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這東西的時候,我和大聖還在讀初中,要不是我爺爺那會兒還在世,我們倆早就去西天見如來佛祖了。”老萬嘟囔着,卻仍沒有放棄尋寶的念頭,隨手打開另一扇艙門,失望的發現那不過是一堆橡木酒桶。
王慶試探着問青笛怎麼才能從這裏出去,青笛不語,這小丫頭似乎和以前的啞啞一樣,有點輕微自閉。
“先回冰隧,然後我去上面探探路,實在不行,還得回先前那條岔道看看。”王慶有些心浮氣躁,招呼白露先上去。
等他沿階跟上去,我忍不住回頭看向那扇門,卻見老萬正在一旁瞪大牛眼看着我,“你狗日的,可別犯渾,趕緊給老子上去……”
一句話沒說完,我就猛地將一條腿伸到他後面,一把將他撂倒在地,轉過身飛也似的衝向那間船艙。
“你媽的,又來這一招!”
老萬大罵着翻身爬起,跟着衝了上來。
“兩個混蛋……”
白露的罵聲傳來,我已然衝進了艙室,猛然間,就聽身後的角落裏傳來一陣鐵鏈被拖動的聲音。
與此同時,鐵棺材的蓋子竟忽地被從裏面頂開了一道縫,一個蒼老而急促的聲音大聲道:“快出去!”
我又驚又喜,“你果然在這兒!”
“快出去!”周敏艱難的想要從棺材裏爬出,卻因爲身體老邁,一時間無法將厚重的鐵棺材蓋掀開。
拉動鐵鏈的聲音驟然加緊,艙門“砰”的在我身後合攏,最後一刻隱約聽見老萬慘呼:“我的鼻子……”
驚覺有變,我急忙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鞭稍上纏着的衣服,回過頭的一瞬間,駭得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熊大熊二?!”
怎麼都沒想到,這間艙室居然是‘凹’字形的,艙門的一側左右兩邊竟有兩處隱藏的空間。
隨着鐵鏈的聲響,兩隻體型巨大、皮毛斑駁的巨熊從黑暗中爬了出來。
捆綁着它倆的鐵鏈顯然連動着機關,二熊一出,艙門自動關閉,離得最近的老萬也被堪堪阻隔在了外面。這樣一來,艙室裏頓時成了困獸鬥的局面。
青笛弱弱的說:“我都說這裏有熊了。”
“呃……希望綁着它們的鐵鏈不是很長。”我不由自主的渾身打顫,腳步虛浮的往後退着。
原本以爲就算真的有熊,也早就餓死了,可眼下看這兩個大傢伙的眼睛茫然空洞毫無生氣,的確已經死了,卻仍然能夠活動,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熊,而是兩隻詐了的熊屍!
鐵棺裏忽然伸出一隻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快進來!”
我哭笑不得,這婆娘是怎麼鑽到棺材裏去的?
聽她聲音沙啞的像個行將就木的老嫗,我不禁悲從中來,反手摳住棺蓋邊緣用力往上一掀,卻只是抬高了少許,厚重的棺蓋竟不下兩百斤。
換了平常,區區兩百斤也算不上什麼,可眼下我前胸後背都是傷,根本使不出蠻力。
“鋥”一聲響,我心頓時一沉,熊瞎子死而不僵,餘威不減,左邊的一隻巨熊熊屍竟硬生生將手臂粗的鐵鏈掙斷了!
“在裏面待着,回頭再跟你算賬!”我縱身跳到鐵棺蓋上,雙手緊握火鞭嚴陣以待。
眼見右邊的熊屍還在奮力想要掙斷鐵鏈,我咬緊牙關,飛身向迎面而來的熊屍撲了過去。
我仗着身體靈活,熊屍蠢笨,火鞭橫砸直刺,鞭鞭直擊它要害,鞭稍上的火焰也隨着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熊屍不閃不避,只是用最原始的捕獵方式瘋狂的追着我撲打撕咬,有幾次噴着腐臭氣息的大嘴都險些咬中我的脖子。
我駭然驚覺,鐵鞭凌厲的攻勢竟對它全然不起作用。
周敏在棺材裏哭喊道:“這裏是養屍地,它們是殭屍!”
“那老子就爆它的頭!”我發狠的橫躥兩步,飛身蹬向艙壁,想借力反轉飛砸熊頭,誰曾想鞋底蹬在牆上,竟猛一打滑,我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青笛在我背後急道:“鐵的,這裏是大鐵櫃!”
一時間,我終於明白地上爲什麼會有這麼些殘斷的枯骨了,設計這間艙室的人,根本就是想借兩隻巨熊把所有進來的人全都殺死在裏面。
“砰砰”兩聲巨大的悶響從外面傳來,想來是去而復返的白露等人想要暴力衝進來。
就在我翻身避開直面撲下的熊屍時,又一聲掙斷鐵鏈的聲音響起。
“徹底玩兒完了。”我嘆了一聲,甚至開始幻想死後變成鬼該何去何從。
正當我絕望的想要放棄抵抗的時候,不經意間,竟看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僅僅四指寬的棺蓋縫隙裏,先是伸出了兩隻乾枯的手,然後就見一蓬枯黃稀疏的頭髮冒了出來,緊接着,一個五官錯位、滿臉鮮血、變了形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從縫隙中擠了出來。
小敏!
