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隻鬼聚集在翻版的森羅殿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共同之處是一個個眼睛裏透露着認命似的麻木,而且都和打工妹一樣,渾身不着寸縷。
見幾個女鬼模樣和身材都不錯,我忍不住悄聲問老萬感覺怎麼樣?
老萬說有種日本片子拍攝現場的既視感,而且是大製作。
白露一聲不吭的低着頭往前走,眼看就要和一個排骨男撞個滿懷,我連忙拉了她一把。
她黑着臉看向我,眼睛裏滿是疑問。
一臉鍋底灰,不黑纔怪,可現在我們在一屋子鬼中間橫穿,她這時候走神有點……
我突然一下子想明瞭原因,湊到她耳邊問:“一下子見到這麼多男人的弟弟,動春心了?”
白露狠狠瞪了我一眼,低頭繼續往前走。
爲了避免目不斜視的道爺撞鬼,我只好上前拉住她的手,帶着她在鬼羣裏穿梭。
鬼衆雖然靜寂無聲,可還是給了我們不小的心理壓力,我能感覺到白露的手心也汗津津的。好在有打工妹帶路,我們目標明確,才避免了節外生枝。
臨近大殿角落,才發現火光搖曳的銅鼎旁邊有一扇門。
打工妹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低着頭小聲問:“笙哥,你跟上沒?”
我握了握她的手,說在。
“他們就在那間屋裏。”打工妹指了指那扇門。
我附在她耳邊說:“你去上面等着,我這邊一完事就帶你走。”
“我不走,我留下來幫你們。”
“爲什麼?你沒這義務。”
打工妹垂着頭訥訥的說:“因爲……因爲從來沒有人像你們對我這麼好,明知道我是害過人的鬼,還跑來救我。”
我老臉一紅,燙的都快把鍋底灰點着了,讓白露把她帶到一邊,和老萬一起躡手躡腳的向那扇門走去,到了跟前,發現門是虛掩着的,門縫裏似乎還有日光燈的燈光透出。
兩人剛湊上去,就聽裏面傳來一個稍顯粗獷的女人聲音,像是在和誰通電話。“老大,第九對童男女已經找齊了,不出意外的話,被破壞的兩個局明天就能補上了。什麼?哦,你說童男啊,放心吧,我老婆已經驗明正身了,絕對是真正的童子雞!”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看向老萬,他也瞪着牛眼看我……老婆!
打工妹說掌管這裏的是兩個變態,難道是一對拉拉?
我繃着嘴衝老萬點點頭,應該是這樣了,因爲紅色奔馳開來前,車庫裏的確有個女人警惕的問誰在外面。
白露把打工妹安置到一邊,也跟着摸了過來,我生怕她又要踹門喊‘我是警察’,忙把她拉到身邊蹲下,箍着她的肩膀不讓她有衝動的機會。
“放心吧老大,我孟五通做事什麼時候出過岔子,你還是讓寇三彪子趕緊收拾好他的爛攤子吧,在南海造那麼個局容易嘛,他他媽的居然自己把局破了?”女人的聲音再次傳來,口氣頗爲不快。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些什麼,女人才平復下來說:“行,掛了吧,我們現在就去做事,免得夜長夢多。”
電話掛斷,女人調門抬高了八度,爺們兒氣十足的大聲喊道:“行了,你個騷娘們兒玩差不多得了,把另外一個小傢伙帶出來,咱們幹活!”
“呵呵,我就喜歡看我小老公自以爲是的樣子,瞧他這模樣,多傲啊,就跟你那時候一模一樣!”另一個狐媚的女聲說道。我一下就聽出,她是開奔馳小跑的那個暴露大媽。
“操,我說過,別他媽再跟老子提以前的事!”粗獷女人罵了一句。
接着,就聽腳步聲響起,衝着門口過來了。
感覺白露身子往上挺,我急忙抄起她的腿彎,抱着她矮身躲到銅鼎後面。老萬則像只耗子一樣,貼着牆角貓腰躥到另外一邊的銅鼎後躲了起來。
白露橫在我懷裏比口型問:“你幹什麼?”
