,維繫着一個格外微妙的平衡,現在這一箭看似平平,卻帶着元十三限那詭異的內力,誰知道會造成何種影響。

也便是蘇夢枕的忍耐力驚人,在乍起的火燭之下,竟還看不出多少端倪。

“你不該擋這支箭的。”師青若有些想要嘆氣。

她身負太玄經內力,就算真中了箭,負傷的影響也比蘇夢枕小得多。

但他擋箭擋得如此果斷,她再有多少想說的話,也實在不該在此時說出。

蘇夢枕卻好似察覺到了她的情緒,笑着回到:“無論是出於公心還是私心,我都得擋這支箭。”

何爲公心?他們打着“田忌賽馬”的名頭,彷彿只是要拖延元十三限進京的腳步,實則這一步一個陷阱,早已將人力物力最大化。

元十三限的內功隱患良多,或許真能被他們找到機會,將他拿下。

按照先前風雨樓探聽到的消息,當年他從三鞭道人那裏得到的山字經,竟然還是顛倒了語序的錯亂版本。偏偏元限雖不是個好人,卻是個絕頂的武學天才,硬生生學出了名堂。

若說誰能找到這一線要害,蘇夢枕無端便對師青若存有一份信任。

今夜也正是因爲她的佈局,才能讓元十三限上來便折損了六合青龍大陣。

她不能受傷!

至於私心………………

“元限的箭扎中了我,只是傷身的鐵箭並氣箭。扎中了你,便是真正的傷心小箭了。”他輕聲又多說了一句。

陸小鳳頓時瞪大了眼睛,一臉見了鬼的表情朝着蘇夢枕看去,彷彿全沒想到,這個平日裏手腕強硬的金風細雨樓樓主,竟然會在此刻說出這樣的一句情話來。

偏偏他說話間仍是面不改色,渾然不覺自己這話有多大的殺傷力。

“此刻不便拔箭,”他的眉尾在火光沒能照亮的位置,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瞬,說話的語氣仍是平靜,“我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耽擱,儘快佈置下一處地方。”

師青若也知道,現在不是糾結傷情的好時候。

元十三限損失了六合青龍中的趙畫四,失去了以大陣殺諸葛神侯的機會,正是最爲憤怒也最失去理智的時候。

若要算計他,看清他的弱點,任何一點時間都不能耽擱。

先前的交手,也已讓師青若看到了那一線希望所在。

她一把扶起了蘇夢枕,循着火摺子照出的出口一躍而上,隨同戚少商和陸小鳳一併,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當元十三限循着那一線血氣追蹤而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眼前的一座菩提寺。

早已破敗的寺廟寂靜無聲,在明如清水的月光中,透着說不出的冷意。唯有夜風之中浮動的暑熱還在提醒着來人,此時仍在盛夏。

元十三限沒有猶豫便已推門而入,哪怕此刻爲了儘快追上師青若等人,他已將魯書一等幾名弟子都拋在了身後,也並不妨礙他做出這樣的決斷。

武功高到了他這種程度,在他看來已與半人半神沒什麼區別。

既是“戰神”,便不該再受到自在門那些門規的束縛,那些天雷地火的炸藥就算再在此地故技重施,也難有什麼結果。

唯有諸葛小花親自到此,或許才能讓他陷入絕境。

可那個人自恃行事堂堂,既然先前沒來,而是讓那些小輩玩起了花招,那麼現在,他也不會出現。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了落滿塵灰的前院,一步踏入了這菩提寺的主院之中。

奇怪的是,他一把扯落了頭頂的經幡掛簾,循着血氣直闖入內的時候,竟見這菩提寺中供奉的竟不是釋迦牟尼像,而是一尊白玉觀音。

周遭盡是塵土與泥灰,竟未曾在這白玉觀音像上留下分毫的痕跡。

她垂眸闔目,託舉淨瓶而立,與這周遭的種種格格不入。

若非在她的面上,有一層如同白釉的顏色,若非以元十三限的武功,也並未察覺到這觀音像的呼吸,又若非這白玉觀音的衣衫並未隨着穿堂的夜風飄起,元十三限簡直要懷疑,這異常精緻的觀音像,或許並非泥塑,而是由真人在此扮演的。

