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般的玻璃飛落直下，眼看就要扎進白露的後頸，我不禁心膽俱裂。
電光火石間，就見她猛的往裏一縮，那塊玻璃緊挨着她的頭頂落在窗欞上，“啪”一聲摔得四分五裂。一撮柔和的短髮被隨之削下，緩緩飄揚飛落。
見她化險爲夷，我竟瞬間有些失神，聽見王慶低呼才急忙轉過頭。
白露一臉驚魂未定，她身旁的周敏面無表情，右手的手背卻血流如注。
“你怎麼樣？”我連忙過去捧起周敏的手，這才反應過來，剛纔是她拉開了白露，自己卻被飛濺的碎玻璃劃傷了。
周敏微微一笑，“傻瓜，你忘了我是……”
沒等她說完，我就用嘴脣封住了她的嘴。
倒不是我矯情，之所以這麼做，一方面是因爲林副隊在邊上，周敏是活屍這件事他是不知道的；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剛纔白露遭遇險狀，剎那間我竟有種歇斯底裏、痛不欲生的感覺，就好像有人用刀子在我心上割了一塊，我卻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清醒卻又無助。
周敏的傷口令我飛快的冷靜下來，我清楚的意識到剛纔的心疼，對於她來說是一種背叛。
“她……她的手……”
我放開周敏，看看她已經癒合的傷口，扭臉看向瞠目結舌的林副隊，冷冷道：“你兒子把屍毒傳給我，我總不能不和老婆睡覺，一不小心忘記戴‘帽子’就把屍毒傳給她了，不行啊？”
“淨瞎說，一天到晚嘴沒個把門的。”周敏嗔怪的輕輕給了我一個嘴巴，隨即道：“別愣着了，快去追那個女人！”
一衆人顧不得再想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一路飛奔到了樓梯口，王慶抬腳踹開木門，第一個衝進了樓梯間，我們緊跟着跑進去，卻見他站在原地發愣。
“我呢？你呢？還有那個女人呢？”老萬順着樓梯往下跑了幾步，回過頭愣愣的看着我。
短短十幾級樓梯，盡頭就是一間沒了門的雜物室，裏面除了幾包凝實了的水泥和幾塊破木板，再沒有別的東西。
白露下去看了看，回過頭來一臉的狐疑，“這裏根本沒有路，他們三個去哪裏了？”
王慶豎起一根食指，“不是三個，是隻有微信女，我們不可能見到真的小萬能表和小大聖。”
我和老萬同時嚥了口唾沫，第二次來到苫河縣老樓，似乎比上一次更加詭異了，我們居然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林副隊忽然問了一句：“後來的那個女人穿了高跟鞋？”
白露點點頭。
林副隊回頭向門外看了看，又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一陣，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外面有腳印，那個女人確實進來了，可……裏面沒有她的腳印！”
聽他一說，我們也都反應過來，回過頭來一看，門外果然有一行溼漉漉的高跟鞋印記，但是到了門口就消失了，而且沒有折返的腳印。
“孃的，難不成丫還會飛？”老萬甕聲甕氣的嘟囔了一句。
我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無奈之下只好決定守株待兔。樓梯間雖然古怪，卻只有一個出口，如果微信女真的進來了，除非她不出來，否則一定能把她堵上。
在外等待的工夫，老萬忍不住長吁短嘆的感慨了一番，“那時候的我太特麼可愛了，再看看現在，唉，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我翻了個白眼，四下看了看，想起往事，目光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和樓梯間相對的那面牆上。
時光荏苒，老樓空置了那麼久，牆上的白灰已經斑駁不堪，牆上那道巨大的符咒也只剩少許殘存的痕跡。
“道爺！”我猛然發覺不對，一把拉過白露，指着牆說：“原先這裏有道符，你看看剩下的那兩筆，你覺得這符是正的還是反的？”
白露仰起頭仔細看了一陣，悚然道：“我看不出這是什麼符，可正着畫的符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筆畫，這……這是鬼畫符！”
正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殘符上的時候，忽然間，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
聽聲音是從樓梯間裏傳來的，我急忙轉過身不顧一切的衝了進去。
判斷聲音是從下方傳來，我本能的跑下樓梯，跑向雜物間，可沒跑出幾步，光線驟然一黯，等到視線稍許恢復，赫然發現雜物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看似沒有盡頭，不知通完何處的樓梯！
