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特殊的病房裏，我們見到一個特殊的病人。
這是一個年約六旬的老人，骨瘦如柴，頭上纏着紗布，臉像放壞了的橘子皮似的滿是褶皺，眼眶深深的凹陷，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氣沉沉的。
“你們也太不像話了，就算他是殺人犯，他都這樣了，還用上手銬嗎？”老萬皺着眉頭指了指老人被銬在牀頭上的手，白露也用質詢的目光看着劉隊長等人。
劉隊長本來是非常深沉的一個人，這時卻侷促的搓着大手，“不是我們想銬他，實在是……這個人太危險了。”
青胡茬沉聲道：“你們別看他又瘦又小，他殺人的時候，簡直就是個魔鬼，回頭我帶你們看了監控，你們就明白爲什麼要給他上手銬了。”
我拿起牀尾掛着的病歷卡，翻開第一頁就愣了，回頭看了老人一眼，把病歷卡一甩，瞪了劉隊長一眼，“先去看監控。”
白露讓我等等，找來清水，在老人臉上和胸口各畫了一道水符。畫完盯着他看了一會兒，直起身搖搖頭，“他沒有被鬼上身的痕跡。”
我更加覺得無稽，邊往外走，邊催劉隊長二人去調監控。
之所以說是特殊病房，是因爲這裏根本不是醫院，而是警局裏的一個房間。老萬他爹是刑警隊長，我們自然知道這種病房是用來羈押特殊犯人的。
老人名叫陳國柱，現年六十四歲，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病歷上寫的清清楚楚，他在四年前因爲中風，不但喪失了語言能力，而且下半身癱瘓，根本沒有自理能力。
就是這麼個老頭，居然自滅滿門，虐殺了連帶保姆在內的五口人？
我不信，這太荒唐了。
監控裏顯示，案發地點是一個比較高檔的小區。
視頻經過剪接，完整的記錄了從事發前，到陳國柱被捕之間的過程。
一輛咖啡色的SUV開進小區，停在一棟高層居民樓門口的車位上。
車上下來三個大人，一個小孩。
“這兩口子有點不大配啊。”老萬搓着下巴說了一句。
“你弄錯了。”青胡茬急忙指着屏幕解釋：“這個女的叫李豔芳，三十九歲，是陳家請的保姆。男的是陳國柱的兒子陳偉民，現年三十一歲；老太太是陳國柱的妻子，蔣芬，五十七；小孩兒六歲，叫陳清。”
剛說完，畫面一轉，四人進了樓洞。
由於是高檔住宅，樓洞不像普通居民樓那麼狹窄，而是有點像辦公樓的接待廳。
四人進門的同時，一個女人推着輪椅從拐角處走了出來。
青胡茬立刻給我們解釋，這個女人纔是陳偉民的妻子李芳。
我有點詫異，問：“她和保姆有關係嗎？”
劉隊長微微搖頭，“我們調查過了，兩個人的名字只是湊巧相似，保姆李豔芳在被僱傭前和李芳八竿子打不着關係。”
一家人在樓洞相遇，互相說了幾句之後，李芳推着輪椅繼續往外走，看樣子是推老人出去遛彎，而陳偉民等四人則繼續往裏走向電梯間。
就在四人從畫面中消失的時候，李芳突然調轉方向，推着輪椅上的陳國柱跑了回來。
緊跟着，畫面一轉，電梯門打開，陳偉民等四人先後走進電梯，電梯門即將合攏的時候，一隻手猛地從門縫裏插了進來。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李芳把輪椅推進電梯，然後表情木然的走到丈夫身邊。
陳偉民彎腰看了看輪椅上的父親，轉過身，像是在向李芳詢問着什麼。
電梯裏的攝像是俯視角度，我清楚的看到，原本嘴歪眼斜的陳國柱老人臉色驟然一變，嘴角斜挑，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忽地猛一挺脖子，伸出雙手扳住了兒子的頭，狠狠一擰，陳偉民的腦袋就以一個扭曲的姿態仰視着攝像頭，倚着電梯牆癱在了地上。
方纔還一臉麻木的李芳像是大夢初醒似的，和婆婆、保姆一起慌亂起來，孩子嚇得小便失禁，靠在角落裏無聲的大哭。
此刻電梯門已經合攏，陳國柱抬腿一蹬電梯門，輪椅後退，將自己的老婆蔣芬頂住。
蔣芬腹部被撞，不由自主的彎下腰，就在這時，陳國柱將兩根手指插進了她的眼睛，接着拔出手指擰斷了她的脖子。
監控沒有聲音，可隔着屏幕似乎都能聽見孩子的哭聲和其餘兩個女人的尖叫聲。