可再看第二眼,他又不由瞳孔一縮。

破敗的屋頂縫隙裏,一線線錯落的月光照在了那白玉觀音像上,將她的面容映照得愈發清晰。

雖是閉眼含笑的神情,但那張臉,無論是輪廓還是神韻,都在神性之餘透着一股說不出的柔和,像是一片不沾染塵灰的白花,綻開在那案臺佛龕之間。

這張臉......這張臉元十三限曾經見過!甚至在無數次入夢之時見過,卻早已埋藏黃土。以至於在他認出這張臉屬於何人時,便已失聲開口:“小鏡………………”

智小鏡。

他的妻子,他與諸葛神侯的心上人智小鏡。

但當他抬頭去看眼前那尊白玉觀音的時候,他又只覺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當年的種種驚變,早已將身處局中的幾人變得面目全非,當智小鏡身死的時候,他已不知道有多久沒見過這樣恬淡而柔和的神態,彷彿那樣的神情,也僅僅存在於她被傷心小箭命中將得解?的一瞬而已。

可這山中廟宇的神像卻可以隨隨便便地纖塵不染。

元十三限當即便要邁步上前,將這白玉觀音像給砸碎在當場。

也就是他將要有此舉動之際,在這空曠的殿內,忽然傳來了一陣嘆息聲。

“誰?”元十三限怒而出聲,卻只覺那被傷心小箭牽引的一線血氣,仍在距離他頗遠的位置,甚至還在繼續遠去,顯然不是那幾人弄出來的名堂。

那麼唯一能夠發出這聲音的,便只有……………

白玉觀音仍舊閉眼含笑,卻開了口:“大指空,頭指風,中指火,無名水,小指地。你都學會了嗎?”①

寥寥十數個字,像是一盆數九寒天的涼水,朝着元十三限的頭頂潑了下來,將他凍結在了當場。

他甚至有一瞬間忘記了,自己應當乾脆利落地毀了那觀音像,然後繼續去追擊那幾個打了就跑的鼠輩,只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白玉觀音。

大指空,頭指風,中指火,無名水,小指地。

這句話好像出自山字經,又好像不是,與他記憶之中的順序,宛然是顛倒的。

但若只問山字經的話,他怎麼會沒有學會?

當年小鏡爲了讓他拿到山字經,練成傷心小箭,爲她父親報仇,甚至不惜用身體去與三鞭道人做出交易。可這門武功的到手,非但沒讓諸葛小花喫到苦頭,反而讓他的心性一天比一天扭曲,不止親手殺了小鏡,也嚇走了他們唯一的兒子。

他舍妻棄子,幾乎叛出師門,絕不可能學錯。

他高聲回道:“自是學會了。”

元十三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玉觀音像,意圖再從這白釉一般的光彩之下,看到那張故人歸來的臉,卻又好像看到的,只是一團模糊的月影,帶着似像非像的意味。就連傳入他耳中的聲音,也與當年小鏡的聲音大不相同。

只有那一句話,還溫柔得像是從智小鏡的口中說出。“但你變了,你沒做成你想當的大俠。”

“大俠?”元十三限冷笑,“若我還是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我當然可以繼續去做什麼大俠,但我如今已生白髮,再不年輕了,做大俠有何用處!”

“我看透了,認清了!如今當大俠沒有我的份,那也別怪我,只能去痛痛快快地當我的魔頭。②

月中倩影淡漠得不見笑容,唯獨回話的聲音依然有着一份寬厚與悲憫,“你痛快嗎?我只看到了你的妒忌。”

元十三限扯起了一個瘋狂的笑容:“我能參悟山字經”,射出“傷心箭,我爲何要妒忌他!”

可在那白玉觀音的面前,他的身體裏又分明還有另外的一個聲音正在叫囂??

不錯,他妒忌諸葛神侯,妒忌他的三師兄,妒忌他………………

爲何可以成爲天下敬仰的諸葛神侯,而他卻只在汴京郊野逐獵幾個年輕人!

就連此刻,也只有一道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以及那混在月光之中的聲音:“你無佛念,無佛心,無佛行,舉世皆敵,佛門不渡,談何練成山字經。”

元十三限壓住了經脈間的那一股亂流,一聲驚喝:“你說什麼?”