我眼睛一紅,一股狂怒的火焰直衝頂門心,擊垮了我最後一絲理智,也激發出了我體內所有的力量。
眼見熊屍再次四足狂奔迎面而來,我索性不閃不避,雙手將鐵鞭舉過頭頂。
熊屍人立而起的一瞬間,我狂吼一聲,奮盡全力向它碩大的熊頭砸去。
鐵鞭本來就是六棱蓮花節節相扣的形狀,奮力一擊下,棱角磕中熊頭,頓時發出一聲倒牙的骨碎聲音。
一時間我只覺得火燙的汁液四下紛飛,濺得我滿頭滿臉,也分不清到底是*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了。
由於用力過猛,纏在鞭稍上的簡易火把也被甩了出去,落地後搖曳了兩下,火光又減弱不少,眼看再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快蹲下!”青笛忽然在我耳邊大叫。
我想都沒想就往下蹲,哪知道兩腿發軟,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時就見另一個碩大的身影人立而起,張着血盆大口低頭咬了下來。
“去死吧!我愛光頭強!”我雙眼怒睜,將鐵鞭狠狠向熊口中插去,“因爲他是勞動人民!”
臭氣撲面而下,我終於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感覺雙臂一沉,再沒了動靜,這才喘着粗氣小心翼翼的睜開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白森森的鉤狀犬牙,最長的兩顆犬齒幾乎已經扎進我腦門子裏了。
熊屍的頭骨雖然硬,卻也架不住這樣直上直下的衝擊,它全力以赴的撲擊直接導致插進熊口中的鐵鞭貫穿了它的後腦。
這時,被甩在角落裏的火把頭忽閃了兩下,終於熄滅了,整間艙室頓時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小笙……”一個陌生卻又有些熟悉的聲音在一側響起。
我往旁邊一閃,奮力拔出了鐵鞭,熊屍轟然倒地。
不等我問,青笛就輕聲說:“婆婆在右邊,不過她的樣子……”
沒等她說完,我已經爬了過去,摸索着把鐵棺旁一個軟趴趴的身子抱在了懷裏,顫聲問:“傻娘們兒,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你……你不該來的。”周敏的聲音依舊蒼老虛弱,我卻如聞天籟,用力攬着她的身子,低頭胡亂的親了兩下,嘴脣碰觸到的地方滿是滑膩,鼻子裏也全是血腥的氣味。
“大聖,你狗日的咋樣啦?給老子吱一聲!”老萬的聲音從艙門下方傳來。
我把臉貼着周敏乾枯的頭髮:“吱。”
周敏低聲道:“萬奇也來了。”
“嗯,馬臉慶和小澤也來了。”我感慨萬千的問:“胡招弟兒,你還躲我嗎?”
“我老了,你不會想看到我現在的樣子。”周敏的聲音裏充滿着痛苦和絕望,同時身體裏還發出一種植物生長般的“沙沙”聲。
“我是那麼膚淺的人嗎?關了燈還不是一樣睡。”我知道她在努力恢復着被擠扁的身體,只是聽聲音,要比她第一次把手擠進我門縫裏的時候,恢復的慢得多。
“給老子上*!把這鐵皮屋炸了!”老萬在外頭歇斯底裏的大叫。
我不得不大聲回應:“別炸!老子還活着呢!”
“我日……我日你大爺,那你狗日的不吱聲?”
“我‘吱’了,你狗日的耳朵瞎,沒聽見!”
擁着周敏歇息了一陣,終於恢復了少許力氣。
想到剛進來時的情形,我摸索着把她扶靠在鐵棺上,打着打火機走到熊屍先前所在的角落,沒費什麼周折就找到了機關,只不過開啓沉重的機關又耗盡了我剛剛積蓄的力氣。
艙門彈開,手電筒的光透了進來,老萬等人魚貫而入,看清艙內的狀況不但沒有驚呼,而且還都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王慶才走到鐵棺前,仔細看了看靠在那裏滿臉血污的老嫗,不可置信的問:“你……你是周敏?”
老嫗昏黃的眼珠凝視着我,緩緩點了點頭。
王慶粗喘了兩下,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老萬見她一條腿軟趴趴的像是沒有骨頭,忍不住問道:“你的腿咋了?”
周敏依舊注視着我,“沒力氣了,這條腿恢復不了了。”
我用力搓了把臉,走過去把她從王慶手裏接過來,“我還說找到你以後先打斷你一條腿呢,現在省事兒了。”
“嘖,你會說人話嗎?”老萬瞪了我一眼,回頭看了看鐵棺,“還沒開棺呢?慶爺,過來搭把手,來都來了,乾脆看看裏面有沒有啥值錢的寶貝。”
周敏說:“裏面是空的,這艘船或許本身就是一座墳墓,是要埋葬船上所有的人。”說着,看向呆立在門口的白露,勉強擠出一絲笑:“白警官,你也來了。”
白露麻木的點點頭,算是回應。
王慶在熊屍上踹了一腳,晃了晃手裏的電筒:“最後兩節電池了,怎麼辦?”
我踢了老萬一腳:“趕緊給老子想辦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