我比口型回答:“你閉嘴,衝動是魔鬼。”我總覺得這娘們兒少根筋,就算打架都得先弄清敵我形勢不是?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我趕緊伸手捂住白露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好半天,門裏都沒動靜,白露起先還乖乖的不敢動彈,突然像抽風似的豎着兩根食指斜向上戳啊戳。
除了牀上那點事,就不能和女人一起幹旁的!
我在心裏罵了一句,見她還在往上戳啊戳,忍不住抬眼一看,立時瞪大了眼睛。
身前的銅鼎中,綠色的火焰居然緩緩升起,非但如此,火光中還隱隱透出一個人影。我眯眼細看,見是一個盤腿打坐的老婦人,再仔細看了看婦人痛苦扭曲的面孔,差點一嗓子驚呼出口!
白露趁機推開我的手,扳過我的臉,衝我比口型:“以鬼點燈,聚陰集煞,有邪魔外道私建鬼牢!”
我扶着腦門,怎麼都沒法令自己冷靜下來。倒不是說我膽小,而是……我和銅鼎裏被點了鬼燈的老婦人有過‘一面之緣’!
事實上白露也見過這個老婦人,只是她沒有我的印象深刻,沒能把老婦認出來。
因爲……我們是通過靈堂上的遺照見到這老婦的,而且是在形勢所迫下匆匆一面。
這是周家老太,是周敏、周蘭的母親!
人命燒完了會變成鬼,鬼命燒完那可就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我偏過頭,往門口看了看,那對變態拉拉還沒出來,再看銅鼎中的周老太雖然像打坐一樣穩如泰山,可神情痛苦,嘴巴大張似乎在慘叫,想到她對周敏有生養之恩,一咬牙,飛快的伸出左手把她拽了下來。
老太太同樣是一絲不掛,抱着乾瘦的肩膀哆嗦了好半天,才抬起頭四下張望。
看着她茫然惶恐的樣子,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小聲在她耳邊說:“別怕,我是周敏……周婷的男人,我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周老太猛地把臉扭了過來,卻因爲看不到我們,眼睛無法聚焦,嘴角抽搐了兩下:“婷婷……是我們害死婷婷的,她不恨我們嗎?”
我想了想,低聲說:“她只是難受,但是從來沒恨過誰。”
周老太渾身一震,眼淚水奪眶而出,我和白露眨眼變成了鬥氣貓,爭着伸手接鬼淚。
一滴又大又圓的晶瑩淚水落下,我環着白露肩膀的右手猛地捏住她腮幫子往一旁扯,抽出左手疊在她的右手上面。
隨着鬼淚“啪嗒”落入掌心的輕響,周老太像是被揚起的飛沙般在我們眼前消失不見。
白露一把揪住我的領子:“怎麼會?這樣也能度化?”
沒等我回答(事實上我也沒打算回答),兩下沉重且空洞的腳步聲響起,粗獷的女人聲音“咦”的一聲:“這麼快就燒完了?操,周家的人可真是把運勢走盡了啊。”
我和白露同時從銅鼎後探出頭,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靠!走出門口發話那人身高足有一米九,渾身*,肌肉嶙峋凸起,像是剛從外星降落到地球的施瓦辛格,留着白露同款髮型,臉卻像王慶一樣又長又坎坷。
偏偏就是這麼個醜了吧唧的大塊頭,發出的卻是略微粗獷的女人聲音:“老婆,你快點!多燒一隻鬼,就得再多抓一隻,太他媽的浪費時間了!”
“來啦來啦!催個屁啊?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找這些童男童女啊?”高跟鞋聲傳來,開奔馳的女人走了出來,四下看了看,皺眉道:“東邊的陰火那麼弱,怎麼幹活啊?還不趕緊加柴!”
“好辦,燒個冤死鬼!”大塊頭女人一抬手,一條黑蛇般的軟鞭卷在了一個赤身的女鬼身上,長鞭一抖,女鬼“嗷”的一聲飛向我們面前的銅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