慘叫聲連續不斷直刺耳鼓，令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我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驚呼：“靠，這不就是咱上次來的那條路嘛！”
“你確定？”
我回頭一看，老萬和王慶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後，上方也變成了無窮無盡的臺階，來時的那扇門不見了！
我忙問：“其他人呢？”
兩人這才緩過神來，扭頭一看，同時驚呼出口。
“小敏跟在我後面來着，她人呢？”老萬打亮手電往上照，卻哪裏有其他人的影子。
王慶試着喊了兩聲，卻被下方傳來的女人慘叫聲蓋過，得不到任何回應。
我緊了緊手中鐵鞭，咬牙道：“有小敏在她們不會有事，我們先下去，不管是什麼鬼東西，老子都給丫揪出來！”
王慶點點頭，抽出了常仙劍，老萬也把破陰刀的繩子在手腕上繞了兩圈，三人亦步亦趨的向下方走去。
“狗日的，我這纔想起來，遇到走不通的樓梯就閉着眼往前衝是你發明的。靠，得虧醫院那次你還有臉踹我屁股。”老萬小聲罵了一句。
我一窒，耳根子有點發熱，可不嘛，第一次來這裏就是我提議閉上眼往下衝的。
眼看怎麼走也到不了頭，老萬忍不住說：“要不咱照葫蘆畫瓢再來一次？”
“滾犢子，你就光長肥肉不長腦子。我懷疑這樓梯根本就不是直的，咱上回只是誤打誤撞蒙着了。”我學着林副隊剛纔的樣子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一陣，說：“聽聲音偏向左邊，咱們挨着左邊的牆走，手別離開牆面。”
王慶點頭：“嗯，這裏的牆吸光，霧繞繞的電筒照不了多遠，人在黑暗中很容易不辨方向。”
話音未落，走在最前的老萬忽然“哎喲”一聲，斜剌剌的摔在了地上，人還沒爬起來就開始咋呼：“我日，有死人！”
我和王慶急忙架住他往上抬，卻聽一陣“叮呤咣啷”的聲音由近及遠，像是有什麼鐵皮做的東西滾了下去。
同一時間，連綿不斷的女人慘叫聲也在這一刻截然而止。
三束燈光聚集在一起，三人同時嚇得往後一蹦。
就在老萬摔倒的地方，牆壁內居然有一個黑洞洞的凹槽，裏面赫然疊放着幾具屍骸！
王慶劇烈的粗喘着說：“看身上的衣服，他們應該是當年失蹤的工人。”
我壯着膽子上前仔細查看了一下，像沙包一樣堆放的屍體總共有四具，身上都還穿着老式的藍布工作服，經年累月，屍身已經被陰乾了，像是風乾的臘肉一樣漆黑乾癟。
老萬驚魂未定的問：“咱現在咋辦？”
“開弓沒有回頭箭，去滅了那個‘老朋友’！”我往來路看了一眼，堅定不移的向下走去。
走出不到二十米，牆上又有一個凹槽，裏面同樣堆疊着幾具乾屍。
三人繼續勇往直前，發現第三個凹槽的時候，老萬說：“當時一共失蹤了十四個工人，第一個洞裏四個，第二個洞裏五個，這裏也有五個，加起來正好夠數。孃的，他們招誰惹誰了啊，死了也沒個埋骨的地方。”
我一言不發的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幾步，突然沒來由的打了個激靈。
見我愣在那裏，王慶忍不住問我怎麼了。
我扶着腦門想了想，轉臉問老萬：“失蹤的十四名工人都是男的？”
“昂，我聽我老子和爺爺說過，都是男的，而且都是壯勞力。這裏是重機廠，除了文職根本就沒女工。”
剛說完，他自己也愣了，我們剛纔看的明明白白，第三個凹槽裏堆放着五具乾屍，上面四個全都骨骼寬大，穿着藍色的工作服，唯獨下面一個身材瘦小。
我們對乾屍不忍多視，都沒怎麼細看，可回想起來，那具屍體的衣服好像不是工作服，而且臉朝裏，後腦勺也被上面一具乾屍垂下的衣服遮住大半，露在外面的頭髮，好像是白色的！
就在這一愣神的工夫，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地上的光亮中突兀的多出一團陰影，忙大喊：“小心，後面有人！”
話音未落，就見老萬雙腳離地，踢騰着兩腿“嗚嗚”的向上升去。
我和王慶同時大叫一聲，我掄起鐵鞭砸向老萬身後，王慶則一蹬牆面飛身而起，常仙劍橫劈老萬頭頂。
隨着一聲悶哼，鐵鞭好像砸到了什麼，老萬像是被人在背上重重的踢了一腳，“啊”的一聲向前撲去。
這時，我和王慶終於看清，在他身後落下的，正是面容冷厲的微信女！
她下身依然穿着來時的那件黑色皮裙，上半身卻一絲不掛，可眼下的狀況是，無論她的臉蛋兒再美，也絕勾引不起我一絲一毫的慾望。
因爲，她的整個胸腔都血肉模糊，數根白森森的肋骨都暴露在外面。
和她近距離相視的一瞬間，我悚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驚呼：“你就是當年的紅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