“我們得儘快了。"

傅宗書一把拖着那南王世子往御書房走去,口中說道:“元限未必真能阻擋住諸葛小花多久,但只要你取代了皇帝的身份,他就算察覺到了什麼,先機都會在我們手中。”

在傅宗書身後還跟着數十個黑衣人,看他們的腳步便知道,那絕不是什麼簡單的貨色。

若是溫柔在此的話,必定能認出,這其中就有先前她在相府內見到過的黑光上人,以及七絕神劍中的另外六劍。

今夜動盪,他們果然也以幫兇的身份出現在了宗書的身邊。

在傅宗書和南王世子的前頭,還有一個負責帶路之人,正是小皇帝的御前太監總管王安。

有此人的帶路,這一行人輕車熟路地避開了宮中的巡防守衛,直逼內宮而去。

再有黑光上人等人的相助,就算陛下身邊還有不少高手坐鎮,也絕難抵抗住這樣的偷天換日之舉。

該說不說,這位南王世子,真是長了一張太合適的臉。

只是這張臉,因爲成功近在眼前,寫滿了激動的情緒,又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小人得志的神情。

這讓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個即將上位的帝王。

他自己卻渾然不知這一點,而是朝着傅宗書發問:“元十三限就如此不濟?”

這………………這好像和先前傅宗書跟他說的情況有些不同。

只是看傅宗書神情中滿是勝券在握,他又將一瞬的緊張給丟到了腦後。

“他若是真有這個本事,早兩年就該答應我的邀請,趁着四大名捕出京辦案、積攢聲望,將諸葛小花給解決了。連雷損都有這樣的膽魄,冒着必死的決心對諸葛小花動手,爲何他卻沒有?”

這本身就是一種示怯。

傅宗書的武功不及元十三限,還得算是跟着他學的,但他身居官場,對於人心的揣度,卻要遠比元十三限來得通透。

好在,他原本也不指望元十三限真能殺掉諸葛神侯,只要能解決掉四大名捕中的幾個,拖延住諸葛神侯回京的腳步就行了。

傅宗書思忖間也不由暗笑,元十三限若是回不來,固然是讓他這邊少了個打手,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元限若真立下了擒殺諸葛的大功,他還不知道該當用什麼來獎勵他呢。

諸葛小花能被道義法令所約束,元十三限此人卻是一年瘋過一年,誰知會不會失控。

今日之舉,既能讓自在門的那對師兄弟內訌,又能將這個淺顯好懂的蠢貨放在皇位上,對他來說,如何不是一件雙喜臨門的好事!

“那要是這樣說的話……………”

“你不必顧慮那麼多。”傅宗書打斷了南王世子的話,“你今日只需要做一件事,隨我一併在旁觀戰,穿上那身屬於你的龍袍,然後拿起那號令天下的玉璽。”

短短幾句話,落在南王世子的耳中,簡直是給他勾勒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美夢。

他連連稱道:“是,是......這都仰賴於相爺之功。”

此刻皇城內外的高手都還聚集在金水橋前,觀看葉孤城與西門吹雪之間的交手,方歌吟這個曾有救駕之功的巨俠,已死在了元十三限與公子羽的聯手之中,諸葛神侯也因元十三限的行動離開了京城,讓那小皇帝失去了一尊保護傘。

這若不是天賜良機,還有什麼會是。

既然他與當今天子如此幸運地長了同一張臉,那也合該有這個機會問鼎江山纔對,憑什麼只能做一個動輒藏匿起容貌的南王世子!

此刻的他,距離皇位僅僅只有一步之遙。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遠處的石陛之上傳來,像是被風送到了他們的耳邊:“是嗎?”

南王世子下意識地答道:“怎麼不是,相爺高瞻遠矚…………”

他說不下去了。

與他和傅宗書同行的數十名高手,早已在行路之間,變成了與他們並行、庇護於左右的狀態。此刻驚聞這一聲,當即拿出了嚴陣以待的架勢,尤其是其中武功最高的黑光上人,手已攥緊在了身側。

也讓這愚笨且驕狂的南王世子終於意識到,先前問話的那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同黨,而是他們的對手!

他倒抽了一口冷氣,尚未從這行蹤提前敗露的噩耗中回過神來,便驚覺了一個更爲可怕的事情。

前方的大殿只點了零星的燈火,卻也將那頭的身影給映照了分明。

在他入京之前,他的父親便將中的重要人物,以畫卷的形式遞到了他的面前,讓他務必記住這畫中人的樣子,爲隨後的大事做準備。

這其中也自然包括了眼前那人。

他身量不高,對比於他手中的長槍,更是很難顯出英武豪邁之姿,但這絲毫也不妨礙,當他站在那裏的時候,便有如一道無形的天塹,落在了那大殿之前。

他徐徐邁步走來,更有着一派淵?嶽峙的宗師風範。

宗書自覺沉穩,也不免失聲驚呼:“你怎麼會在這裏?”

