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鯉魚,富貴有餘;戰馬關公,事業成功;烈火麒麟,日進斗金;梵文密咒,神靈保佑。可有些東西不是每個人都能扛得住的,什麼左青龍、右白虎都是電影裏瞎說的,這些只會招來兇煞;人身不紋佛,二爺不睜眼,金身凡體扛不了,二爺睜眼必殺人……”老萬長篇大論的絮叨了一陣。
半死不活的侯作仁呆呆的看着他,訥訥的問:“你是說,我這麼倒黴,是因爲紋了佛像?”
老萬斜眼瞅着他,“你就是個傻逼,沒救了。別人紋身你也紋身,紋什麼不好你他媽居然紋唐僧!背上唐僧,八十一難連不斷,你就等死吧!”
我雖然不瞭解紋身的禁忌,可聽老萬這麼說也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像有那麼點道理啊。
我問老萬怎麼知道這麼多,他撩開毛衣給我看,圓滾滾的肚腩上頭赫然紋了兩排梵文符咒,衝我擠擠眼,“昨天剛在市裏紋的,不然怎麼跟你繼續做兄弟啊,剛纔那些紋身禁忌都是從紋身師傅那裏聽來的。”
侯作仁病急亂投醫,聽他這麼一說,簡直把他當成了救命菩薩,帶着哭腔說紋身是去年單位組織旅遊的時候在外地紋的,當時他喝醉了,被同行的人一慫恿,稀裏糊塗就背上了這麼個爺臺。
白露蘸着清水在侯作仁臉上有限的空間畫了幾筆,立時就見他的臉色晦暗的像死屍一樣。
老萬託着腮幫想了一會兒,跑出去端了一盆水,然後在隨身的百寶袋裏翻出幾張東西。
“不是吧?你就這麼給他破解啊?”我哭笑不得,那是幾張小孩兒纔會玩的紋身貼紙。
“先試試看嘛,這些寶貝都是我從紋身師傅那裏要來玩兒的,要是管用再紋真的。”
隨着老萬小心翼翼的動作,唐僧紋身的旁邊多了頭角崢嶸的孫悟空、憨態可掬的豬八戒和手持方便鏟的沙和尚,豬八戒還是卡通版的……
“可惜沒有白龍馬。”老萬搖晃着腦袋說。
低頭一看,被他這麼一折騰,鬼戒居然真的消失了,再看看侯作仁明顯好轉的臉色,我扭頭就往外走:“出了院趕緊去把唐三藏的四個徒弟紋上!靠!”
四個人啼笑皆非的往外走,我和熟識的護士美眉們打着招呼,剛轉過彎,一個穿着病號服的女人陡然撞進我懷裏,緩緩順着我的身子癱在了地上,一個塑料飯盒也隨之落地。
老萬嚇得往後一蹦:“靠,碰瓷黨都囂張到這種程度了?”
丁曼蹲下身看了看,驚呼:“是敏姨!”
我急忙把人抱起來,小跑着送去了急診室。
等‘周敏’甦醒過來被送進病房,白露陰沉着臉把我拽到一旁:“是你這混蛋乾的好事吧?你做人有底線沒?”
“我……”
丁曼湊過來,滿臉疑惑的問:“笙哥,敏姨怎麼會流產了呢?她什麼時候懷孕的怎麼沒告訴咱們?”
“曼曼,她不是敏姨,就是長得像。”老萬跟她倆解釋:“你們看病歷卡,她叫周蘭。”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好似好似星星發光,睇見,睇見,讓人心發慌……”
單獨設定的手機鈴聲響起,我急忙避開白露詫異的目光,走到一邊接起了電話。
“小笙,我下午四點下飛機,你能來機場接我嗎?”電話那頭,周敏的聲音似乎有些虛弱。
我忙說好,想了想,小聲把周蘭的事跟她說了一下。
周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要是沒人照顧,就把她接回家。
回到病房,白露正在問周蘭要她家人的電話。
周蘭臉色蒼白,卻一臉倔強的說:“我不用人照看。”
“沒人照顧不還得自己去打飯,你這身體能行嗎?”老萬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我。
周蘭也認出了我,“是你!”
“不是我。”我沒好氣的說了一句,轉身出了病房,塞給一個相熟的護士兩千塊錢,讓她幫忙找個護工照顧周蘭。
周敏的航班因爲降雪延誤,直到夜裏十點才抵達。
我望眼欲穿,也沒等到周敏,剛想打她電話,卻見一個穿着道袍的小身影扭啊扭的從出口走了出來。
啞啞!
我把小傢伙拉到角落,問她周敏在哪兒。
啞啞哭喪着臉看了我一會兒,突然小嘴一癟撲進我懷裏無聲的哭了起來。一種不祥的感覺湧上心頭,我急忙撥打周敏的手機,卻一直關機。
……
“這幾天兩地都下大雪,所有航班都停飛了。”
“火車票呢?”