李芳嚇癱在地，保姆李豔芳撲過去猛砸電梯按鈕。
陳國柱居然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從後面抓住她的頭髮，狠狠的，一下又一下的往電梯門上撞去。
這時的畫面還談不上血腥，老人猙獰的表情和殘忍的殺人手法卻讓人毛骨悚然。
電梯裏開始出現大片的血跡，李豔芳的額角明顯被撞塌了一塊，在猛烈的撞擊下，臉上變得血肉模糊，直至兩個眼珠被撞的爆裂開來，眼窩裏湧出顏色混雜的液體，才被陳國柱丟垃圾一樣的甩在地上。
陳國柱把孩子舉過頭頂，狠狠摔向地面的時候，老萬忍不住破口大罵：“艹，這老雜碎，你們爲什麼不直接斃了他？”
劉隊長抿了抿厚實的嘴脣，沒說話。
青胡茬面沉似水，也不言語。
下一秒鐘，連殺四人的陳國柱轉回身，背對着鏡頭走到兒媳李芳面前，沒有痛下殺手，而是一把扯下自己的褲子，抓住李芳的頭髮挺腰湊了上去。
“夠了！”白露伸手拔掉了電腦的插銷。
老萬一激靈，略微有些失望的喃喃道：“咋關了呢？”
我使勁按着太陽穴，轉臉問劉隊，“李芳怎麼死的？”
劉隊無力道：“嚇死的。”
青胡茬深吸了口氣，“保安報警，我們接警趕到現場，電梯門被撞得變了形，打不開。消防趕來開了門，嫌犯還在……李芳膽囊破裂，已經死了。”
老萬追問：“然後呢？”
青胡茬看了他一眼，自顧點了根菸，狠吸了一口，從牙縫裏呲着煙道：“你們是沒看見，李芳已經死了，老東西還在繼續幹那噁心的事！我恨不得一槍崩了他，可我不能違反紀律。我和另一個同事……你們上次也見過，小穆，我和小穆一個勒着他的脖子，一個使勁踹，可那老東西就是死不撒手，硬是把李芳的頭皮撕了下來！”
我只覺得一股森寒浸透骨髓，實在不敢想象當時的情形。
我對小穆的印象很深，因爲上次處理魏曉柔那件事的時候，他一直撩撥那個小女警。
小穆和青胡茬的身高都超過一米八，體格健碩的像牛，陳國柱一米六多點兒，撐死也就一百斤，兩人加把勁都能活撕了他……
看過監控，三人中最先冷靜下來的是老萬這個變態。
他一邊摳鼻子一邊衝我使眼色：“你說陳國柱會不會和韓佳一樣是阿僵啊？”
白露乾嘔了一聲，擺手說：“我最近見天和殭屍在一塊兒，對這東西太熟悉了，陳國柱絕對不是殭屍，他肯定是普通人。”
我瞪她：“什麼叫這東西？”
白露捂着嘴搖了搖頭，使勁在我肩上捶了一下，然後搭着我的肩膀，“哇”的吐了出來。
我心說完了。
就算她原來對男女之間兩個不同部位的接觸不抗拒，看完剛纔的視頻也有心理障礙了。
這無異於是剝奪了我的幸福。
劉隊長沉默了片刻，走到我面前：“事後醫生對陳國柱進行了全面檢查，他下半身的肌肉早就萎縮了，根本不能支撐身體站立。可……經過化驗，死者李芳嘴裏的液體是屬於陳國柱的。”
“我們死拉活拽把陳國柱弄上警車，他的兩條腿好像又不是自己的了。他瘋了似的，直拿腦袋往車上撞。”青胡茬摁熄了不知道第幾根菸，“你們怎麼看？”
我從桌上捏起他的煙盒，點了一根，想了想，說：“先去案發現場看看吧。”
警車路過一條商業街的時候，我讓青胡茬停車，跑進路邊的超市買了一堆冰棍回來分給大家。
我把一根寶塔狀的草莓味冰棍兒剝了遞給白露：“你剛吐完，嘬點涼的爽爽胃。別咬，小口嘬。”
也不知道是道爺徹底變成了腐女，還是我臉上的痕跡太過明顯，她剛舔了一下冰棍兒就頓住了，扭過頭，揪着我的耳朵輕聲說：“張嘴。”
剛一張嘴，整根冰棍兒直接杵進了我的嗓子眼兒。
……
案發的小區的確夠高檔，單看裏邊停的車就沒有二十萬以下的。
警車停在一棟居民樓外，監控中的畫面和眼前的場景開始重合。
老萬跳下車，轉身衝我張開雙臂：“兒子，到家咯！”
我想給他一腳，可隨即想到他不是故意佔便宜，而是在用他特有的白癡邏輯案件重演。回頭往車廂裏看了看，不禁一愣。
前排的青胡茬和劉隊長一起轉過身，“怎麼了？”
白露推了推我：“還不下去？”
我索性坐正，說：“監控裏陳偉民和保姆李豔芳都是從中門右側下去的吧？開車的是誰？”
青胡茬眼睛一翻，“開車的當然是蔣芬了，她是年紀大，可她有駕照的。”
劉隊長神情猛的一斂：“不對，陳偉民和保姆是從右邊的中門下車，如果是蔣芬開車，那她爲什麼抱着孩子從副駕駛下車？”