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在他看來應當已與元限交手的??

諸葛神侯!

他不去攔截他的師弟,無限也沒有來,這算是個什麼情況?

“我想你應該問的是,他們怎麼會在這裏,而不僅僅是諸葛神侯一人。”

傅宗書面色一變,就見那後方的大殿中,忽然有人推門而出。

隨着一盞盞宮燈在此地亮起,那說話之人的面容仍在模糊的光影裏,身上的龍袍卻已出現在了視線當中。

跟在他身邊的四人,像是四面的圍牆,將他嚴嚴實實地保護在了當中。

朱棠也不打算以身犯險,而是站在諸葛神侯與四大名捕的保護之中,饒有興致地看向宗書。

諸葛神侯的突然現身,顯然像是一招又險又妙的棋子,直接將對面本佔上風的局勢打得滿盤皆亂。就連傅宗書那張泛着紫黑色的臉,都能看出其中種種幻變的神情。

只是這張臉實在不太好看,以至於他很快就將目光轉向了宗書身邊的南王世子,不由挑了挑眉頭。

原來世界上真能有人和他長着幾乎相同的臉,但在這張臉上的恐懼表情,卻讓它看起來醜態畢露,怎麼看都很不順眼。

於是在這兩廂對峙的剎那沉寂之後,當先遭到當朝天子詢問的,竟是宗書身邊的兩名打手。

“元妙先生,黑光上人,若是朕沒記錯的話,先帝生前對你們不薄,可不是宗書和南王的小恩小惠可比的。你們今日夜闖禁宮,意圖謀逆行刺,到底是何居心!”

被稱爲“元妙先生”的林靈素,和被稱爲“黑光上人”的詹別野交換了一個眼神。

今夜陛下意外隨同諸葛神侯等人到此,意味着,他們想要以最小的損失完成皇帝的置換,已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那“謀逆行刺”的四字罪名,更是讓他們意識到,若今日被人拿下,唯有死路一條。

他們根本沒有向這小皇帝俯首請罪的機會,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林靈素一念至此,當即揚聲答道:“先帝在時,我等有上清寶?宮託庇,門徒弟子數千,幾乎以國師之禮備受尊崇。今上即位,卻先後廢止了數項昔年律令,相比於相爺仍舊誠心相待,相差何止百倍。陛下何敢言及先帝餘蔭!”

“聽到了嗎?”朱棠扭頭朝着一邊,“全都給朕記下來。”

林靈素:“......”

他先前被陛下、諸葛神侯還有四大名捕的出現給攪亂了思緒,竟然未曾留意到,在角落的陰影裏,竟然還站着個史官。

現在聽到了陛下的吩咐,他忙不迭地奮筆疾書,將先前林靈素的話全都給寫了下來。

能做史官的大多頭鐵膽子大,饒是此刻正值兩方對峙的危險時候,他也還是爲了讓記載的字跡清晰,又往其中的一處燈籠處靠了靠,這才讓人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行蹤。

朱棠朝着諸葛神侯拱了拱手:“奸相傅宗書有負先帝託孤之望,聯合元妙先生、黑光上人等人殺入宮闈,意圖重建上清寶?宮,盡享人間富貴,懇請諸葛神侯相助,將此數人拿下論罪!”

諸葛神侯應道:“臣自當謹遵陛下所託。”

他也毫無耽擱的意思,那把長槍在他手中一綽,便有若活了過來,直指傅宗書等人而去。

速戰速決的態度,在他這個舉動中表現得再明顯不過。

幾乎是在諸葛神侯一槍.刺出的剎那,除卻無情還留在朱棠面前,與殷羨一併近身守護,其他的三人也已隨同大內高手殺向了宗書等人。

他們沒有再給兩方“敘舊”的時間。

元十三限還未被解決,只是被師青若和蘇夢枕等人拖延了腳步。

若是這頭傅宗書論罪伏誅,南王世子和其他人等都被拿下,卻要付出迷天盟七聖主和風雨樓樓主這兩條性命,同樣是得不償失!

自然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人,而後??

出城支援!