老萬用力甩了甩頭:“能想的法子我全想了,正趕上元旦小長假,火車票也買不着。”
“我開車過去。”我把煙摁滅。
老萬說路途遙遠,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去,一定要跟着。就這樣,兩人打點行裝,帶着啞啞離開了老家。
延誤的航班是從齊齊哈爾起飛的,我想不出周敏爲什麼會去那裏,可直覺告訴我她一定出事了,否則不會讓啞啞獨自回來。啞啞雖然聰明,但畢竟年紀小,又不會說話,很多事情無法表達清楚,所以我們決定先趕過去再說。
一路降雪,車速上不去,好在我和老萬輪流開車,總算能補回些時間。幾經輾轉,第三天傍晚終於到達了齊齊哈爾市,周敏的電話卻仍然打不通。
老萬聲音嘶啞的說:“大聖,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得住賓館了,咱是肉人,連趕了三天三夜路,再這樣下去,身體撐不住了。”
我精疲力盡的點點頭,下車打包了些喫喝,找了家賓館登記入住。
“大聖,其實我從小就特佩服你,真的,雖然你犯渾起來比我還不是東西,可認真起來就沒有你幹不成的事兒。”老萬明顯喝多了,伸手去捏啞啞頭上的小抓髻。
啞啞不耐煩的想要揮手推開他,結果兩人的手交錯而過,誰也沒碰着誰。
我看的一樂,剛想損他兩句,卻見啞啞突然指着電視屏幕“呀呀”的叫了起來。
電視裏*新聞,一張地圖一閃而過,啞啞急得直蹦。
我心裏一動,連忙找出賓館專門爲住客準備的導遊地圖攤開在牀上。
啞啞低頭看了一會兒,用小指頭指着一處地方衝我使勁點頭。
“哎呀媽呀,不會吧?”老萬嘴張的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我愣了一會兒,問啞啞:“你確定小敏在這兒?”
“嗯嗯!”啞啞又用力點了點頭,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截小小的鉛筆頭,在她指的位置一筆一劃的畫了個小房子。
“哎呀媽!”這回我是和老萬一起喊的。
老萬問啞啞:“這是你們家?”
啞啞點頭。
“我去……敢情是一假海歸。”
第二天上午,老萬說他有預感,此行會很兇險,必須得準備一些東西。
看着他連拖帶抱把一堆東西弄上車,我有點抓狂:“至於嗎?你這是想幹嘛去?”
“小心駛得萬年船,花倆錢不要緊,重要的是有備無患!”老萬最後把兩把鐵鎬塞進車裏,讓我下車跟他一起給輪胎加裝防滑鏈。
丁曼打來電話,“笙哥,你到底去哪兒了?奇哥在朋友圈發的照片,怎麼顯示是在黑龍江啊?你們開車去東北了?”
“忙活了一年,心很累,哥要去走走。”
當白露打來電話,詫異的問我們在哪裏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把老萬踹進了雪堆裏,狗日的,沒事瞎發什麼朋友圈兒啊!
做足了準備工作,兩人一鬼飽飽的喫了一頓,再次踏上了徵程。
目的地——大興安嶺,龍江源頭!
看着沿途氣勢磅礴的峻嶺冰河,老萬忍不住放下窗戶引吭高歌。一曲唱罷見旁邊一輛車的駕駛員看他,扯着嗓子喊:“瞅啥啊?”
那人哭笑不得:“我瞅你個二傻子,雪都鏟了你還不把防滑鏈卸了,那不傷輪胎啊?”
“不是該接‘瞅你咋地’嘛,丫怎麼不按章法出牌啊?”老萬懵逼的嘟囔了一句,把頭探出車外衝已經遠去的司機大喊:“你個二傻子!這段兒路是鏟了,到前頭不還得再裝啊!”
次日傍晚,到達漠河縣境內,半途小睡過的老萬顯得精神十足:“大聖,聽人說黑龍江又叫阿穆爾河,那西老母的河、呼尼瑪的山,還有鹿鼎山在哪兒啊?”
“呼你妹的山,趕緊先找地方喫飯。”我白了這個二百五一眼,拿出新買的黑龍江地圖給啞啞看,心裏實在忐忑的很。漠河縣已經是中國極北了,如果那房子的具體所在跨越了邊境線,只能是鞭長莫及。
沒想到啞啞看也不看一眼,直接伸手指向前方。
“老萬,開車!跟着啞啞走!”
根據啞啞的指示,麪包車在縣裏七拐八拐,最終來到一家位置偏僻的客棧前。
“九葉客棧。”老萬抽了抽鼻子,回過頭來說:“難怪她會買麪包車呢,這個假海歸在這種地方開旅館,也賺不了幾個錢。”
“別廢話了,趕緊下車!”我迫不及待的搡了他一把。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兒聽見開門聲從櫃檯後探出頭來:“你們住店啊?”
“不,喫麪。”老萬擤了把鼻涕。
我剛想問女孩兒認不認識周敏,不料身後驟然傳來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小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