“你在緊張?”朱棠敏銳地留意到,無情總捕握住輪椅的那隻手微微發力,卻好像不是爲了隨時能將機關暗器發射出去,而是在爲時局緊張。

無情目光明淨,那一縷擔憂已藏在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下頭,“陛下放心,現在更緊張的,還是別人。”

比如,那位南王世子。

他被一名劍客往旁邊拉了一下,方纔險之又險地錯過了冷血直來直往的殺招,險些想要驚叫出聲,卻又覺得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了喉嚨口。

別管他是不是葉孤城的掛名弟子,也好賴跟他請教了幾句,放在這等水準的混戰之中,根本一點都不夠看。

但更讓他驚慌的,不是他們的大計要完,而是那小皇帝剛纔說出的一番話。

他問的罪,不是傅宗書和南王聯手,想要用容貌相似的世子取代他的位置,而是林靈素等先帝尊崇的道家真人和傅宗書聯手,意圖讓宗教再次凌駕於皇權之上,半個字也沒提到他。

這算什麼意思?

南王世子一向不太好用的腦子,都免不得在這生死大事面前,變得靈活了一些。

他好像只能想到一個答案,那就是在小皇帝心中,南王世子已經是個死人。

與其讓別人知道,一個權臣,聯合一個容貌與皇帝相似的藩王世子,有這個機會去顛覆朝綱,埋下更多的隱患,還不如藉機將今日的宮變利益最大化,一面解決了那個輔政大臣,一面解決先帝留下的麻煩!

至於南王世子......

反正他是祕密上京來的,汴京城裏的人根本不需要知道他長了一張什麼樣的臉,只需要死在這裏就好了。

那史官也確實是在如實記載此地發生的事情,因爲對面的那人根本連他是誰都沒有問啊。

他當即揚聲:“我是??”

話未出口,已有一支利箭穿入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倒了下來,試圖交代自己的來歷,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來,任由眼神之中的那一線明光黯淡了下去。

傅宗書急退到黑光上人的身後,轉頭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可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爲南王世子之死而感到遺憾,更沒有空去在意,無情明明正護在陛下面前,卻爲何還有此餘力發出這間隙裏的一箭。

黑光上人的武功極是詭異,在運功之時彷彿自成了一個黑洞,光線照不進來,其他的招式也要被他的周身氣勁給吞沒下去。

但當諸葛神侯挺槍直刺的一朵紅花迫近而來,那絢爛異常的槍花卻沒有被吞噬下去,反而像是一道撕碎黑暗的明光,直接將眼前的黑幕擊碎了開來。

黑光上人的面色頓時一白。

幾乎在同時,林靈素手中的拂塵也已斷成了碎片。

傅宗書毫不懷疑,就算他將那龜殼一般的琵琶神功修煉出了幾分火候,也絕不可能會有這個機會,擋住諸葛神侯的進攻。

若是那杆濃豔槍朝着他襲來,他根本不可能躲得開。

唯獨剩下的,好像只有兩條路。

一條,便是趁着諸葛神侯與那幾人纏鬥,立刻退出宮去,走得越遠越好。但這在諸葛神侯的一步一殺當中,根本已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若他轉身就跑,只有死路一條。

一條,就是拼勁了全力,看看能否將陛下劫持在手,爲自己爭取來那一絲片刻的喘息。

然而還沒等宗書將其付諸行動,他便愕然地看到,自另一頭的屋脊上,有一道快到極致的黑影,已直衝朱棠所在之地而去。

無情發出的數道暗器都被他以弔詭的身法躲過,好似下一刻,他便能抵達小皇帝的面前。

但搶先一步落下的,卻是一道速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劍光,將人攔截了下來。

直到那兩人站定,傅宗書方纔看清,那先前襲來的黑衣人有着一頭太過醒目的白髮,又因頭戴的青銅面具,給他平添了幾分詭異。

那是今日負責牽制迷天盟與金風細雨樓的公子羽。

而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個身着麻衣,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子。

握在這男子手中,發出那驚天一劍的,竟然只是一根短棍。

可眼見這樣的一幕,誰也不會否認,此人的劍道造詣是否能躋身天下第一流。

阿飛冷冷地看着面前之人,手中的短棍並未放下,像是指着公子羽的咽喉:“沈浪昔年散盡家財,俠義名聞天下,就只教會了你不守規矩,刺殺天子嗎?”

當日公子羽闖入迷天盟後,他就被師青若拜託了一件事。若是公子羽有所行動的話,煩請出手阻止。

他雖是被人騙來的汴京,但總算師青若沒騙他公子羽的背景,也並未說錯,這傢伙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就像此刻,明明先前已做了那樣驚世駭俗之事,他竟然還敢伸手將青銅面具摘了下來,拿在手中,對着朱棠投去了嘲弄的一眼:“天子又如何?我向來不關心他人的地位與死活。”

他沒有回答阿飛那個與沈浪有關的話題,只是在瞧見他的裝束打扮後,臉上浮現出了一瞬的恍然。“你明知我與子衿的來歷,爲何還要攔我?”

阿飛壓着眉頭。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和時代脫節了,還是和公子羽之間有着嚴重的年齡代溝,否則爲何他完全不能理解這傢伙在想些什麼………………

他怒道:“她要保陛下無虞,你卻是要去行刺,你與她並非同路。”

公子羽卻笑了出來:“是啊,我與她並非同路,這是她知道我也知道的事情。但世人無趣而虛僞,我只在乎她一個人,所以??”

他指尖的紫光一閃而過,望向小皇帝的目光愈發像是一把利刀,“子衿在哪裏?"

他一把撥開了阿飛的短棍,像是全不擔心他會在此刻以劍氣殺人,對上了朱棠以及攔在面前的無情。

“諸葛神侯名震武林,卻也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明明能儘早解決那元十三限,卻非要放任對方一步步成長,所謂懷念愛人所成的濃豔槍,更是個天大的笑話。他若是個男人,便該親自對上元十三限,取了對方的性命,而不是讓別人替他出戰。

就算今日的佈局恐怕是師青若有意爲之,他也依然要罵。

又或許此刻的勃然大怒,也不過是爲了掩飾他看到師青若不在金水河前,反而是諸葛神侯出現在禁宮之中的惶恐。

他當年就說了,若無問鼎天下的權勢,如何能在這虛僞骯髒的人世之間護住自己的心上人,可子衿仍像是在看一場遊戲一般笑看世人,也當他是個走上歧路的瘋子。

那他便是再一些,又有何妨。

“我再問一次,子衿在哪裏?”

他定定地看向面前的幾人,白髮之下的那張面容明明俊逸若仙,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陰鷙與執拗。

無情沉默了須臾,答道:“你不必做此等僭越之舉,我告訴你。”

公子羽若是站在師青若這頭,根本就不應該協助元十三限殺了方歌吟,但他若是站在宗書那頭,便根本不該在此時,看着黑光上人死在諸葛神侯的槍下,自己卻來問另一個人的下落。

但無情看得懂一件事,在公子羽偏執的目光中,有一份關切讓他看起來很像是在照鏡子。

“若是按照時間推算,她應該在......”

無情小聲說了兩句,公子羽連謝字都沒說,便已轉頭就走。

殷羨剛想去阻攔這個冒犯天顏之人,卻看到朱棠對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出手。

公子羽來時如風,離開之時也如一道輕風過境。

阿飛來不及多想,便已跟上了公子羽的腳步,疾追而去。

公子羽也懶得多管,有若暗夜之中的幽靈一般掠出了皇城。

他找人心切,暫時來不及和人多加交代。只在越過金水河上的時候,看到那頭的擂臺之上,亮起了一道不容忽視的劍光,才分出了片刻的注意。

在人羣中也頓時傳出了一陣驚呼,“是天外飛仙!”

不,那好像是天外飛仙,又好像並不是。

葉孤城的那一劍,已擺脫了後事的束縛,只剩下了一道驚天劍意,意圖在蒼穹之下屹然挺立,撕碎着塵世之間的人情算計,便成了天外指來般的一劍。

而在那極爲奪目剛烈的劍風中,又分明還剩一線柔情,映照在月色當中,卻未讓此劍墮入人間,而是扶搖直上,更添異彩。

那是何其驚才絕豔的一劍。

那些屏氣凝神的人看不見…………………

幾乎是在同時,那菩提廟中的白玉觀音已抽出了袖中的軟劍凌空劈下,所用的宛然也是一記明光浩蕩的天外飛仙。

但她的這一劍,仍帶着未盡的佛偈,映襯着瓷白冷白的一片顏色,像是一把從死到生的誅惡之劍,擊碎了元十三限面前的鏡花水月。

那好像是劍,又好像是刀。

元十三限仍站在原地恍惚。

他面前,似乎正是智小鏡當年含怒揮在他臉上,將他毀容的那一刀!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